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遇》墨上砚华

2、【再遇】同桌 “你好啊，

　　［你好啊，新、同、桌。］
　　--小夏同学
　　.

　　她新租的出租屋离公交站台不远，还离医院很近，大约一条马路之隔，这样放学也可以方便来这照顾母亲。

　　刚走两步，掌心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跳出来电显示——「许佳」。

　　许佳是冬至在A市的朋友,性格咋咋呼呼的,从小就有个演员梦。

　　无论是长相，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

　　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好色。见到每个帅哥都会走不动路，不要到微信绝对不罢休。

　　“喂。”

　　“冬至你到没？要我去接你不？”

　　许佳的声音裹着睡意，黏糊糊的，还能听见轻微的翻身声，看样子，是刚睡醒。

　　“不用啦，太麻烦你了。”

　　“哪有！”

　　许佳突然从床上窜了起来，继续说道：“你第一次来A市，不认识路迷路了怎么办？要是遇到了坏人怎么办？你长那么好看，万一有哪个猪趁我不注意把我白菜拱了怎么办？”

　　冬至听着许佳的连环三连问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总是这样，性格活泼的要命，可能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开朗，和她当朋友，总是有种说不上的亲近：“行了，我的魅力还不至于那么大吧。”

　　“不去接你也行，不过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我给你点些外卖送到你家去？”

　　“没胃口，不太想吃。”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炸毛：“上回是谁饿到低血糖，在家门口直挺挺栽下去的？”

　　“这回我可没力气背你横穿大半个医院了。”

　　许佳那边亲戚刚好来串门，背景音杂乱不堪，全是大人们嘘寒问暖的声音。

　　她光着脚跑下床将门关上，又顶着炸毛的头发在柜子里翻衣服：

　　“我跟你讲奥，你要是再不吃东西，你就会……”

　　“好了好了，我吃还不行吗。”冬至看她还要继续讲下去，急忙打断说道。

　　“不是，你先听我讲完……”

　　“唉？你说什么？我这信号不好，先挂了哦。”

　　冬至急忙按下挂断键，松了口气，这年头，朋友比亲妈还要念叨。要是不及时挂断，以她的性子，可能会讲到明天上学。

　　不知不觉，她已经跟着导航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

　　阳光透过云层，穿过梧桐树叶交织间的罅隙，洒落在手机屏幕上，折射出一道亮斑，晃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按照导航来看，出租屋应该就在这附近。

　　冬至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小巷子的地面上铺的是一块块裂着缝的青石板，高低不平，让人走起来有些硌脚，一看就有些年头。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蜿蜒向前，两旁爬满青苔的砖墙静静伫立，小平房错落有致的排列着，棕褐色的瓦片覆盖住房顶，灰白斑驳的墙面上，几株藤蔓攀援而上，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蝉儿们趴在枝头不知疲倦的在耳边鸣叫着，那声音此起彼伏，令人心头一紧，仿佛在诉说着夏天无尽的炎热。

　　“306号……”冬至念出手机上房东给她的门牌号，目光扫过去，一路的门牌都歪歪斜斜的，甚至有些已经破损掉落。

　　步伐最终停在一栋四层小楼外，与两旁低矮的平房形成对比。

　　冬至行李不多，搬了一趟就到达三楼，但瘦弱的身体还是让她不停的喘着粗气，缓了一会才开门进去。

　　屋内陈设很简单低调，空间不大，但胜在采光还不错，算是很整洁。

　　她将行李箱推进卧室，出来后简单扫了一眼，卧室，小客厅，洗手间，厨房，格局普通，但也足够她一个人住了。

　　刚把一切都安顿好，还没来得及休息，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老师打来的。

　　“冬至同学，你应该到家了吧，明天早上9：00来学校报到，我会在门口接你进去的。”

　　“好的老师。”

　　“嗯，早点休息。”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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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的阳光亮得刺眼，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大片斑驳的树荫。风一吹，光影轻轻晃动，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冬至背着书包紧跟在老师身后，老师跟她讲着目前学习计划，顺便介绍一下校园。

　　路过荣誉栏时，冬至停下脚步观望着，上面贴着周考排名单，和历年从这出来的高考状元。

　　阳光照在玻璃上，刺的晃眼睛，她看不太清，又往前凑了凑，依稀看见理科排名第一：

　　高二……夏时……

　　“冬至？你听清楚我说的了吗？”

　　冬至猛地回神。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看完就急忙转头，对班主任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高二生，马上就要小高考了，你刚刚转过来，得快点适应新环境，调整好状态，知道吗？”

　　此时正是下课时间，楼梯间都是嘈杂声。

　　冬至缓缓登上楼梯说道：“我明白的老师，我会努力的。”

　　说着秦老师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唉，好好好，我马上去。”

　　挂断后转头对冬至说：“你自己先去班级吧，我马上就到。”说完急匆匆的跑下楼梯。

　　冬至正想走，突然想起来，老师好像没告诉自己班级在哪一层……她待在原地半晌，似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在上课前到达教室。最后冬至也只好一层一层摸索着。

　　好在教室不算难找，就在三楼楼梯口旁边那一间教室，看着教室门口的牌子：高二一班，她犹豫着，迟迟没有进去。

　　开学已近两周了，她现在作为转校生忽然插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原本班级的平衡点，受到班级同学的排斥，不知道能不能融入集体当中，或者说像以前冬至学校的同学一样欺负她？

　　秦老师办完事手里拿着语文书刚想进教室，看见冬至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似是猜到了什么，拍了拍冬至的肩膀，示意和他一起进班。

　　班级里的人几乎都在，闹哄哄的，基本都在讨论题目，没有人注意到老师和旁边的陌生女孩。

　　“安静，同学们！我是你们新来的语文老师，之前你们老师因为个人原因没办法继续教你们了，所以由我来接管咱们班。”秦老师拍了拍桌子大声说道。

　　教室里瞬间安静许多，同学们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讲台上的人，不是看秦老师，而是看着她旁边的女生。

　　女生长得极好看。
　　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干净清透，鼻梁秀气，唇色偏淡。明明没什么多余表情，站在那里却格外惹眼，安静里带着一点疏离，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身形清瘦，头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气质干净又亮眼。

　　“好漂亮啊！是美女！”台下也不知是那个女生两眼放光的小声夸赞道。

　　“她是我们班新来的的转校生，叫冬至，以后要互相照顾，多多帮扶，知道吗？”

　　秦老师刚说完，底下瞬间炸锅。

　　“我靠，我来之前还打听了一下，她成绩特别好！之前中考好像还是语文和英语状元！”

　　冬至自然也听到这些夸奖，头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老师给她安排了座位：“冬至同学，你坐那吧。”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门口和走廊窗户，通风好，走动也会方便些。

　　秦老师这么安排也自然有她的用意，空着座位的有两个位置，同桌一个是裴川，一个是夏时砚。

　　秦老师来教书时就早已听过两人的名字，班级里的两大刺头。

　　裴川成绩可谓班级倒数，干啥啥不行，马马虎虎的。
　　夏时砚名声那可就大了，理科常年霸榜第一，而且属于断崖式第一。
　　可就是脾气差，爱打架，整天上课迟到，睡觉不听，作业不写，天天逃课，翻墙逃学，无恶不作，这可把以前老师头疼死了，可胜在学习好，学校也不会严厉处罚他。
　　而冬至文科好，理科还有欠缺，两人坐一起刚好互补了。

　　“你先上位吧，下课你可以找同学带你去领一下书和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身简约的白色卫衣，底下是灰色阔腿裤，那也是随便一穿的。来学校自然还是要换上校服，她也不太喜欢让自己太显眼。

　　冬至轻声应下，背着书包顶着同学们的目光走到座位上。

　　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人，背椅上懒散的挂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她观察了一会，推断出坐他旁边的应该是位男生。

　　桌面上一本教学书都没放，放了一本……博弈论？高中生看这个？

　　风忽然把书封吹起，第一页写上的名字晃入冬至眼中-----高二一班夏时砚。

　　冬至忽然顿住，瞳孔不停震动着，这名字……

　　点在名字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愣了一会，又将书的封面盖上。

　　低下头开始整理学习用品，因为还没有领书，所以只好将这一课的内容提前打印下来。将东西摆放至桌角，在旁边摆好红蓝黑三支笔。

　　“同学们，将书打开至12页……”上课已经过去十分钟，秦老师刚刚一直在做自我介绍，所以现在才开始准备上课。

　　“报告！”一声懒洋洋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打破了原本教室的安静。

　　男生看见他座位旁边多了一道身影时，有片刻怔住，眼里有着藏不住的震惊。原因还有，俩人撞衫了。确切的说……是情侣款。

　　感受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抬头望去。也发觉了衣服的不对。

　　视线相撞，没有预兆，没有铺垫。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如此的，猝不及防。

　　窗外聒噪到刺耳的蝉鸣，在这一刻飞速远去、模糊、消散，彻底沦为无声的背景。

　　“你怎么迟到了？才开学几周就那么懒散。”秦老师严肃的问道，表情不满。

　　冬至慌忙的别开视线，男生斜着撇了老师一眼，对面前陌生的女人说道：“有问题？”

　　这句话一出，全班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堆人等着看好戏。
　　秦老师听到这话脸被气得发白，吼道：“我是你新来的带班的老师！”

　　与此同时，好兄弟裴川也在使劲对眼色，用口语说：“砚哥，她是老师……”

　　夏时砚才知道她是新老师，可是神情依然不变，散漫的说：“哦，对不起啊，以为……你是学生。”

　　听到“学生”二字，老师脸色才有所缓和：“算了算了，上位吧。”

　　他走到座位，拉开座椅。

　　感受到一旁的动静，冬至身体不自觉往旁边挪了挪。
　　对方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小动作，身形微顿，随即就当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懒洋洋的坐了下来。
　　跟随着一起来的，是他身上干燥清冽的木质香，像是雨后森林被烈阳炙烤后发出的清香，夹杂着兰花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冬至从来不敢主动社交，也不太喜欢，但出于礼貌，她觉得还是应该打声招呼。

　　冬至自从得了抑郁症后就几乎很少和人打交道了，甚至看着别人的眼睛，都会害怕的闪躲视线。她作文很好，文笔质朴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也真情实意，让人为之共情。

　　可写下来容易，开口说就难了，打招呼的话语在心里默背了数百遍，可刚要开口，就像是嘴上沾了胶，说不出来。

　　她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将笔放下，鼓起勇气转过头想说出那句“你好”时，却撞进一片褐色瞳孔，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他……一直在看自己？

　　毫不掩饰，坦然地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近在咫尺，呼吸均匀的喷洒在对方脸上，就这么对视着，蝉声似乎远去，听不真切。

　　对面轻笑了一声：“你好啊，新、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