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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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多了个人，池余连睡觉都觉得不自在。明明隔着半臂距离，他却总觉得那道目光像羽毛似的，时不时扫过自己后颈，痒得人没法安心眯眼。
下课铃一响，费溪老师就把木槿榆叫去了办公室。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围着马正阳七嘴八舌地讨论，全是关于这位转班学霸的疑惑。
“他之前不是在九班吗？尖子班的大神怎么跑来我们普通班了？”
“对啊，放着重点班不待，来这儿遭罪？”
“……”
马正阳摸着下巴，故作深沉：“依我看，肯定是学霸想下来体验生活，普通班多轻松啊。”
“拉倒吧，”有人反驳，“木槿榆成绩好、长得帅、家境又顶好，用得着体验这种生活？”
议论声嗡嗡的，池余插了句嘴，声音不大：“那人谁啊？”
马正阳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溜圆：“池哥你居然问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见池余挑眉要踹他，才赶紧正经起来，“他叫木槿榆，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狠人。”
“没见过。”池余指尖转着笔，漫不经心。
“你当然没见过，”马正阳压低声音，“他以前基本不来学校上课。不过上星期表彰大会，你们俩还一起在领奖台上呢。”
池余皱眉想了想，还是摇头：“没印象。”
“正常，”马正阳嘿嘿笑，“他发言的时候你早溜回教室了。那学霸平时特低调，上次突然上台讲话，我们都惊呆了……”
——
上周一的开学典礼，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池余在队伍里站了没五分钟，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他晃回空荡荡的教室，往窗台上一坐，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烟雾袅袅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戳着消消乐，把操场上的喧嚣隔绝在外。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声音：“下面有请高二（9）班学生代表木槿榆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刚落，操场那边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女生的尖叫。
木槿榆身穿蓝白短校服，挺拔的身姿，清秀的五官，在夏日阳光的映衬下格外夺目，耀眼地与太阳并肩。
等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慢悠悠晃回操场时，木槿榆的发言刚结束一分钟。他刚站回队伍末尾，就听见广播里喊了自己的名字。
“……高二（5）班的池余同学，因校内聚众斗殴，严重违反校规，特此记警告一次。下面请池余同学上台检讨，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高二的学生们早就见怪不怪，只有高一新生们伸长脖子张望，想看看这位“问题学生”长什么样。
校长显然是想用这招给新生们一个下马威，杀鸡儆猴。
池余面无表情地从队伍里走出来，双手插兜，步伐散漫地穿过人群。
踏上主席台时，他垂眼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头，漆黑的眸子像淬了冰，看得前排几个新生莫名打了个寒颤——明明是大热天，怎么有点冷？
没找到想找的人，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从班主任手里接过那张皱巴巴的检讨书。
教导主任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眼神跟刀子似的剜他；班主任在台下拼命使眼色，嘴型无声地说“好好念，别惹事”。
池余扯了扯嘴角，举起检讨书，清了清嗓子，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起来：
“我，高二（5）班池余，因上周五打架斗殴，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现作出深刻检讨……”
台下立刻有人窃笑。
池余抬眼扫过去，目光锋利。那几道笑声戛然而止，连风都静了半秒。
他继续念，声音拖得又慢又欠揍：“……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该冲动行事，更不该用武力解决问题……”
字字句句都照着模板念，却没半分诚意，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教导主任的眉头皱成了疙瘩，却没敢吭声——这祖宗能乖乖站在这儿念检讨，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念到末尾，池余还特意顿了顿，对着话筒懒洋洋地补了句：“希望主任下次换份新稿子，这份我都念三遍了。”
全场死寂两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
马正阳在下面跳起来叫好：“池哥牛逼！”
“太狂了！我爱了！”
“这就是校霸啊……”
连一直板着脸的班主任费溪，嘴角都忍不住翘了翘。
池余站在台上没动，旁边的主持人催他下台，他却掀起眼皮，带着九分不屑一分嚣张说：“下一个还是我。”
主持人懵了，低头翻流程表，下一项赫然写着：物理竞赛省级一等奖，池余。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下面……请物理竞赛一等奖得主池余同学，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这反转把高一新生看傻了——刚念完检讨就领奖？这人是来炸场的吧？
台下的喧哗声差点掀翻操场顶。
池余漫不经心地接过教导主任递来的荣誉证书，随手夹在胳膊底下，对着话筒挑眉：
“荣誉我照单全收，错误？是什么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把满场震惊和欢呼都抛在了身后。
——
池余回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马正阳还在碎碎念：“表彰大会最后要拍优秀学生合影，你溜得比谁都快，没见过他也正常。不过说真的，学霸今年突然来上课，还转来我们班，该不会是看上谁了吧？”
他撞了撞池余的胳膊，挤眉弄眼：“要是真有情况，那可就有意思了……”
池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无聊。”
怎么可能？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人知道了自己omega的身份。万一泄露出去，被余湫那帮人知道，他在这学校怕是待不下去了。
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谈恋爱吗？”
用那张清冷无波的脸说这种话，简直像在念物理公式，透着股荒诞。池余越想越觉得被耍了，正常人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问这话的？
他对着玻璃窗照了照自己的脸——确实帅，但也不至于让人一见钟情到发疯吧？
——
上课铃响了，是枯燥的英语课。池余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准备与周公大战三百回合。
后门“吱呀”一声轻响，木槿榆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费溪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马上要迎来高二第一学期第一次月考，全市联考，都给我上点心。”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尤其某些同学，”费溪的目光扫过池余，“别再交白卷了，哪怕写几个选择题也行。”
池余假装没听见，已经把脸埋进了臂弯。
——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卷着槐花香溜进教室，轻轻拂过池余乌黑的发梢。他把脸往校服里埋得更深，想躲开那点晃眼的光。
忽然，右胳膊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池余没理，结果又被戳了第二下。他不耐烦地侧头，看见木槿榆正盯着黑板，手边却推过来一张纸条。
池余挑眉——什么鬼？
他拿起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迹：记得擦药。
刚看完，一个小小的药盒就被对方用胳膊肘，一点一点挪到了他桌角。
池余烦躁地抓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大大的“不”，扔了回去。
木槿榆低头看着那个占满半张纸的“不”，眼角眉梢偷偷漾开一丝笑意，又在背面添了行字：刚买的，没毒。
池余看他还不死心，气得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写下四个扭曲的字：关你屁事。
传回去后，他没立刻趴下，反而支着耳朵听讲台——倒要看看这人还能说什么。
木槿榆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分钟，才慢悠悠传回来：你在等我回话？
池余瞳孔骤缩——被看穿了？他抓起笔，用力戳在纸上：有屁快放。
这次木槿榆隔了很久都没动静。英语老师的催眠曲在耳边嗡嗡响，池余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就在他快要栽倒在桌上时，纸条终于被推了回来。
看清上面的字，池余瞬间清醒，一股燥热顺着后颈爬上来，连带着耳垂都红透了。他猛地把脸埋进臂弯，死死按住发烫的脸颊。
纯白的纸条上，端端正正写着：因为我喜欢你。
末尾还画了个红色小爱心。
过了好半天，他才偷偷抬起头，飞快写下：你有病啊。
木槿榆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没有，是喜欢。
池余：“……”
他斜眼瞥了旁边一眼，对方正坐得笔直，侧脸在阳光下透着冷白，看不出半点异样。池余心里嘀咕：怎么会有人面不改色地写这种话？一点都不害臊……
这人没救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桌肚，果断趴下，决定无视这个神经病。
——
不知睡了多久，池余感到左胳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带着点药膏的清凉味，还有人轻轻抚摸着他肘弯的擦伤处。
还挺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胳膊上动。那场景在他眼里怪诡异的，池余猛地站起来，倦意瞬间消散，看清手的主人后，眼角疯狂抽搐。
“你干嘛？”
“擦药。”木槿榆也跟着站起来，表情平静无辜。
池余低头，果然看到肘弯处多了层透明药膏，凉丝丝的，还带着点刺痛。
他环顾四周，才发现教室里空荡荡的——原来已经是户外课时间，同学们都去操场了。
“……谢了。”涂都涂了，总不能再擦掉。池余别别扭扭地说完，又觉得憋屈，咬牙瞪他，“谁让你乱动的？”
木槿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上午睡太久，池余早饿了。他没再追究涂药的事，转身走到窗边，摸出烟盒点了支烟。
“吸烟有害健康。”木槿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池余没理他，吐了个烟圈。
“能给我一根吗？”
池余转身，有点意外——好学生也敢抽烟？他挑眉，随手扔过去一包烟和打火机。
“谢谢。”木槿榆接住，笨拙地抽出一根，学着池余的样子点火。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吓得手一抖，好不容易点着了，轻轻吸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弯腰咳嗽，脸都咳红了。
池余看着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带着调侃：“行不行啊？好学生。”
窗外，碎金般的阳光正懒洋洋地淌过窗台，五月的风踮起脚尖，轻吻池余鸦羽般的发梢。几缕青丝被风逗弄得微微扬起，在暖阳里漾开墨色的涟漪。
木槿榆看着他被风吹动的笑容，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猛地止住咳嗽，声音哑哑的，却很坚定：“行。”
他拎着烟头，小心翼翼再吸一口的样子，傻得让池余心里莫名软了一下。池余掐灭自己的烟，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把烟头仔细包好。
“别逞强了，好学生。”
木槿榆乖乖点头，站在原地没动——他没带纸。
池余：“……”
他认命地又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看着对方笨拙地模仿自己的动作，把烟头包起来，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像被主人教规矩的小狗。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一小时。池余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
“你去哪？”木槿榆立刻跟上来。
“关你屁事。”池余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语气里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
池余逃课是去酒吧兼职。说是保安，其实就是处理些醉酒闹事的客人，活不重，钱却不少。
他在更衣间套上白衬衫，袖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制服裤垂下的褶痕像用尺子量过似的，衬得腿型修长。半张脸藏在黑色口罩后面，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左手斜插在裤袋里，右手拇指在手机屏幕上规律地滑动，玩着消消乐，衬衫第三颗纽扣下方别着的校徽透着股冷清的金属光泽。
周围人声鼎沸，音乐震得地板发颤，他却像座安静的孤岛，站在柜台边自成一道风景。
今晚格外清闲，没什么人闹事，池余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下班。
推开家门时，屋里一片漆黑。他没开开关，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渗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为这间屋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池余往床上一躺，忽然觉得今天格外轻松。他抬起左臂，指尖轻轻按了按肘弯的擦伤处，药膏已经干透，只剩下点微凉的触感。
“嘶……”稍微用力按下去，还是有点疼。
这点疼却让他莫名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