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中有条清河》留不住絮

2、Chapter.2 蓝清河

　　蓝清河将采样瓶举到阳光下，眯起眼睛观察水样的浑浊度。周三的河水比周二略微清澈了些，但溶解氧含量依然偏低。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快门声。
　　“这张光线正好。”白鹭洲从河堤上跳下来，相机挂在胸前，像某种专业的勋章。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蓝清河没有抬头，继续记录着水温。“你又来了。”
　　“我说过要拍城市水系专题。”白鹭洲调整相机参数，对着河面又拍了几张，“这条河的变化很有意思，上游排污口附近的水色明显不同。”
　　蓝清河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怎么知道上游有排污口？她侧头看向这个自称摄影师的男人，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显得格外真诚。
　　“水检中心公开资料上有标注。”白鹭洲仿佛读懂了她的疑问，笑着解释道，“我做过功课。”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玻璃瓶，递给蓝清河：“给你的，你原来的采样瓶不是被冲走了吗。”
　　瓶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是专业级的耐热玻璃采样瓶，比她用的标准款高级得多。蓝清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瓶底刻着小小的“L.Q.H”——她名字的缩写。
　　“你怎么知道我的全名？”蓝清河警觉起来。
　　白鹭洲指了指她胸前的工作证：“蓝清河，水质检测员，工号2473。”
　　蓝清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作证，确实写得一清二楚。她放松了些，将新采样瓶放入工具箱。
　　“能请你帮个忙吗？”白鹭洲突然问道，“我想拍一组检测人员工作的照片，可以跟着你记录一天的工作流程吗？”
　　“不行。”蓝清河拒绝。
　　“就半小时，远远地拍，不干扰你工作。”白鹭洲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这对我的专题很重要。”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透明感，让人想起秋日的枫糖。蓝清河移开视线，默许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白鹭洲像个影子般跟在她身后，相机快门声时而响起。蓝清河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采样、记录、简单分析。但不知为何，她今天比平时更加注意操作的规范性，甚至不自觉地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了，说好的半小时。”蓝清河合上记录本。
　　白鹭洲笑着点头：“太感谢了。你工作时的样子很专注，是很好的拍摄对象。”他翻了翻相机里的照片，“要不要看看？”
　　蓝清河本想拒绝，但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凑过去，白鹭洲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相机显示屏上是一连串河流的照片，有些是全景，有些是特写。但令她惊讶的是，几乎每一组照片中，都会出现她工作的身影——弯腰取样的背影，专注记录的侧脸，甚至是被风吹起发丝的瞬间。
　　“你拍了很多...我。”蓝清河声音有些干涩。
　　白鹭洲神色自若：“因为你是画面中最生动的部分。”他指着其中一张，“看，这张构图里，你的身影正好平衡了右侧的枯树，让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蓝清河不知该如何回应。三年来，她习惯了做透明人，习惯了同事们的点头之交，习惯了独自吃饭、独自工作、独自回家的生活。突然被如此密集地关注，让她既困惑又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清河！”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同事盛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份文件，“院长找你签上周的数据报告。”
　　蓝清河点点头，向白鹭洲简单道别后走向刘明。盛湛是水检中心的员工，三十出头，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人是谁？”盛湛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过白鹭洲，“这两天总看到他在这转悠。”
　　“摄影师，拍水系专题的。”蓝清河回答。
　　盛湛皱起眉头：“小心点，现在什么人都有。上周城东分局就抓了个假扮记者的工业间谍。”
　　他递给蓝清河文件，“局长急着要。”
　　蓝清河接过文件，余光瞥见白鹭洲还在原地摆弄相机，阳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工业间谍？她摇摇头。
　　白鹭洲身上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让她难以产生戒备。
　　接下来的几天，白鹭洲确实如他所说，频繁出现在蓝清河的各处工作地点。有时在河边，有时在污水处理厂，甚至有一次出现在水检中心大楼外。他总能找到合情合理的借口——交照片素材、请教专业问题、偶遇。
　　周五下午，蓝清河在整理一周的数据时，发现白鹭洲给她的采样瓶底部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不是她的名字缩写，而是一个小小的化学符号"Hg"。
　　汞的符号。
　　她皱起眉头。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她的父亲生前的研究就与重金属污染有关，特别是汞污染对水生态系统的影响。她摩挲着那个符号，思绪飘远。
　　“清河，下班了。”盛湛敲了敲她的办公桌，“周末愉快。”
　　蓝清河点点头，将采样瓶小心地收进抽屉。走出办公楼时，夕阳已经西沉，将天空染成橘红色。她惊讶地发现白鹭洲靠在他的吉普车旁，似乎在等人。
　　“嘿。”看到她出来，白鹭洲直起身子，“正好路过，想问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这周拍的照片？我整理了一些，觉得你会感兴趣。”
　　蓝清河本该拒绝。
　　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白鹭洲点了两杯美式，将笔记本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组精心编辑的照片，全是城市各处的水体——河流、湖泊、人工池塘，甚至下水道出口。每张照片都配有简短的说明，有些还标注了水质参数。
　　“这些都是你这周拍的？”蓝清河惊讶于他的效率。
　　白鹭洲点点头：“白天拍照，晚上整理。”他点开一张照片，“这张特别有意思，你看水面的油膜在阳光下形成的干涉色...”
　　他的讲解专业而生动，蓝清河发现自己竟听得入迷。更令她惊讶的是，白鹭洲对水质污染的了解远超普通摄影师。
　　“你学过环境科学？”蓝清河忍不住问道。
　　白鹭洲的笑容僵了一瞬：“我哥哥是学这个的。“他低头喝了口茶，“他...去世前正在做一项关于工业污染的研究。”
　　“抱歉。”蓝清河不知该如何回应。

　　白鹭洲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