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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皮卡丘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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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站在餐厅门口的梧桐树下,指尖转着手机,看见陈尔琪扒拉着最后一口饭出来,立刻挥了挥手。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青石板的小路上,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诗。
“刚才餐厅里那个扎蓬松双麻花的女生,你不觉得眼熟?”雷欧跟上陈尔琪的脚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陈尔琪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眼熟?我连食堂阿姨的脸都记不全。”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不过我昨天在图书馆看见个女生,站在社科区书架前,穿米白色连衣裙,像枝刚开的芍药。腰杆挺得笔直,连翻书的动作都好看……就是没好意思问她哪个系的。”
雷欧忍不住笑出了声,没接话,脚步却加快了。通往男生宿舍的路两旁,月季开得正盛,花苞像攒着秘密的小拳头,半开的像遮着笑的唇,全开的那些,把整个暮春的甜都揉进了花心。
推开302宿舍门时,邓风正对着一本《刑法学》皱眉头,蓝白连帽衫的帽子滑在颈后,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脖子。“雷欧?”他合上书,“有事?”
雷欧往椅子上一坐,把手里的笔记本推过去:“帮我看看这个。”
邓风翻开本子,黑色钢笔字写的曲谱跃然纸上,音符像活过来似的在纸上游走。“你写的?”他抬头,眼里带着惊讶,“这旋律已经很完整了,还要我做什么?”
“编曲。”雷欧喝了口水,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知道你忙法律系的功课,但除了你,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人。”
邓风盯着曲谱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吧,谁让我们是兄弟。不过先说好,我只能抽晚上的时间,下周就要考民法了。”
雷欧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
这时陈尔琪推门进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我刚才看见晨哥在篮球场,要不找他来主唱?他上次在校园歌手赛上唱的那首《南方》,迷倒一片小女生。”
三人一拍即合,直奔篮球场。远远就看见穿GOODBAI白鸽T恤的晨哥在三分线外起跳,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落进篮筐。场边的女生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尖叫,其中一个穿浅粉色长袖T恤、扎着蓬松双麻花辫的女生笑得最欢,眼睛弯成了月牙,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
“皮娜也在。”雷欧的声音低了些,脚步却没停。
陈尔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来了精神:“方小静也在!走,我们跟晨哥打一场,赢了就让他帮我们唱歌!”
雷欧没说话,脱了外套扔给邓风,挽起袖子就上了场。他个子不算最高,但动作灵活得像只猫,运球、转身、上篮,一气呵成。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跑起来时胳膊甩得飞快,像只在草地上蹦跶的皮卡丘。
“你看雷欧!”皮娜拽了拽方小静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跑起来蹦跳轻快的模样,像极了软萌的皮卡丘,连发梢扬起的样子都格外灵动可爱。”
方小静顺着她的话看去,也笑了:“还真像!尤其是他急着断球的时候,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跟皮卡丘放电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篮球场上,雷欧正和晨哥抢球,两人撞在一起,雷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却还是死死把球抱在怀里。晨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跟打了鸡血似的。”
雷欧抹了把汗,往场边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皮娜的目光。她立刻转过头,假装看天上的云,耳朵却悄悄红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雷欧和陈尔琪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宿舍走,邓风手里拿着曲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
“晨哥答应了,周末来录音棚。”陈尔琪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说,“对了雷欧,你今天怎么跟打了兴奋剂似的,平时你可不爱打篮球。”
雷欧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皮娜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笑得眉眼弯弯,像枝刚摘下来的粉桃。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兜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面。暮春的风里,还飘着月季的甜香,像一首没写完的歌。
“好的,”雷欧仔细看了一遍计划本,“还差一位唱歌的人,除了晨哥,我觉得得再找一个女生。”
“那我们找谁呀?这个学校还有谁会唱?”陈尔琪摸着脑袋问,“要不然,我们来搞一个校内竞选活动,把所有会唱歌的和想唱歌的人全部聚集到一块儿。他们进行一个竞赛。”
“……”
太折腾人了,全校这么多女生,根本挨个海选不过来。
雷欧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决定去问“卷耳兔”。于是他点开了他的微信。
他发了一串消息,然后静静地等着。
但是没有回复,在等待回复的期间,雷欧、陈尔琪、邓风三人忙着填词谱曲。熬了一天一夜,总算把整首歌定稿。正歇着,雷欧手机忽然亮起。“她回消息了。”
他嗓音温润磁性,望着手机轻声道:“陈尔琪,她终于回复了。”靠着桌沿静静等候,目光时时落在手机屏幕上。
皮娜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的。
她昨晚熬到三点,把雷欧帮她修改过的编曲重新整理了一遍,眼睛里带着红血丝,手机一解锁,就看到置顶的对话框里,躺着一条来自“皮卡丘”的新消息。
【皮卡丘:我和朋友写了一首歌,需要一个女生和声,想邀请你来录音棚试试,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皮娜的指尖顿了顿,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当然知道“皮卡丘”是谁。那个在她最窘迫的时候,用七百块买下她曲子的人;那个在图书馆门口递给她纸巾的人;那个在食堂里,让她一眼就红了脸的人。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会唱歌,可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唱过。她的声音软,像棉花糖一样,唱高音总是不稳,只能在深夜的阁楼里,戴着耳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遍遍地练习。
她想拒绝,可又想起雷欧在食堂里,安静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的笃定。
【卷耳兔:我……我怕唱不好。】
她咬着唇,敲下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修改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
【皮卡丘:没关系,我一直听你的曲子,很懂你的旋律感和情绪。就当是帮个忙,我们一起把它唱出来。】
皮娜看着屏幕,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她答应了。
周末的录音棚在学校附近的文创园里,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皮娜跟着导航走进去的时候,雷欧已经在里面了。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正低头和调音师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她,眼睛里亮了一下。
“来了?”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刚买的,你喜欢的芋泥啵啵。”
皮娜愣了一下,接过奶茶,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温的。“你怎么知道……”
“上次方小静跟我说的。”雷欧笑了笑,指了指录音棚里的隔音间,“进去试试?”
皮娜点点头,戴上耳机,走到麦克风前。
伴奏响起来,是她没听过的旋律,温柔又带着点少年气,像暮春的风,轻轻拂过耳边。她跟着节奏,轻轻哼起和声,声音软得像羽毛,落在旋律里,却意外地和谐。
雷欧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只安静的蝴蝶。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首歌里,缺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声。
缺的,是她。
录音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皮娜和雷欧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月季花香。
“唱得很好。”雷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皮娜的耳朵又红了,她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不是我给你机会。”雷欧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才华本来就藏不住,只是缺一个合适的舞台。”
皮娜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温柔又坚定。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他递给她纸巾时的样子;想起在食堂里,他看着她的眼神;想起他帮她整理曲谱时,认真的侧脸。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边。
“雷欧,”她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雷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你,你蹲在地上,被花粉症折磨得直哭,却还是把吉他谱护得好好的。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好像很怕被人看见狼狈的样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在导师的论文里看到你的名字,知道你是卷耳兔,知道你靠卖曲子为生,知道你住在樱林里的阁楼,被花粉症困在里面。我不敢直接帮你,怕你觉得我在可怜你,所以只能假装成买家,假装偶遇,假装只是做研究,一步步靠近你。”
皮娜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不想可怜你。”雷欧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我只是……想帮你,走出那片困住你的樱花。”
皮娜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躲在他身后,她埋在他怀里,红着耳根,轻轻道出藏了许久的心意。
雷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轻声说:“我知道。”
晚风穿过花丛,带着淡淡的月季花香,落在他们身上。皮娜靠在雷欧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困住她多年的痒意,好像都消失了。
原来她的春天,从来都不是漫天的樱花,而是站在她身边,愿意陪她一起对抗花粉症的他。
后来,他们一起把那首歌录完了。歌名叫《皮卡丘与卷耳兔》,是雷欧取的。他说,皮卡丘会放电,会保护自己的卷耳兔。
皮娜看着他,笑着说:“那我是卷耳兔,你是皮卡丘?”
雷欧点头,认真地说:“嗯,我是你的皮卡丘,会一直保护你。”
歌曲发布的那天,反响意外地好。很多人在评论区留言,说这首歌里的和声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像藏在心底的暗恋。皮娜看着评论,心里暖暖的。
她终于不用再困在樱林里的阁楼里,不用再和买家讨价还价,不用再害怕被人看见她的狼狈。那时的她以为,这份庇护是一辈子的安稳。
宿舍里,陈尔琪和邓风挤在电脑前,看着后台的数据,眼睛都直了。
“我靠!这歌火了!”陈尔琪拍着桌子,“雷欧,你可以啊!什么时候把皮娜追到手的?”
雷欧靠在椅子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说话。
邓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小子,早就盯上人家了吧?写歌、录音、找晨哥帮忙,全都是为了接近她。”
雷欧挑了挑眉,算是默认了。
“你可真行。”陈尔琪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雷欧没说话,拿出手机,点开和皮娜的聊天框。
【皮卡丘:晚上一起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糖水铺?】
【卷耳兔:好呀!】
他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了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窗外的月季花开得正好,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吹进宿舍里。雷欧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去哪?”陈尔琪喊住他。
“接我的卷耳兔。”雷欧回头,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宿舍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少年藏在眼底的温柔终于不再刻意隐藏,暮春的晚风记下篮球场的心动、录音棚的告白。两个人以为故事正走向圆满顺遂,却不知道,春日未尽,藏在细碎日常里的小忐忑与小秘密,才正要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