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冬》雨栀棠

2、唯有海棠，深得我心 正如

　　正如文敏所说，郁棠用大半学期的时间适应了学校的环境。郁棠很喜欢听老师讲课，每次听课，她感觉就像有一只小松鼠将她的脑袋当作树洞，不停向里塞着松果。她感到很满足。
　　四月，郁棠发现那棵海棠盛开出今年的第一朵花，成功打败了那一簇簇含苞待放的骨朵，算是个中翘楚。在这一年，郁棠有了一个新身份——郁青出生了。郁青的出生给这个家中带来了些喜气，郁棠原是高兴的，她绕过病床前来探望的亲戚，来到郁青的摇篮前。郁棠曾幻想着自己的弟弟应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可爱婴儿，可她看见郁青后，脸上全然没有刚才的欣喜，好看的眉眼冷淡了下来，紧皱着眉头：郁青的皮肤比小麦色还略暗一些，面颊的皮肤有些微皱，鼻头有些黄色的小颗粒，看着似乎是医生们口中常提的黄疽。总之，和“乖”这个字是搭不上边的，郁棠觉得这些亲戚真是在胡言乱语，不过林婷听了到是很开心，将郁青抱在怀中，看着郁青，面上显着笑意，浑身散发着母性光环。
　　郁棠在病房待了一会儿，她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围绕在林婷与郁青身边，她很郁闷。郁国安和文敏此时不在郁棠身边，不然，他们准能第一时间发现郁棠的情绪，将她抱入怀中哄她了。
　　郁棠走出了病房，医院很大，人也很多，却显得郁棠很孤独。郁棠一个人慢悠悠地下了楼，医院所有人都在忙碌着，没人注意到小小的郁棠。郁棠形单影只在医院中走着，她在楼下的小花园中找了个空着的长椅。郁棠坐在长椅上，木头做的长椅经过风吹雨淋，变得破败，有些地方还被磨破，坐着算不上舒服。郁棠观察着小花园里的一切：独自做着复健的病人，话着家常的老人，还有像她一样独立郁闷的人…
　　正是春天，花园中盛开的花种不少，却丝毫没有春天的感觉。
　　文敏这时候刚到医院，准备带郁棠回家，顺便来看看郁青。哪知她进入病房四处观望都没有见到郁棠，文敏顿时有点发慌，她赶紧问郁林郁棠去了哪里，郁林只顾着刚出生的郁青，沉浸在又为人父的喜悦中，根本没顾得上郁棠。文敏心下了然，便出门去寻郁棠，连郁青都没来得及看。
　　不一会，文敏就看见了小花园中独自坐着的郁棠，郁棠双手环抱住膝腿，将小脚踩在长椅边沿，眼神一直盯着地面，像在思考些什么。文敏走过去将郁棠抱起来，文敏50出头的年纪，面容却未显苍老，看起不过才40岁的样子，应着时常做些力气活，所以抱起郁棠来也是轻轻松松。
　　郁棠挂在文敏身上，给文敏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文每知晓有心情低落，便也没打断郁棠说话，只是用她宽厚，温暖的手掌轻拍着郁棠，心中默默数落着郁林和林婷，也担心这样下去，郁棠会与父母生分，甚至生出怨怼。
　　医院这边，郁林和林婷丝毫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只温声逗弄着怀中的小婴儿。他们不比当年，变得更加成熟，现在只想担起自己做为父母的责任，心中的天平也不免偏了偏。
　　因着郁青的出生，郁林与林婷将时间和精心更多地放在郁青身上，缺少了对郁棠的陪伴，久而久之，郁棠对他们也不似从前般亲热。文敏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郁国安与文敏无力改变这一切，便只能更宠爱郁棠一点。
　　他们虽对郁棠有些愧疚，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偏爱郁青。许是从未这样照顾一个孩子，陪伴一个孩子长大，他们竟有着初为父母的紧张与慌乱，觉得什么都很新奇。他们在郁青的身上才找到了他们作为父母应对孩子的照顾陪伴，才找到了为人父母的快乐。而他们对郁棠却只剩自己良心被谴责的愧疚。
　　自从郁棠从医院回来后，心情便一直低落着，到不是嫉妒郁青收获那么多关注，只是觉得郁林和林婷不应该这样冷落她。郁棠知道，无论她现在心情有多差，林婷都不会放下郁青来安慰她，这样只会白白让文敏和郁国安伤心。
　　于是，郁棠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去看望郁青。文敏觉得郁棠应当已经不再那样伤心，便很放心让她去了，只是反复嘱付她“注意安全”。
　　郁林和林婷不与郁国安与文敏住在一起。郁棠听堂姐说过：“没有哪家的儿媳喜欢与公婆同住；孩子长大后总要和长辈分家的。”郁棠想过，这大概就是他们不住一起的原因吧。
　　不一会儿，郁棠走到郁林家门口，她没有钥匙，只能敲了敲门，等待着郁林来开门。不过郁棠并没有等太久，郁林很快为她开了门并给了她一把钥匙。郁棠虽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有些拘谨。平常都是他们一起来文敏家，郁棠很少来这里。郁林将郁青抱给郁棠玩，郁青虽小，却一点也不轻，郁棠只能费力将他放在沙发上。郁棠静静观察着郁南：郁青渐渐变白了一些，胎发也茂盛了一些，鼻头的黄疸也退的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郁青的眼睛和郁棠几乎一模一样：单眼皮，微翘的睫毛、深褐的瞳孔。郁棠越看越喜欢，觉得这个弟弟也挺好的。
　　郁青出生前，郁国安在阳台种了些小葱，如今生的正好，整个阳台都被草木的绿色覆盖，同他的名字一样，郁郁青青。
　　“碰！”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小屋中显得很突兀。林婷刚出来就看见沙发上的郁青和一边的郁棠，她走过来将郁青抱起，埋怨着郁棠没将郁青放好，生怕郁棠让郁青受到伤害。
　　郁棠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她只能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字。林婷没有注意到郁棠的情绪，转身将郁青抱回了屋。郁棠对郁林说她要回去了，郁林没有留她，只将车匙拿在手上，准备送送有棠。
　　天色尚早，郁棠并未在郁林家待太多时间。街道上的公交车来来往往，郁棠拒绝了郁林送她回去的提议，准备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郁林没有阻拦，只是让她“注意安全”便转身投入自己的忙碌中。
　　郁棠坐在窗边，公交车上此时并未有很多人，郁棠将头靠在窗上，任凭自己的躯体被随车颠簸。她的委屈逐渐放大，对郁林夫妇的爱意消失得所剩无几。
　　郁棠给自己的心上了一把锁，一把郁林和林婷永远也打不开的一把锁。
　　郁棠回到家，看见郁国安和文敏在阳台忙碌，整个阳台春意盎然，郁郁青青，可郁国安与文敏却说：“只有这海棠最得我心。”
　　一片郁郁青青中，唯有海棠，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