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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幸福 我一定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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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点燥热的尾巴,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溜进来,吹动了桌角一摞专业书的书页,哗啦啦响。
苏木趴在书桌前,笔尖在笔记本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心思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这破论文,怎么就写不完呢。
“陈清远,”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那糖醋排骨能不能少放点糖?上次甜得齁嗓子,我喝了一晚上水。”
厨房里锅铲和铁锅叮叮当当地响,节奏轻快,接着是男人低沉带笑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苏老师亲自指示,今天保证甜度适中,酸甜可口,包您满意,行了吧?”
“哼,最好是。”
苏木嘴角忍不住翘了翘,低头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猪头,还给它加了两坨高原红。
他和陈清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从大二混到了快毕业。
日子过得像什么呢?就像这碗糖醋排骨,时不时得调整一下糖和醋的比例,甜多了腻,酸多了齁,总得磨合。
磕磕绊绊当然有,吵架吵到摔门也是发生过的——虽然每次都是陈清远先回来,手里还提着他爱吃的那家店的泡芙。但更多的时候,就是这种浸在油盐酱醋里的安稳,熨帖得让人犯懒。
他们租的这房子小得可怜,一室一厅,客厅除了书就是那张快散架的二手沙发。
墙是开发商刷的最廉价的白漆,边边角角都泛黄了,像老照片似的,不过苏木动手能力还行,淘了些旧电影海报,又把两人出去瞎逛时拍的拍立得贴了满墙,乱七八糟的,反而看着挺像个家。
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落在陈清远身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T恤,正低头看着锅里,侧脸线条挺好看,鼻梁直挺挺的。
那张脸吧,真说不上多惊艳,跟学校里那些走路带风的系草校草没法比,但就是耐看,越看越顺眼,眉毛眼睛都挺温和,嘴唇总是弯着一点,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出来。
尤其是他看自己的时候,那眼神……啧,苏木每次都觉得像掉进温水池子里,扑腾不起来。
他有时候真想不明白,自己这种人,脾气臭,小心眼,爱钻牛角尖,成绩马马虎虎,长相扔人堆里绝对是背景板,怎么就跟陈清远凑一块儿了?
陈清远呢?人缘好得不像话,性格跟个小太阳似的,做事靠谱,成绩稳居前列,还是篮球社主力,投篮那叫一个准。刚在一起那会儿,苏木天天都觉得不踏实,跟做梦似的,总怀疑陈清远是不是眼神儿不好。
“瞎琢磨什么呢?魂儿都快飘出窗户了。”陈清远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盘子站到了他身后,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朵。
苏木吓得一激灵,猛地坐直,胳膊肘差点撞翻桌上的水杯。
“没、没什么!”他胡乱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掩饰那点不自在,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这么快就好了?”
“那可不,看家本领。”陈清远把盘子往前凑了凑,示意他看。
排骨烧得红亮诱人,浓稠的酱汁包裹着每一块,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翠绿的焯水西兰花,配色倒是讲究。
苏木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还冒着热气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唔,肉炖得真烂,轻轻一抿就脱骨了,酸甜味也刚刚好,确实比上次那个“齁甜版”强多了。
“怎么样?给个评价呗,苏老师?”陈清远微微弯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表情活像等着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嗯……”苏木故意拉长了调子,嘴里还在慢慢嚼着,脸上却努力维持着严肃,“还行吧,勉强合格。”
“啧,真严格。”陈清远笑着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指尖还带着点厨房的余温和油烟气,“行了,快收拾桌子,准备开饭。今天还煲了你爱喝的玉米排骨汤呢。”
“哦。”苏木应了一声,看着陈清远的背影,他心里那点不安,不知不觉就散了。
管他呢,反正这个人,现在是他的,这就够了,想那么多干嘛。
时间不经意间溜走,转眼秋意已浓,苏木的生日也到了。
陈清远从几天前就开始神神秘秘的,今天更是直接把他推出了厨房,勒令他不准靠近半步,说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苏木正好落得清闲,抱着笔记本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输得嗷嗷叫。
客厅里飘着蛋糕的甜香,还有一种……嗯,肉被烤过的焦香?这家伙又在研究什么新菜式了?
晚上,客厅的主灯被关掉,只留了几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形状嘛,有点一言难尽的歪,一看就是新手出品,但绝对是手工制作的提拉米苏,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苏木生日快乐”,旁边还画了个同样抽象派的笑脸,主菜果然是烤羊排,外皮焦香,内里粉嫩,香气四溢。
“寿星,快许愿。”
陈清远把蜡烛一根根插好,点燃,然后关掉了所有的灯。
黑暗中,只有蛋糕上跳跃的几点烛火,映在他带笑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苏木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希望身边这个傻子,能一直这么傻乎乎地陪着他,吵吵闹闹,安安稳稳,一年又一年。这就挺好。
呼——吹灭蜡烛。
陈清远啪嗒一声打开灯,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苏木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玩这么大?这情节也太俗套了点!他都想好怎么吐槽了。
陈清远看着他那副紧张又有点嫌弃的复杂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什么呢?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不是你想的那玩意儿!”
苏木猛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涌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落。
他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不是戒指,而是一把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黄铜钥匙,造型古朴,上面还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
“这是……?”苏木把钥匙拿起来,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我们家老房子的钥匙,”陈清远的声音放轻了些,“我爸妈留下的,在郊区,空了挺久了。我前段时间回去收拾了一下,还挺像样的。以后周末或者放假,我们可以去那边住,地方大,也安静,空气比这儿好多了。”
苏木心里猛地一暖。
他知道陈清远父母走得早,这老房子对他来说,肯定不止是个房子那么简单。
他把钥匙攥在手心,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郑重地点头:“好。”
“还有一个,”陈清远咳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表情又挺认真,“今年的生日……礼物可能简单了点。但是,我跟你保证,下个生日,我一定带你去北极圈,去看极光。”
苏木彻底愣住了,脑子有点宕机。
去北极看极光?
这好像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有一次他窝在陈清远怀里看旅游纪录片,看到绚烂的极光时,随口嘟囔了一句“哇,好想去啊”,他自己都快忘了这茬了,陈清远居然一直记着?还记了这么久?
“你……”苏木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热乎乎的,“你说真的?去北极?你知道那得多远吗?”
“当然是真的,”陈清远伸手,握住他拿着钥匙的那只手,掌心干燥温暖,眼神也格外认真,“攻略我都开始查了,钱也开始攒了。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到时候,我还会给你一个……嗯,更正式一点的礼物。”
苏木看着他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温柔和某种期待的眼睛,心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好像有无数烟花同时在胸腔里绽放。
那个“更正式的礼物”是什么,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巨大的喜悦和暖流冲击着心脏,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眼泪却不听话地滚了下来。
“傻瓜,哭什么啊。”陈清远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伸手用拇指轻轻揩掉他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快尝尝蛋糕,再不吃该化了,我辛辛苦苦做的呢。”
“嗯。”苏木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块歪歪扭扭的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嗯,味道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