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子访古记》欧阳叶

5、上山求医（上）

　　圣历628年六月初六

　　今天一大清早，柳青云便跑来扰我清梦。说起这个来我就上火，我清清楚楚得记得我是被一阵贯耳的魔音给惊醒的，睁开眼便看见床头赫然立着一脸气急败坏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的柳青云。我顿时火起：“有你这么叫人起床的嘛，你是不是怕我聋得不够快！”

　　柳青云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火：“你还好意思说，有你这么起床的嘛。我都在外面敲了八百遍的门了，你每次都哼一下，再敲再哼，再敲再哼，除了哼哼就没别的动静了。我要不进来，不这么叫，你能起得来嘛！”

　　我一阵委屈：“那我不知道啊，难道我还要为我在睡梦中哼哼了两下负责吗？你难道要为你说的每一句梦话负责吗？！”

　　柳青云一下语塞，顿了一会儿挥了下手道：“少跟我在这强词夺理，赶紧把衣服穿整齐了，我带你去见我师傅。”说着气呼呼的就出去了。

　　我本想喊住柳青云跟他好好论论理，转念一想，谁让我是他姐呢，小孩子不懂事，做大人的只能担待着点。于是开始穿衣服。可衣服在哪儿呢，房里仅有的几件家具看来都不像是摆着衣服的。找了半天，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几个装着衣服鞋子的竹筐。我一边默默感叹柳云莺的简朴，一边挑了件式样简单的白底蓝花的粗布裙子。需要补充一下的是，筐子里的衣服十之八九都是粗布的，大概是在山里行走比较耐磨。穿好衣服又开始搞头发，我本来也想像昨天那样梳个漂亮的髻的，为此昨天把头发散下来时还研究了好久，可惜捣鼓了半天也没成功，于是只得随便找跟绳把头发一扎了事。值得一提的是柳云莺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我原来嫌长发碍事一直都留着短发，现在看到这么一头好看的头发也不由得心生欢喜，当下决定要在这儿拜师学习梳头技术。磨磨蹭蹭得我把自己打点完毕，然后就下楼去了。

　　下得楼来，走进厨房——也就是楼下唯一的一个房间。对于这劳苦功高的房间，我觉得很有必要对它进行一下解说：因为家里就两间房，而楼上的那间被固定用途为卧室，那楼下这间只能勉为其难担负起除洗手间以外的其它一切用途，包括客厅、厨房等等等。至于洗手间嘛，出门五百米就有一个公共的，那真叫一个余香绕梁不绝于鼻，或者也可以用马桶，谁让我来古代了呢，不卫生也只能忍着，估计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

　　厨房里正坐着额头冒青筋的柳青云，看到我来，他不怒反笑：“你可终于下来了，我还以为你磨蹭半天要开出朵花来了呢，怎么，还披头散发的啊！”

　　“是啊，是啊。虽然咱们长得是一模样，但是在气质上是天差地别啊，我怕太过掩盖你了，所以只好把自己打扮得难看点了。”虽然理亏，但我嘴上也不饶人。

　　柳青云铁青着脸道：“我以为这句话比较合适形容你跟我姐。不跟你废话了，桌子上那盆水是给你梳洗的，这边还有两个包子，吃完了赶紧跟我去见我师傅。”说完了就绷着个脸坐在那一声不吭。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照顾我的，把什么事儿都给我准备好了，回想刚才，我觉得自己好像稍稍有些过分。于是一边啃包子一边道歉：“抱歉啊，我刚起床这会儿脑子一般都比较不清醒，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说些胡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柳青云没说话，不过脸色明显缓和了下来。我松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再贪一时的口舌之快把这个大靠山给得罪了。

　　吃罢上路。路上柳青云告诉我这个山谷叫做逍遥谷。另外我还知道了一件事——我就是坐井观天的那只白痴青蛙，我以为自己所见便是全部的山谷，其实不然，逍遥谷远远比我看到的大的多。

　　结合柳青云的叙述和我实地观察，逍遥谷山峰众多，不过大多都山势缓和，并不十分险峻。有一河东西向贯穿山谷，名为川河，我所住之处便是沿河的一处平缓地。另外沿河而上五里远处有一瀑布，名唤神女瀑，瀑下有一深潭，名唤神女潭，这是谷中最为知名的景点。瀑布和深潭本来没有名字，一日喝醉了酒的师傅大张旗鼓地携众徒儿去观瀑，不巧正有两村姑在潭中洗澡，该事件导致了两个结果，之一是醉酒兼老眼昏花的师傅力排众徒之议将瀑布和潭水贴上了神女的标签，之二便是从此村姑们再也不敢来潭中洗澡，白白浪费了一潭好水。

　　话扯远了，回到赶路的正题上。此时我已来到川河边，只见河面上架着座十几米长的浮桥，柳青云指着桥对过的那座不太陡的山告诉我，沿着山上那条人为踩出来的曲折的路向上，很快便可到他跟他师傅师兄弟们住的地方。不过我已无心管那山路，因为我已经被眼前的浮桥给吓傻了，这条走上去晃晃悠悠嘎吱作响的浮桥让我深深陷入生命安全无保障的恐惧之中。于是任凭柳青云如何费尽口舌威逼利诱我都坚决不肯上桥，最终还是火冒三丈的柳青云不管三七二十一扛起我一股脑的冲到了对岸。

　　安全着陆以后，我又活了过来，反观柳青云已是面呈青灰之色，我讶异道：“你怎么啦，面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儿伤了吗？”

　　柳青云恨恨的看了我一眼，道：“我的肝伤了，怒伤肝！今天一早晨发的火比我一个月加起来的还多！”

　　我悻悻的摸摸鼻子，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害怕来着。”

　　柳青云不依不饶：“这才叫有点害怕，那我还真不敢想象你非常害怕的样子了。”

　　我无奈：“是是是，我说得太谦虚了，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了我吧。”

　　一番软语终于融化了柳青云的冰山脸，他终于放我一马：“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赶快上山吧，时间不多了，要是午饭时赶不到山上今天就不一定能见着我师傅了。”说着便加快了步子。

　　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好奇道：“为什么要在午饭前赶到啊，之后他就不在了吗，他有要紧事儿要出门吗？”

　　“要紧事倒是没有，不过我这师傅除了吃饭其余时间十之八九都满谷乱窜，很难找到他的。”

　　“听起来你师傅他老人家很活泼啊。哎，他叫什么啊？”

　　“厉黄泉。”

　　“哟，好吓人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个高手。他武功是不是很厉害啊？”

　　“那是，我师傅他刀剑双绝，精通医术，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三十年前他不耐俗世喧嚣，就避居到了逍遥谷。”

　　“哇，你师傅那么厉害啊，那你有这样的师傅，武功一定也很不错吧？”

　　“还可以吧，不过比起我大师兄还差的远了。”

　　“哎，一直听你说师兄弟什么的，你有几个师兄弟啊？”

　　“包括我在内四个半。两个半师兄，一个师弟”

　　“什么叫四个半啊，人还有半个半个算的？”

　　“他没有正式向我师傅拜师，所以只能勉强算半个。”

　　“真好玩，他们都叫什么啊，山上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吗？”

　　“你的问题可真多，回头等上山了我会跟你一一介绍的。正好下个月要给师傅办七十大寿，除了那半个其余的师兄弟都已经回谷中来了。”

　　“那你师兄弟们人怎么样啊？”

　　“这让我怎么说啊，你自己见过不就知道了。”柳青云开始不耐烦起来。

　　“那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小心翼翼得道。

　　“你说。”柳青云皱着眉头道。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我有点走不动了。”

　　“什么！我们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啊，你走不动还有力气说那么多话！我们歇一小会儿再走吧。”

　　就这样我们在半山腰歇了下来。我刚要张嘴想说点什么，立即被柳青云给打断了，他说：“你千万别说话了，省点儿力气爬山吧，看你这样子我们午饭时能不能赶到都是个问题。”

　　柳青云果然一语成谶。当他连背带拖的把我弄上山的时候，午饭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如果有人问我上这个山要多久，我可以把我的感觉形容给他听，当我走啊走啊走到感觉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便成功登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