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君》犹赋

2、旧梦残章 江吟于梦中

　　漏断更深，悬挂着的金丝帷幔落在了江吟的右肩。抬眼望去，一片落寞。少年瘫坐在床榻边，呼吸缓慢而沉重，双目紧闭，不见天日。
　　而帷幔上的珠子在此时散落一地，悄然无声的一滴泪也就此划过脸庞滴在了吟剑的玉石装饰上。

　　江吟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你这个肮脏的东西，居然敢躲在这里！”女人恶狠狠地咒骂着，手中的藤条如雨点般落下，每一记都精准地打在我的身上。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声音，是母亲。我想要抬头看看她，却怎么也抬不起头，身体不受控制。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变得模糊，声音渐渐消失，但痛感却依然清晰。

　　“你不该出生的……”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洞朦胧，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努力想要回应她，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母亲……我在心里默默呼唤着，试图抓住那丝微弱的声音。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不要抛下我……母亲……”我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泪水不自觉地滑落。我拼命地想要抓住她，却只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无力和颤抖。

　　不对，母亲已经离开很久了。一切只是幻觉吗，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母亲……”我低声呢喃着，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无尽的黑暗与孤独，紧紧地包裹着我，让我无法逃脱。

　　“若不是你这怪物，云姒也不会死！”那声音如雷霆般在耳边炸响，清晰而刺耳。眼前之人，江昭启，目光如冰，冷冷地俯视着我，眼中满是刻骨的厌恶。

　　江昭启？他不是已经被我亲手送入黄泉了吗？怎么会……

　　“来人，将他押至偏殿，未经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放他出来！”江昭启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传出，不容置疑。

　　我盯着他那张冷漠的脸，愤怒不已。想要反驳，想要质问，可喉咙却还是被封印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侍卫们像拖着一袋破布似的将我拖走，一路穿过长廊，来到那个荒芜的偏殿。

　　我已近三日未进食，终于等来了江昭启“恩赐”般的食物。看守的侍卫随手将一只红木小碗扔在地上，碗在冰凉的石板上磕出一声脆响。我早已被饥饿折磨得近乎疯狂，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碗吃食，双手颤抖着将它捧起，狼吞虎咽直往嘴里塞。

　　碗里的食物粗糙不堪，混杂着硌牙的沙砾，每一口都像是在咀嚼碎石，磨得牙龈生疼。可饥饿感如潮水般汹涌，我顾不得那些，只是拼命地咀嚼、吞咽，直到将碗里的东西吃干抹尽。

　　然而，即便如此，我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恩赐”不过是江昭启对我的折磨。比起那几月的黑暗，这碗食物已算得上奢侈。至少，没有比生吃母亲血肉的罪恶滋味更加苦楚。

　　此时，门外传来一片嘈杂的笑声。那笑声我再熟悉不过，是江绍和江枘懿，他们是我儿时的噩梦。

　　江绍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他解开腰间的衣带，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然后猛地抬起腿，一股热流瞬间喷在我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刺鼻的气味让我几乎窒息。

　　“你看看，连狗都不如。”江绍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江枘懿在一旁跟着大笑，拍着手说道：“杂种杂种。”她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我紧紧闭上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够了，停下，我说够了！

　　回忆如同被水雾笼罩的古镜，模糊而朦胧。那些片段在脑海中交织，像是遥远的梦，又似真实的过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那些零散的画面在眼前闪烁。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帷幔，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阵阵鸟鸣，声音清脆而悠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我静静地坐在窗前，目光穿过那些光影，落在远处的庭院里。

　　庭院里的花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随风飘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我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惆怅。那些回忆，就像这些花瓣一样，随风而逝，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江吟缓缓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他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决绝。那日的血腥与混乱仿佛还在眼前，而如今，却已身披龙袍，坐拥天下。

　　龙袍沉重，仿佛压着他所有的过往与罪孽。江吟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那金色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芒。少年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但那股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鼻尖，挥之不去。

　　“陛下，时辰已到，该上朝了。”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江吟微微颔首，推开门，迈步走出。长廊两侧的宫女和侍卫们纷纷跪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是被时间拉扯的影子，暗示着权力的更迭。

　　走在长廊中，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踏碎过去的自己，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新的开始。他抬头望向远方，金碧辉煌的朝堂就此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