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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睡前把江袖的人物小传再读了三遍,直到那些字句在脑子里织成一张网——江袖在道观里用枯枝画符的隐忍,初见兄长时攥紧道袍的局促,以及最后挡在男主身前时,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你的妹妹啊”。

      江穗把这些碎片折进剧本,夹在扉页的,还有从菜市场阿姨那里学来的“吵架时下巴要微扬,眼泪才显得不值钱”的小批注。

      闹钟响时天刚蒙蒙亮,她对着镜子穿了身素色棉麻裙,倒不是刻意模仿江袖,只是觉得这样的心气更稳。

      早餐煮了碗白粥,配着昨晚腌的萝卜干,是她在这个公寓里找到的最像老家的味道。

      去剧组的路上,老李从后视镜里看她:“江小姐今天气色不错。”

      江穗摸了摸包里的断簪——今早特意把它放进了帆布包,像揣着个定心符。“嗯,有点期待。”

      围读会的会议室在影视基地的办公楼里,推门时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就听见有人低低议论:“那就是带资进组的江穗?”“看着挺乖的,不像网上说的那样……”

      她没抬头,只是把剧本摊开,指尖在“江袖”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周老师说过,镜头会放大所有心虚,唯有角色能给人底气。

      导演进来时,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扫了圈人,目光在江穗身上停了两秒,没多说什么,直接翻开剧本:“从江袖归府那场开始。”

      饰演兄长的男演员声音低沉,念到“你这野路子来的丫头,也配进将军府”时,江穗忽然攥紧了笔。

      不是演的,是真的想起表姑当年被宗族拒之门外时,指尖掐进掌心的疼。

      轮到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兄长,我只求一个栖身之处,绝不多言。”

      尾音压得很轻,却带着点不肯折腰的硬气——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几十遍的结果,把道观里十年的隐忍,都揉进了这短短一句里。

      会议室静了静,导演抬了抬下巴:“再试一遍,带点烟火气。她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姑,是怕被赶出去的孤女。”

      江穗深吸一口气,这次开口时,故意让声音发了点颤,像寒风里刚被吹透的纸灯笼:“兄长……我会洗衣做饭,不会给府里添麻烦的。”

      她念完后,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位置,许如影——他饰演的正是江袖爱而不得的男主——正低头翻着剧本,侧脸被晨光切出冷硬的线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穗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读。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剧本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像极了江袖那条被明暗分割的路。

      她忽然觉得,这场围读会不是在念台词,是在陪着江袖,把那些藏在字缝里的委屈,一点一点摊开在太阳底下。

      中场休息时,手机震了震,是“夜航船”发来的:“第一天,顺利吗?”

      江穗望着窗外飘过去的云,回了句:“好像……摸到她的心跳了。”

      围读会结束时,夕阳正把会议室的玻璃染成琥珀色。

      江穗收拾剧本时,指尖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笔,弯腰去捡的瞬间,恰好撞见另一支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拾起。

      是许如影。

      他把笔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触感。

      “江袖的台词,处理得很特别。”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眼神却不像红毯上那样漫不经心,倒像带着点审视的温度。

      江穗接过笔,轻声道了谢,没多说什么。

      围读会散场时,走廊里人来人往。

      江穗抱着剧本走在后面,听见前面传来许如影和助理说话的声音,他语速不慢,正交代着什么,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夜航船”刚发来消息:“江袖归府那场戏,你加的那句‘我会洗衣做饭’,比原台词更戳人。”

      指尖顿在屏幕上,走廊的风卷着夕阳的光掠过来,刚好照见前面许如影转身的侧影——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情专注。

      江穗忽然想起什么,脚步慢了半拍。

      上次聊到江袖诀别戏时,“夜航船”说“痛要藏在骨头缝里,别挂在脸上”,而今天围读时,许如影饰演的男主在对手戏里,恰好将那句斥责的台词说得极轻,眼底却压着翻涌的情绪,像极了那句话的注解。

      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被推开,许如影的身影消失在逆光里。

      江穗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上“夜航船”的对话框还亮着,像个藏在光里的谜。

      她没再往下想,只是将剧本抱得紧了些。无论是谁,此刻最重要的,都是江袖的故事。

      刚卸完妆,手机就在化妆台上震个不停。

      秦田田的视频电话弹出来时,江穗正对着镜子摘耳饰,屏幕里立刻炸开对方雀跃的声音:“穗穗!围读会顺利吧?必须庆祝!我订了‘清吧’的靠窗位,就我们俩,不闹!”

      江穗捏着耳饰的手顿了顿。

      “清吧”两个字让她想起之前查过的图片——比蹦迪厅安静,却还是有晃眼的灯光和嘈杂的音乐。“田田,我想回去看剧本……”

      “看什么剧本!”秦田田直接打断,屏幕里的脸凑近了些,语气软下来,“就一杯,庆祝你正式进组。你想想啊,这可是你第一次正经拍戏,意义多大啊。我都点好你爱喝的果酒了,度数低得跟饮料似的。”

      她还想说什么,秦田田已经开始数“三二一”,末了加了句:“你不来,我就自己喝两杯,然后去剧组门口等你,反正我知道你住哪个酒店。”

      江穗无奈地笑了。原主的记忆里,秦田田向来这样,看似咋咋呼呼,却总能用最软的方式让人无法拒绝。

      她摘完最后一只耳饰,对着屏幕叹口气:“地址发我,我换件衣服就来。”

      清吧果然比想象中安静,蓝调音乐像流水似的淌在空气里。

      秦田田已经等在窗边,面前摆着两只高脚杯,里面盛着粉橘色的液体,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来啦!”秦田田招手,把其中一杯推过来,“尝尝这个‘落日吻’,颜值高,味道也甜,特适合你现在的状态——像刚从剧本里走出来的江袖,带点清冷,又有点甜。”

      江穗抿了一口,果味在舌尖散开,确实像饮料。“就这一杯。”她强调。

      “知道知道。”秦田田笑着举杯,“敬江穗,也敬江袖!希望你们都能在自己的故事里,活得尽兴!”

      碰杯的轻响混着音乐,意外地让人放松。秦田田没提许如影,也没说圈内的八卦,只絮絮叨叨讲着自己最近的趣事——比如养的猫把她的口红当玩具,比如发现一家超好吃的麻辣烫。

      江穗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珍贵。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秦田田像块暖烘烘的炭,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愿意凑过来,给她一点温度。

      一杯酒快喝完时,秦田田忽然盯着她的手:“你总摸那个袋子干嘛?藏了什么宝贝?”

      江穗低头,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攥着帆布包的带子,里面是那半枚断簪。“没什么,一个旧物件。”

      “哦……”秦田田没追问,只是忽然感慨,“穗穗,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你总说,要活得像烟花,越亮越好。现在倒像……像巷子里的灯笼,看着不晃眼,却让人觉得踏实。”

      江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晕开,像幅模糊的画。

      或许秦田田说得对,她不必做烟花,做盏能照亮自己前路的灯笼,就很好。

      离开清吧时,晚风带着点凉意。

      秦田田要送她回酒店,被她拒绝了。“我想自己走走。”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秦田田挥挥手,蹦蹦跳跳地钻进了出租车。

      江穗沿着街边慢慢走,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酒杯——服务生说可以带走当纪念。

      她忽然想起江袖,想起剧本里她临死前,是不是也这样,在某个夜晚,独自走过一段安静的路?

      手机震了震,是“夜航船”发来的:“还在忙?”

      她看着屏幕,忽然想分享此刻的心情,敲了行字:“刚和朋友喝了点酒,像喝了口夕阳。”

      那边很快回了个笑脸:“听起来,比剧本里的苦,甜多了。”

      江穗弯了弯嘴角,抬头望向夜空。

      城市的光依旧亮得看不见星星,可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一小块,暖融融的。

      开机仪式那天,香案摆在影视基地的空地上,檀香的烟气缠着晨光往上飘,混着远处传来的场务调度声,倒有几分像老家祠堂里的祭祀场面。

      江穗穿着剧组统一的红色开机服,站在演员队伍里,看着导演举起香拜了四方,忽然觉得这场仪式里藏着某种共通的敬畏——对故事的,对命运的。

      许如影就站在她斜前方,红色衣服衬得他肤色更冷白,手里的香举得笔直,神情没什么波动,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流程。

      江穗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半秒,就移开了——今早“夜航船”发来消息:“开机第一天,别紧张,你很勇敢,也很优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要拍的戏份,没空想别的。

      揭机布的瞬间,场记板“啪”地合上,清脆的响声里,江穗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一场拍的是江袖初入将军府,怯生生站在廊下,被管家打量的戏。

      导演喊“开始”的刹那,江穗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的小动作,为了演出江袖藏在道袍下的局促。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这个角色卡在光明与阴影里的处境。

      “抬起头来。”饰演管家的老演员声音带着威严。

      江穗缓缓抬头,眼帘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人:“小……小女江袖,求见将军。” 尾音特意发虚,藏着三分试探,七分孤勇——这是她从表姑当年求人时的语气里学来的。

      “卡!”导演忽然喊停,“江穗,眼神再怯一点,但别躲。她是怕,却不是卑贱。”

      江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再开拍时,她想起道观里的十年清苦,想起下山时师父说的“人间路难走,腰杆得挺直”,再次抬头时,眼里的怯还在,却多了点藏不住的韧,像被风雨打蔫了却不肯折的草。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嗯”了一声,没再喊停。

      中场休息时,许如影的助理递来瓶水,他接过去时,目光往江穗这边扫了一眼。

      她正蹲在道具箱旁看剧本,手指在“江袖攥紧道袍”那句旁画了个小记号。许如影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去了导演那里。

      江穗没察觉这些,她正对着剧本琢磨下一场戏——江袖第一次见到男时的眼神。

      剧本写“惊鸿一瞥,心湖起澜”,可她总觉得,江袖的动心不该是雀跃的,该是带着点自卑的小心翼翼,像尘埃落在了心上,轻,却硌得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夜航船”:“刚看了回放,眼神里的东西对了。”

      江穗愣了愣,抬头往监视器那边望了望,只看见一片忙碌的人影。

      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你怎么知道?”

      那边隔了会儿才回:“猜的。我觉得她该是那样。”

      她忽然记起,试戏那天的阳光也如今日一般浓烈,晒得摄影棚的地板发烫。

      那是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粉色胶带在地上贴出的走位线泛着白,像极了老家宗祠前那道刻在青石板上的界碑。

      江穗站在起点,深吸一口气,每一步都踩在线的正中央,步幅匀得像在用脚丈量土地——在她的世界里,界碑就是界碑,逾越半分都是不敬。

      走到指定位置时,她按剧本要求垂首,却在抬眼看向饰演兄长的演员时,眼底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嘲讽。

      不是对角色,是对这步步受限的“规矩”,对自己此刻不得不屈从的陌生处境。

      “卡。”

      清冷的男声从监视器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意。

      许如影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把玩着场记板,目光扫过地上的胶带,最后落在她脸上。

      “江小姐,”他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倒像淬了点冰,“演戏不是祭祖,不用把走位标当界碑来守。”

      周围瞬间静了静,几个场务低下头,想笑又不敢。

      江穗攥着道袍袖口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掐进掌心——她听懂了,这是比副导演的呵斥更尖刻的嘲讽,嘲讽她的僵硬,她的格格不入。

      许如影没再多说,转身时,白衬衫的衣角扫过道具箱,带起一阵风。

      江穗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宗族里那些对她读书写字指手画脚的长辈,语气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轻蔑。

      那天后来的试戏,她走得一塌糊涂。

      直到周老师把她拉到空教室,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你给我在里面随便走,摔了也没关系。”

      她在那个圈里跌跌撞撞地走,从拘谨到慢慢放开,最后竟真的忘了“线”的存在。

      周老师说:“规矩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江袖的脚,该踩在地上,不是踩在标线上。”

      片场的风卷着檀香的味道吹过来,江穗望着不远处正在和导演说话的许如影,忽然觉得那道嘲讽的目光,倒像是根刺,扎醒了她混沌的状态。

      她低头翻开剧本,在“走位”二字旁画了个小小的叉,换成了“跟着心走”。

      场记板再次合上时,她迈出的第一步,稳稳落在了地上——没有线,也没有界碑,只有江袖该站的地方。

      阳光渐渐热起来,晒得红色开机服发烫。

      江穗望着远处飘着的开机横幅,忽然觉得,江袖的故事真的开始了。

      而她的,也一样。场记板再次合上时,她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别怕,往前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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