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芽芽的零五人生》招昭

2、要成为大人 02 要成

　　02 要成为大人
　　长大后的黄芽芽，或者还未成年却自认为长大的她，总是被别人评价：防备心重、成熟
　　但只有黄芽芽知道，这与她年龄不匹配的评价是从何而来

　　傍晚的天空，与往常的不一样
　　它的晚霞不是曾经的黄黄又红红，让人感到温暖
　　而是黄到发黑，仿佛天地只有黄这一个颜色
　　如果夜晚是昏黑，那么黄芽芽想叫它，昏黄
　　或许这就是黄昏吧

　　那时候灶台还未搬迁，依旧在后门
　　高压锅呜呜的叫着，不知疲倦的冒着热气
　　黄芽芽从门缝里观察着
　　实话说，她有些害怕
　　她跑出去找爸爸
　　“爸！爸！”
　　最后在隔壁家发现了正在看牌的爸爸
　　“爸，你快回家，锅……”
　　黄小海敷衍的低了低头，在这吵闹的牌室，黄小海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是随意从桌上拿了一块糖，塞进她的手中，视线依旧黏在这精彩的牌局上

　　黄芽芽站在路边，带着一丝焦急的看着每一个骑着电瓶车经过的路人
　　终于，她听见一辆电瓶车朝着她按了两声
　　仿佛救星般……不对，在黄芽芽心中，妈妈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女战士的存在
　　仿佛女战士般，妈妈骑着电瓶车从远处而来
　　黄芽芽远远就招手“妈……妈……”
　　陈杏儿刚把车停稳，黄芽芽就急匆匆的拉着她的手靠近那个危险的地方
　　陈杏儿听到高压锅那急促的声音，早就甩开黄芽芽的手，冲上去关掉开关
　　黄芽芽听见陈杏儿急促的骂了一句，又打开了高压锅
　　再关上

　　“芽芽，你爸呢？”
　　“在隔壁看牌……”
　　陈杏儿坐在凳子上，手拍在桌上
　　黄芽芽第一次见这样的妈妈，她有些不知所措
　　但也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只有陪伴
　　等了很久，被等待的那个人姗姗而迟

　　“杏儿，你回来了”
　　黄小海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他零零散散的把黏在手上的瓜子退到桌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块并不是很美味的糖
　　发现从前对糖很是欢迎的黄芽芽，今天却无动于衷
　　他这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你去锅里看看”
　　黄小海不明所以的打开了锅，发现排骨早就煮的不成型了
　　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还真是，芽芽，原来你说的这事”

　　平静的妈妈突然有些歇斯底里
　　“我有没有说过，做饭的时候要看着锅”
　　黄小海不以为意“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总是说没事。我生孩子，没人照顾我月子，你说没事。生完孩子，我要一边带孩子一边打扫卫生，你说没事。我上班了，现在你做个饭，锅又不看着，把孩子一个人放家里，你又说没事”
　　黄小海被骂的有些脸红了，甚至有些生气，大声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辛苦一年还得回家做饭伺候你们是吧？没人照顾你月子，你怎么不找你妈呢？”
　　他冷哼了两声，带着些轻蔑“你那个妈，每天就在村里的棋牌室晃。今年几岁？四十九岁，就等着儿女给她月月发工资了，是吧？”
　　谈及外婆，那个在菜市场强势砍价、在工厂总是业绩第一的陈杏儿有些无力“我说的是这事吗？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争吵不休
　　此时最无力的人是黄芽芽，她呆呆的坐在凳子上
　　看着那两个巨人
　　她想起，那个晚上
　　也是这个高度
　　没有音乐，没有舞台
　　就在床前，黄芽芽坐在床尾看着爸爸妈妈跳着华尔兹
　　幸福太转瞬即逝了，无知的泪水又无意识的流下

　　这段争吵以父母冷战一天而终结
　　他们又和和美美的准备起了年货
　　幼儿的黄芽芽并不能适应大人的生存方式
　　她只觉得不安，她还没学会“翻篇”
　　于是，在未知的夜晚，她又多了一个恐惧
　　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怎么办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吵架
　　……

　　成为大人的第一步，就是感受到人生的无力

　　在一幢精致的楼层下，“婶，这件事能办成吗？”陈杏儿手指用了点力，握紧了礼品袋
　　那个被叫的婶眼睛嘀溜转了一圈，“不好说，今年查的严”
　　“上去再说”婶按响了门铃
　　陈杏儿的手被握住，她感觉到妈妈的手湿漉漉的

　　“张主任好”在村里从来十分神气、开着八分嗓门的婶，进到这个屋后，背像自动弯了下来，音量只有四分
　　虽然对面是她的亲侄儿
　　黄芽芽观察着这个屋子，与村中的房子不同，这里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体现出精致
　　直到很多年后，黄芽芽才知道，这叫室内设计

　　陈杏儿赶忙把手里的礼物塞给对面的主任
　　很巧的是，以黄芽芽的角度正还能看到张主任低下头后转瞬即逝的轻蔑
　　“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快坐”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三个大人还是没有讲到正题

　　黄芽芽感觉到有人打量了自己一圈
　　是张主任的老婆
　　“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啊，长得真秀气”
　　“黄芽芽”
　　“几年级了？”那个漂亮的女人摸了摸她的脸
　　黄芽芽只觉得香气扑人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有些无措，她是这堆揣着明白装糊涂里的唯一想要直言直语的人

　　陈杏儿和婶对视了一眼
　　尴尬的笑了一下，“她今年七岁，按理来说要上一年级了，只是……”
　　黄芽芽插了一块眼前的水果，同时，敏锐的察觉到屋内的氛围在“只是”后急转而下
　　婶接过话来“只是这孩子是小月生，你看，侄儿，你有什么办法帮她们娘俩……”
　　话还没讲完，就见对面的张主任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不行，今年不行”
　　后面张主任说了一堆什么教育部政策，黄芽芽听不明白
　　只记得最后，陈杏儿掏出一本她幼儿园的成长记录，指着一行字说“她老师说希望她 好好学习，更上一层楼！”
　　张主任依旧摇头，同时，十分客气的把她们送了出去

　　上小学这个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黄芽芽这个零五年的孩子就这样和零六的孩子们又上了一年大班。
　　黄芽芽一直认为零五与零六之间是有壁的
　　她也事实上与这个班级格格不入
　　孤独的过完了这一年
　　拍了最后一张毕业照
　　黄芽芽成为了小学生

　　报名那天，很混乱
　　里里外外都是家长，陈杏儿一手拿着几张纸，一手拉着黄芽芽，挤过这人群
　　黄芽芽并不是一个乖孩子
　　开学第一天，就因为不停开关铅笔盒而当成坏模范被批评
　　又没几天，拼音默写成为了最后一名
　　不知道在第几次这种事后，她从有记忆到有感受
　　她对自己的不优秀，有一种铺天盖地的羞愧和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的根源
　　或许是因为每次晚上做作业拖拖拉拉而被妈妈恶狠狠的拧大腿
　　也或许是因为隔壁三奶奶来她家炫耀孙子成绩时，全家言语的躲躲闪闪
　　也或许是因为在黄芽芽疯跑在马路上时，远远听到一个男人感叹“要是一个男孩就好了”

　　长大后的黄芽芽认为这是她迈向成长的第一步：
　　无力后选择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