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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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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过半,天际泛起鱼肚白。
昼夜交替,阴阳倒转。
即墨一族三百余人,无论男女老少,悉数聚在祠堂外,鄙夷、失望、嫉妒地,看着祭坛下那道懒洋洋的身影。
懒洋洋?
是了,是饿得没力气接着闹了才对。
“她可真不要脸,抢自己堂妹的姻缘,魔祖是她能肖想的?”
“大房这下可真是没落了,再过些年,谁还能记得那对惊才绝艳的夫妻。”
“含烟妹妹好大方,这等当人上人的机会,说让就让。”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一点也不羡慕,她也不怕被那青面獠牙的大魔头吓死。”
“……”
窃窃私语中,莫闲云刚被松了绑,暂时恢复自由。
“好孩子,你别怪二叔,先前绑着你是怕你寻死觅活。此时族人都在,祭祀也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到底想嫁给谁,你自己做主。”
莫闲云顺着他的精神暗示,小心翼翼问:“真的吗?”
“当然,我和大哥兄弟一场,大嫂当年更待我不薄,就算你执意要和含烟换,我也绝无二话。
“哎!就当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为了失踪的兄嫂,尽最后一份心意吧。”
即墨瑜怕等下祭坛出事,有人看出猫腻,特意演了这么一场。
有狗链在,他一点不担心翻车。
莫闲云却在他反复提起爹娘时,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即墨瑜被这一眼看得相当不自在。
但他反复试探过,连做了预知梦的女儿都不知情,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废物侄女就更不可能猜到什么了。
那笑容应当是感激极了。
他没必要疑神疑鬼。
说话间,一顶细看下有些褪色的大红花轿被抬进祠堂,停在莫闲云斜前方,祭坛对面。
往左走便上祭坛,往右走便上花轿。
献祭大阵上的魔焰已经逼近石柱,花轿旁的媒婆也在高喊着“吉时将至”。
没给莫闲云犹豫的时间。
她也没丝毫犹豫,大大方方地,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在全族人复杂的目光下,走上祭坛,走进那片翻滚的黑雾。
**
与此同时,来接亲的穷散修余惊尘正等在即墨家高耸威严的大门外,闭目养神。
他在心里问:“师父是说,刚才您掐指一算,有人逆天改命?”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来自他腰间的玉佩:“不错,原本是即墨家大房那个孤女嫁给你,现在变成了二房的女儿。”
余惊尘反应过来这位前辈在说什么,猛然瞪大眼,几乎要喊出声:“什么,那老狐狸居然没拿那个废物凡人打发我,而是让天水灵根的亲生女儿嫁过来?”
“你冷静些,也别高兴得太早,看这卦象,未必就是好事。”
“是,师父,徒儿受教了。”
心里却不以为然。
没爹没娘的废物凡人换成爹娘宠爱的天之骄子,就算新娘貌丑无盐,他也赚大了。
这死老头,咳,这位前辈以前再厉害,现在也不过是道残魂,偶尔算不准很正常。
玉佩不知他心中所想,幽幽叹了一声,没再多言。
他算到这穷小子大婚后会一飞冲天,百年内必能带他回星罗界,这才主动找上门收徒,对他倾囊相授。
但愿,这出换嫁原本就在此子命数中,莫坏了他的安排才好。
便宜师徒二人各怀心思。
围墙内忽然起了一阵骚乱,尖叫声呼救声从即墨家祠堂方向传来,一股魔焰冲天而起。
转瞬,整座大宅院浓烟滚滚。
余惊尘莫名心痛了一下,冥冥中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失去什么,趁乱翻进围墙,以最快速度抵达了魔焰所在。
他一下就看到了两个盛装打扮的新娘子,一个红衣娇媚,一个黑衣慵懒。
明明都是美人,他两只眼睛却不受控地看向那裹着黑色华服的女子。
这就是本来要嫁给他,又被临时换掉,此刻即将献祭给魔祖的那个废物凡人?
“你别走,你回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余惊尘错愕。
就算这凡女气质极好,容貌身段也不俗,甚至隐隐压了她堂妹一头,他又不是急色之徒,怎会看一眼就生出“这人是我的”之念?
不能教前辈察觉他竟有此等龌龊的心思,那女子以后就是他的妻姐了,他心里只会有自己的妻子。
这么想着,一双眼却定住了似的,死活收不回来。
于是他恰好看到了两姐妹微笑告别的一幕。
他未来的妻子隔空给被献祭的妻姐抛了一块喜饼,妻姐接住,高兴地揣进怀里。
看口型,两人的对话似乎是这样的──
“堂姐,拿着,吃饱了再上路吧。”
“多谢堂妹,我正好饿了,一会就吃。”
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彼时,即墨含烟看着坛上之人已经燃烧起来的黑色裙摆,兢兢业业扮演她的善良无辜。
“姐姐别气,都怪我,我本来是为你好才抢婚,哪曾想……”
会害得你被魔焰吞没。
这句话她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那燃烧的黑色裙摆无风自飘,不仅没继续往人身上烧,还隐隐隔开了周边的烈焰。
她下意识看向献祭大阵,又看向莫闲云,满眼不可思议。
有预言梦里对阵法的多年研习,她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
最后的几道阵纹变了,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莫闲云只当没发现那道就差啪叽一下黏在她脸上的视线,懒洋洋摆了摆手。
漫不经心扫了眼远处,笑得别有深意:“好妹妹,别自责,你我的福气都在后头呢。”
你的福气就在你后头呢。
他成了你的福气这件事,就是我最大的福气。
这个一把年纪还在喊“娘子救我”的棒槌,可算给甩出去了。
在即墨含烟震惊崩溃的目光,以及余惊尘强烈的不舍不甘中,黑色魔焰呼一下笼罩住整个祭坛。
下一秒,魔焰消散。
被献祭的人没了踪影。
即墨瑜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她人呢?”没被烧死,难道是献祭成功了?!
族人盯着这骇人的魔焰,心中敬畏,一改先前说风凉话的态度,表情竟有几分谄媚。
“闲云丫头好福气,以后就是魔祖的人了,说不定整个扶月界都要看她的脸色。”
“闲云姐姐会和魔祖姐夫一起回门子吗?好期待,我要给姐夫──和姐姐,准备一份厚礼!”
“听说魔渊里遍地是宝贝,以后我定要多多去探望一下堂妹。”
即墨含烟还没能从“那贱人为什么没被烧死”、“她怎么可以献祭成功”的惊怒中回过神,人已经被推上了大红花轿。
她下意识抗拒,一脚踹开媒婆要往外跑,意外对上一双眼,愣在原地。
那是她费尽心机抢来的夫君,公认的扶月界气运之子,数十年后实力直逼魔祖。
堂姐消失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万一是凡人之躯太脆弱,直接被魔焰烧没了呢?
珍惜当下,抓住眼前人。
三日后回门,她会让族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想到堂姐被烧成灰,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称之为一步登天,她忽然莞尔。
对面的余惊尘被新娘的笑容晃了眼,压下心中隐隐的别扭感,亲自迎上前。
周围传来一阵阵善意的哄笑声。
“吉时到,起轿!”
**
魔焰卷着莫闲云不断撕裂空间,抄近路赶回魔渊时,卷王系统又哭又笑,一路发癫。
“呜呜呜,那个献祭大阵好邪门啊,我在你识海里藏得这么隐蔽,居然都能被它挖出来!
“咦,这种献祭一般都要取走祭品灵魂深处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能精准献祭发任务那一半系统,原来宿主不是咸鱼,而是个藏得极深的卷王?”
“哇哇哇,是卷王也没用了,如今的卷王系统一分为二,一个叫卷,一个叫王,卷已经不归你了。”
莫闲云:“……”
忍住,别笑。
不行真的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表示理解并心疼:“如此强大的卷王系统,被莫名其妙分走一半,的确是会难过到发疯的,我懂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一声叹息:“哎,别难过了,已经被献祭就回不来了。好在我可以给你未来的夫君发任务,你失去了亲手卷死所有人的机会,只能无聊地等着领任务奖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怜见的,笑成这样,一看就是悲伤到极致了。”
莫闲云是一路笑到魔渊的。
笑得她脑袋缺氧,但系统一直安慰她,搞得她根本停不下来。
咚一声,人落地。
觉得屁股好烫,她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坐在咕嘟嘟冒泡的岩浆里。
下一秒,火山喷发。
她咻一下被热气流顶上天,沿着抛物线自由落体。
视线中出现一座温泉别院,伫立在半山腰,院子里有一池温泉。
温泉里有一男子,上半身不着寸缕,下半身……不知道。
水热,雾好大。
莫闲云眼一闭,听天由命,跟着命中注定地不偏不倚掉在男子身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住什么。
然后果然抓住了什么。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被砸掉面具的男子眸色暗沉,一把扼住她脆弱的咽喉,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你是何人?”
他嗓音清冷,和这冒着热气的温泉截然不同,像沙漠上最后一片残雪,荒凉寂寥。
危险又迷人。
莫闲云却更介意他此时的狠戾。
不就是不小心抓错地儿,都松开了,至于灭口吗?
她也不是吃素的:“呵呵,我是你娘──”
余光扫到一张浮在水面上的面具,青面獠牙,后知后觉,眼前这张脸和她上辈子惊鸿一瞥的画像一模一样。
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好看。
早知道当年一定好好读书。
总之,想到这张面具代表的魔界至尊身份,以及这位当年在太初战场上的赫赫威名,甜甜的笑意同时爬上眼角嘴角。
她声音娇得能掐出水:“我是你娘子啊,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