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荆棘公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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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遥在一阵清淡的栀子花香中醒来。他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象牙白的底色上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花纹，一盏水晶吊灯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是...哪里？"
他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酸软无力。后颈处的腺体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他昨晚那个粗暴的临时标记。银灰色的卷发垂在眼前，他注意到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陌生的深蓝色——那是裴烬霄的信息素残留。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中年女性端着托盘走进来。
"晏先生，您醒了。"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样小菜，"我是公馆的管家林姨，裴先生吩咐等您醒了用些早餐。"
晏星遥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这才发现自己换上了一件宽松的丝质睡衣，领口大得露出半边肩膀。他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我的衣服..."
"是我帮您换的。"林姨体贴地递过一杯温水，"您昨晚发了高烧，裴先生亲自照顾到凌晨三点才离开。"
晏星遥接过水杯的手微微发抖，很难想象那个在拍卖会上冷血无情的男人会有耐心照顾病人。他抿了口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
"我妈妈..."
"已经安排转院到圣心国际医院，由肾内科最好的陈教授团队接手。"林姨帮他调整枕头，"裴先生说等您身体好些就带您去探望。"
晏星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小口啜饮着碗里的粥。米粒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鸡汤鲜香，让他空荡荡的胃部温暖起来。
"裴先生交代，您今天可以在主卧休息，明天开始要熟悉公馆的规矩。"林姨收拾餐具时状似无意地补充，"特别是三楼西侧的书房，没有允许绝对不能进入。"
晏星遥点点头，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饭后，他尝试下床走动，双腿仍然虚软，但已能勉强支撑。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打量着这个宽敞得离谱的卧室。
整体是低调的灰蓝色调，家具都是深色实木，唯有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狐狸造型小夜灯。落地窗外是一个半圆形阳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庄园——修剪整齐的草坪，波光粼粼的游泳池，以及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
"好大..."晏星遥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美术学院四人一间的宿舍还没这个浴室大。
他的视线被书桌上的一叠文件吸引。最上面是份医疗报告，母亲的名字赫然在列。晏星遥急切地翻阅起来，上面详细记录了母亲转院后的各项检查数据和治疗方案。在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陈教授手写的备注：「配型已找到，手术安排在两周后，费用已由裴先生全额支付。」
泪水模糊了视线，晏星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至少母亲得救了，这份契约的第一个承诺已经兑现。
傍晚时分，房门再次被推开。晏星遥正蜷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庄园景色，闻声回头，看到裴烬霄倚在门框上，已经换下了昨晚那套染血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具有攻击性，却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Alpha气场。
"能下床了？"裴烬霄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那股特有的硝烟冷杉信息素。
晏星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临时标记后的Omega本能让他既想靠近这个Alpha又感到畏惧："好...好多了，谢谢您的安排。"
裴烬霄没有回应他的道谢，而是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转动检查他的气色："脸色还是太差。"他松开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每日一片，改善Omega体质。"
晏星遥接过盒子，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淡粉色药片："这是..."
"营养素，不是避孕药。"裴烬霄冷笑一声，"在你母亲手术完成前，我不会永久标记你。"
晏星遥耳根烧得通红，差点把药盒掉在地上。裴烬霄似乎很享受他的窘迫，转身走向衣帽间："换衣服，带你熟悉公馆。五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崭新衣物，全是晏星遥的尺寸。他选了件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件格纹衬衫外套。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大学生，只有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
楼下大厅，裴烬霄正在通电话，语气冷峻："...告诉红蔷薇的人，如果再敢靠近我的地盘，下次送回去的就不只是手指了。"
看到晏星遥下楼，他迅速挂断电话，眼神示意他跟上。公馆内部结构复杂得像座迷宫，裴烬霄却走得很快，晏星遥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层是公共区域，餐厅、客厅、健身房，你可以自由活动。"裴烬霄头也不回地说，"二层是客房和林姨他们的住处，三层是我的私人空间——没有允许不准上去。"
他们来到地下一层，这里竟然是个设备齐全的医疗中心。裴烬霄推开最里面的门，里面是间信息素检测室。
"每周一次全面检查。"裴烬霄指了指那台昂贵的检测仪，"你的信息素纯度关系到契约履行。"
晏星遥咬着下唇点头，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张地图吸引——上面标注着城市各个区域，插满了红色和黑色的小旗。
"好奇？"裴烬霄注意到他的视线，"红色是幽冥殿的势力范围，黑色是敌对区域。"他指向市中心一处特别标记的位置，"这里就是昨晚的拍卖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晏星遥打了个寒颤，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不知下场如何。裴烬霄突然伸手抚上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临时标记的咬痕。
"疼？"
"还...还好。"晏星遥声音发颤，Alpha的触碰让他腺体微微发热。
裴烬霄收回手："适应期会有些不适，你的身体正在接受我的信息素。"他转身走向楼梯，"厨房准备了晚餐，吃完早点休息。"
晚餐出乎意料地丰盛，林姨的手艺堪比五星级酒店。晏星遥饿了一天，却只敢小口进食，生怕在裴烬霄面前失礼。后者几乎没动筷子，只是倒了杯威士忌慢慢啜饮，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与他眼睛同色。
"学画画的？"裴烬霄突然问。
晏星遥差点被汤呛到："是、是的，油画专业。"
裴烬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些模糊的监控截图和潦草的手写笔记，像是某种案件资料。晏星遥困惑地抬头，裴烬霄解释道："上周的珠宝劫案，我需要根据这些还原劫匪的样貌。"
晏星遥仔细查看那些几乎无法辨认的图片，奇怪的是，那些模糊的影像在他眼中逐渐清晰起来。他拿起餐巾纸和随身携带的铅笔，不假思索地开始勾画。
十分钟后，三个栩栩如生的人物肖像出现在餐巾纸上，连劫匪眉角的疤痕和唇边的痣都分毫不差。
裴烬霄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照片上根本看不清。"
晏星遥这才意识到问题，他自己也愣住了："我...我不知道，就是看着图片，脑子里自然出现了这些..."
裴烬霄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收起那些画："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书房帮我整理资料。"他站起身，"现在，去休息。"
……
……
一周后的深夜，晏星遥被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惊醒。
他赤脚走到门边，听到走廊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和压抑的低吼。犹豫再三，他还是轻轻推开门，循声而去。
声音来自三楼尽头的主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台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床头柜整个翻倒。裴烬霄跪在床中央，双手抱头，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绷紧得像要撕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Alpha信息素，硝烟味重得几乎实质化。
"滚出去！"发现门口的晏星遥，裴烬霄嘶吼道，琥珀色的眼睛布满血丝，"不想死就快滚！"
晏星遥却站在原地没动。他认出了这是Alpha易感期的症状，而且比普通情况严重得多。医学课上讲过，极少数Alpha会患上"狂暴易感症"，信息素失控时具有极强攻击性。
"我可以帮您。"他小声说，试探性地向前一步，"我的信息素..."
"我说了滚！"裴烬霄抓起一个杯子砸在他脚边，玻璃碎片划过晏星遥的脚踝，留下一道血痕，"现在！"
晏星遥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主动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清甜的荔枝酒酿香气如涓涓细流般融入充满硝烟味的空气中。同时，他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个危险的Alpha。
"别过来..."裴烬霄的警告已经带着颤抖，他的瞳孔开始扩散，这是失控的前兆，"我会伤害你..."
晏星遥跪在床上，伸手抚上裴烬霄紧绷的脸颊："不会的。"他轻声说，更多信息素释放出来，"让我帮您。"
奇迹般地，暴戾的Alpha信息素开始缓和。裴烬霄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眼中的血色也慢慢褪去。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晏星遥拉进怀里，脸埋在那截白皙的颈间深深吸气。
"为什么..."裴烬霄的声音闷在晏星遥肩头，"为什么只有你..."
晏星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野兽。两人就这样相拥了许久，直到裴烬霄完全平静下来。
"谢谢。"Alpha罕见地道谢，松开怀抱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峻表情，只是眼神柔和了许多，"去处理下你的脚。"
晏星遥这才注意到脚踝的血已经流到了脚背上。他刚想站起来，却被裴烬霄打横抱起。
"裴先生！我、我可以自己..."
"闭嘴。"
裴烬霄抱着他来到医疗室，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与平日的粗暴截然不同。
"为什么冒险？"包扎完毕，裴烬霄突然问，"易感期的Alpha很危险。"
晏星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契约...契约上说我要帮您度过易感期。"
裴烬霄冷笑一声："契约可没说要你冒生命危险。"他抬起晏星遥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下次再这样莽撞，我就把你锁在房间里。"
晏星遥却从那冰冷的威胁中听出一丝关切，他鼓起勇气问："那个...还会持续多久？您的易感期。"
"三天。"裴烬霄松开他，"这几天你睡我房间。"
"什么？！"
"只是睡觉。"裴烬霄不耐烦地解释，"你的信息素能缩短易感期。"见晏星遥仍然犹豫，他补充道，"作为交换，明天带你去见母亲。"
晏星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所有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真的吗？谢谢您！"
第二天上午，晏星遥穿着裴烬霄准备的新衣服——浅蓝色衬衫配白色针织背心，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大学生——忐忑不安地坐进豪车后座。裴烬霄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黑西装白衬衫，银蓝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到了医院别乱跑。"裴烬霄检查着手枪弹匣，确认安全后插回腋下枪套，"最近不太平。"
晏星遥紧张地点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裴烬霄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骨处的疤痕显得没那么狰狞了，反而增添了几分硬朗的魅力。
圣心国际医院VIP病房里，晏星遥终于见到了阔别多日的母亲。晏婉宁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看书。
"妈！"晏星遥冲过去抱住她，声音哽咽。
"遥遥？"晏婉宁惊讶地抚摸儿子的头发，目光却落在门口那个高大的Alpha身上，"这位是..."
"裴烬霄。"Alpha简短地自我介绍，出人意料地礼貌点头，"令郎的..."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雇主。"
晏星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裴烬霄会这样委婉地描述他们的关系。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详细向母亲解释了"艺术助理"的工作（这是他们在车上编好的故事），而裴烬霄则站在窗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查看手机。
"裴先生，"晏婉宁突然转向Alpha，"谢谢您给遥遥这个机会。这孩子从小就敏感，但在艺术方面很有天赋。"
裴烬霄微微颔首："他的观察力确实罕见。"这是实话，晏星遥帮他还原的那些罪犯画像已经协助破获了三起悬案。
回程的车上，晏星遥心情轻松了许多："谢谢您配合演戏。我妈妈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裴烬霄没有回应，而是突然问道："你父亲呢？"
晏星遥的笑容僵在脸上："在我五岁时就...失踪了。妈妈说他是考古学家，在一次野外考察中遇难，连遗体都没找到。"
裴烬霄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叫什么名字？"
"晏明川。"晏星遥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
裴烬霄摇摇头，摇下车窗点了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当晚，裴烬霄的易感期症状再次发作。这次晏星遥早有准备，提前释放信息素安抚。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的信息素契合度似乎比昨天更高了，荔枝酒酿与硝烟冷杉完美融合，产生一种令人陶醉的香气。
"奇怪..."裴烬霄埋在晏星遥颈间低语，"从没有Omega能这样..."
晏星遥说不出话，信息素交融带来的快感让他浑身发软。裴烬霄的手掌贴在他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公馆。
"有人闯入。"裴烬霄瞬间清醒，从枕头下抽出手枪，"待在房间里，锁好门。"
晏星遥听话地点头，却在裴烬霄离开后悄悄跟了上去。他躲在二楼拐角处，看到五个蒙面人持枪闯入大厅，林姨和其他佣人被集中控制在一角。
"裴烬霄！"为首的蒙面人喊道，"把那个Omega交出来，红蔷薇可以饶你不死！"
裴烬霄站在楼梯顶端，冷笑一声："就凭你们几个杂碎？"他抬手就是一枪，精准击中领头者的膝盖。
枪战瞬间爆发。晏星遥捂住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眼睁睁看着裴烬霄如鬼魅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敌人。但对方人数占优，很快就有两人突破防线冲上楼梯。
"找到那个Omega！"其中一人喊道，"老大说要活的！"
晏星遥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一个蒙面人发现了他，粗鲁地拽住他的胳膊："就是他！荔枝酒酿信息素的Omega！"
"放开他！"
裴烬霄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他丢开打空的手枪，从靴中抽出匕首，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挟持晏星遥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喉咙已经被利刃划开。
鲜血喷溅在晏星遥脸上，他双腿一软，被裴烬霄接住。Alpha用身体护住他，同时解决掉最后一个入侵者。
"谁准你出来的！"危险解除后，裴烬霄立刻变脸，抓着晏星遥的肩膀怒吼，"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晏星遥从没见过他如此暴怒的样子，吓得说不出话，只能瑟瑟发抖。裴烬霄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
"清洗干净。"他对赶来的手下吩咐，然后一把抱起晏星遥回到卧室。
关上门，裴烬霄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疲惫。他坐在床边，检查晏星遥是否受伤，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跟出来？"他低声问。
晏星遥垂下眼睛："担心您...易感期还没结束..."
裴烬霄沉默良久，突然将他拥入怀中。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只是两个在危险过后需要确认彼此存在的人类。
"睡吧。"裴烬霄松开他，关上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黑暗中，晏星遥听到裴烬霄轻声说了句什么，像是"不能再失去你"，又像是他的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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