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番外2:石中火 ...
一、
吴峥一直觉得赵灯这名字不好,应该叫赵石头,才名副其实。
他认识赵灯的时候,电击疗法尚未被禁,而赵灯就是他们病房里最硬的那块石头,还不导电。
他们呆的那地方,名义上叫“行为矫正学校”,实际上很多都是网瘾少年,像他这种同性恋都是少数。可赵灯看着两不沾边,不知道他咋进来的。
“学校”里别的尚且能忍,电击实在是有点儿反人类,活人去死肉出,怎么着的都有,但大家都很臭,实在有些屎尿齐流的意思。
赵灯倒数第二个住进他们宿舍。头一回被带去电击教室时,吴峥有点儿可惜,又有点儿期待,不知道他回来是什么样。
这人几乎和江海明一样漂亮,因此吴峥第一眼挺讨厌他——恨屋及乌,没办法的事。
结果出乎大家意料。
回来时他还是很平静,身上也没味道,一声不吭,像块苍白的大理石。
此等硬汉行为,赢得了大伙儿(包括吴峥)的尊敬,尊称他一声“赵哥”。
“赵哥”对此虚名不置一词,仍是沉默。
很装一人。吴峥当时想。
二、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那个小孩儿年纪更小,一直哭一直哭,名字都说不清,因为满脸青春痘,大家叫他小豆。
很快迎来小豆去电击教室的日子,大家在房间里等着。
等着也是一种教育,说实话,这也挺吓人。回来时,小豆木呆呆地哭,很瘫软,也很臭,好像一块馊了的炸猪排。
赵灯盯着小豆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敲门,打申请。过一会儿,端回一盆水,盆边搭着一条毛巾。仔细一看,是从中扯开的一半。
赵灯走过去,跟小豆说了两句什么。小豆跟没听见一样,还是木呆呆一块馊猪排。赵灯脱掉他裤子,帮他擦干净。端着盆,又申请出去。
门口那老师傻X,说同一个人半小时内不能出去两次。
赵灯端着盆,垂着眼睛。
不知为何,吴峥瞧了一眼就立即意识到,赵灯是想泼他一个粪水淋头。
这事儿如果真发生了,吴峥会大呼过瘾,但赵灯多半会倒大霉。因为这老师记仇又傻X,下手没有轻重,绝对能把人揍废。
这人几乎和江海明一样漂亮,想到他这样的人倒霉虽然很爽,但吴峥到底有点儿不忍。
于是蹭地跳起来,冲过去,摁住屎水盆子,也摁住赵灯。
老师,我要拉屎,憋不住了。
真是莫名其妙接个脏活儿,在厕所冲了半天,吴峥感觉自己要吐了,回来仍觉得自己是臭的,忍不住问赵灯:我臭不臭?
赵灯吸了吸鼻子:我闻不出。
吴峥:那我咋觉得这么臭。
赵灯:你的感觉应该是对的,但我闻不出,刚刚太臭了,我快晕了。
吴峥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五秒后,爆发出一声要挨骂的大笑。
大哥,合着你也知道臭啊?
三、
赵灯认为,如果放着他和他的屎尿不管,小豆会感到自己被世界遗忘了。
他们每天被赶出去,赶回来,上课,吃饭,接受各种训诫和惩罚,与动物并无分别。尤其是坐在电击椅上,赵灯说自己好像变成一条鳗鱼,精神很涣散,肉质很松软。
他说得很诡异的香,吴峥暂时忘记了臭味。想吃鳗鱼饭了,校门口开的那家,江海明严选。
越是这种时候,越希望大家记得自己没有被世界遗忘,至少还是有尊严的人。赵灯说。
吴峥遂锐评之:失敬,哲学家。
赵灯不敢居功:不是我,巴伦伯依姆说的。
吴峥一抱拳:哦,失敬,音乐家。
赵灯眼皮一翻,黑眼睛亮晶晶的:你学啥的?钢琴?
吴峥再一抱拳:校乐队里敲小军鼓是也。
四、
所谓人不可貌相,赵灯这人,长得像个花瓶,没想到竟然有脑子。
一起端过屎后,两人友谊迅速升温。这位老兄比吴峥还小,手握IMO金牌,天才得不该出现在这里。
吴峥有些后悔说过自己搞信息竞赛,一把年纪还在为进入国家队集训实在有点儿丢人。
赵灯幽幽道:没事,人家都说大器晚成。
吴峥暴怒:我是谦虚,你别喘上了啊。我要是老老实实参赛,说不定现在手上也有offer了。
赵灯拊手:有这心气儿就好,别一天天跟死人一样,精神污染我,我还想着出去呢。
吴峥这时反应过来,赵灯想还以尊严的,不止小豆而已。
五、
赵灯建立起秩序就是一礼拜的事。
他们那个房间很快就形成了默契。每个人把自己的毛巾撕成两半,一半擦脸,一半擦屁股。谁要是没熬住,大小便失禁的回来,另外的人帮他用那半擦干净,不用臭到等他自己晚上去洗,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甚至老师也放松对他们的管束,毕竟也省了他们的事。
很快这样的默契又传到别的房间,吴峥有时怀疑赵灯不是被关进来,而是自愿进来做社会实验的,如果他没有经常被拎走受罚的话。
不止如此,赵灯还找到一个放风的时间,交换彼此进来前的故事。这很有用,有些人是苦中作乐,有些人当兄弟情义,什么都好,大家很快又从动物变回了人,只有赵灯,还是一块石头,不过在大伙儿心里伟岸了许多,俨然一座超大型方尖碑。
不过小豆没有故事,一到他就卡壳。
赵灯问他打什么游戏,小豆说从不打游戏,然后又哭了。
他老哭,大家其实有点儿烦他,吴峥也有点儿,但他感到赵灯吃这套,便不由自主地要维护他的秩序,耐着心思问:那你干了啥他们把你弄进来?
赵灯说:他们说你什么啊?
小豆:说我笨,怎么学都学不会。
吴峥点头,看着确实。
他看了一眼赵灯,赵灯想了想说:这几天好热,要是有冰淇淋吃就好了。你喜欢吃吗?
傻子都知道赵灯在干嘛,小豆这人却实在笨得离谱。
他流着鼻涕说,热吗不热啊。我不爱吃冰淇淋,我长痘我妈不让吃。
赵灯微笑:你没吃过好吃的吧,我吃过一种外头带脆皮的,里头还有蓝莓酱,你们那边有卖这种吗?
小豆:吃过呀,那个谁没吃过?叫什么我忘了,好吃的。但我最喜欢吃草莓的,我妈妈夏天每年都会批一些,我最多一天吃了六根。
赵灯又问他那六根都是什么味道,去哪儿批,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坐自行车还是走路去,他问得很详细,好像在对我国冰淇淋市场各地铺货做调研,问完又问大家。大伙儿都是全联盟四面八方被送来受苦的,真叫他问出个冰淇淋地图,直到老师来骂人,大伙儿才结束了这场想起来就很甜的无领导小组讨论。
晚上小豆发现房间里有老鼠,神勇地用鞋拍走。他回来抱着手,假装苦恼地和他们抱怨,冰淇淋说多了,都有老鼠了,幸亏我把它们赶走了。
六、
“学校”里体罚学生的手段有很多,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出什么事。
也有运气不好的,伤口发炎,就会发烧。他们本来就在“医院”里,老师也会给药,打针,但是反复不见好,小豆终于被送回家。
大家都替他高兴,一个除了笨以外没啥缺点的小孩儿,真不能指着体罚就叫他智商飞升。体罚要是有用,他吴峥明年就能拿IOI金牌。
没想到俩礼拜后,小豆又被送回来了。
那也是吴峥第一次见到赵灯生气。
赵灯比他们更早知道小豆回来的消息。外头有人惦记他,他家长来了,接他去校长办公室。在那里,他看到了又被家长送过来的小豆,仍是哭哭啼啼的。
赵灯像个能出院的正常人,替大人们维持秩序,安抚问题小孩儿。
等大家都从房间里探出头,或者站在操场上送他,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从校长办公室偷的圆珠笔,划伤了小豆妈妈的胳膊,扎穿了校长的肩膀。
这样的状态显然不适合出去。
赵灯又吃了一些无谓苦头,被多关了两个月紧闭。好在他的金牌有用,offer也有用,外国人要他去上学,便再关不了。还是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早上,被人接走了。
他走了,犯上作乱的事只好由小军鼓同志接手。吴峥犯了点儿错,挨了鞭子,也关了禁闭。他想起赵灯常讲的小说,讲令狐冲被关在关过任我行的黑牢里学吸星大法,忍不住也在墙壁摸索。他关了三天,也摸了三天,最后终于摸到赵灯同志用小勺刻的赠言。
其实赵灯只刻了一句话,不过刻了好多遍,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有。
我们没错。
七、
赵灯离开后,围墙外开始出现陌生人,人头窸窸窣窣地动。老师少了几个,换了几个,校长出现得少了,体罚却变多了。
又过了大半年,学校忽然关门。他们像是国家覆亡来不及释放的囚犯,不知何去何从。学校是不能呆了,有些人要回家,有些人不肯。
吴峥是不肯的那些。跟着几个老广的“狱友”一起南下漂了小半年。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赵灯。
赵灯不提自己是专程回国来找他的,只是邀请吴峥去美国,说有份实习需要他帮忙。
去之前他讲得很轻松,简直繁花似锦,前途光明。后头吴峥“在学中干,在干中学”,欲生欲死时,才隐约回过神:被算计了,就是忽悠我来给他当小工。
吴峥从来无所谓做什么,赵灯却多少还有点儿学术理想,最后精力上吃不消,经济上不支持,放弃读博,不情不愿地成为真正的金融民工。
要说赵灯这人能成为最大最强的一匹牛马,实在和他的个人素质分不开:聪明不狂妄,能沟通会协作,组织和执行力惊人,还不爱钱,任何一个资本家放过他都是资本主义的倒退。
吴峥就比较朽木难雕,量化做出点成绩后,转头回了季家的家族办公室摸鱼。
那几年赵灯很忙,他俩见的不多,偶尔碰上一起吃饭,吴峥觉得他似乎不大快活,但说笑圆场的水平指数级见长。枪击案后,这一点有所加剧。
吴峥断言,不在表面上变态,就在私底下变态。
赵灯笑笑,抬手加了一贯赤身。
吴峥:热爱血酸味食物反映出你疲劳、贫血、睡眠不足。
赵灯笑了:你老板也睡眠不足?
吴峥咬牙:那没有,他纯粹是杀人如麻,茹毛饮血,吃人不吐骨头。
顿了顿,吴峥想起这俩是过命的交情,挠了挠头:别告状啊!不然又给我发派去苏黎世了。
赵灯:去苏黎世干什么?
吴峥:拉磨。之前买了一批画,一直在那边,我怀疑二战后就没挪过窝,又要卖了。这回卖了之后再上链,打包做一个RWA——他跟你说过吧?
赵灯点头。
寿司捏好了,就放在面前石盘里,红艳欲滴,如一块流动的红宝石。
“他有一幅柯克西卡,《温泉关》那系列中的一幅。替我留一下,我会和你老板说。”
赵灯伸出三根手指,拎起寿司,放进嘴里。
他咀嚼下咽,沉默、缓慢、势不可挡,如岩浆消化一块石头。
八、
那天以后,吴峥很久没再见到赵灯。
听说他回国了,现正报效联盟。吴峥认为他能做得不错,但多少有些活腻了给自己找事儿做。
又过了大半年,吴峥去南法的电影节,在附近的一个小餐馆偶遇赵灯。
当时他正坐在角落的躺椅里,面朝大海,膝盖上放一本从封面到装帧都文艺到发酸的书,书里夹着手机,短剧刷得不亦乐乎。
吴峥悄悄走过去,突然大叫,想吓他一跳。
可惜赵灯是干大事的,半点没吓到,只是很惊喜。一问,也在度假,过来看电影。
这回答吴峥不意外。金融圈附庸风雅乃是常态,但赵灯可能确实有点儿热爱艺术。当时他们工作忙得要死,赵灯还抽时间学小提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让自己这头牛马的肉质更美味香甜。
吴峥问他看了什么,赵灯答说Murmur。
OK,动画片,很有童心,也是大热门,吴峥也看了,蛮有意思的。
还有呢?
没有了,没那么久的假。
吴峥的墨镜差点从鼻子上划下去:大哥你有病。
赵灯在海风里微笑:是吗?我现在睡眠挺好。
九、
晚上吴峥死活要拉赵灯去沙滩上看免费电影。
没什么别的原因,怕烂醉的时候没人捡他。
吴峥看电影的时候爱喝上一点儿,仿佛这样便能冲淡有关电影的不妙回忆。他与江海明一起看过太多好片烂片,但庸俗如他,只记得他俩买了便利店的气泡酒,和《泰坦尼克号》里的车震。
夜晚褪去暑热,沙滩上凉风习习,他们坐在沙滩椅里,大屏上放着怀旧电影,海浪一层层追逐而近,不远处海滩上的小情侣追逐着欢笑。海上生明月,月明照千里,照亮了浅白的石头沙滩,照亮了吴峥神出鬼没的存在主义危机,也照亮赵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根本没在看电影!
赵灯正看向不远处沙滩酒吧边一对打闹嬉戏的小情侣,脸上挂着迷之微笑,幸福安宁到令人恶心。
如同揭穿他书里藏手机刷短剧是个假文艺逼,吴峥也要揭穿他看电影不专心走神偷窥小情侣的恶行。
他往赵灯膝盖上不轻不重抽了一把,膝跳反应下,赵灯浑身一震,像一块几千年都摇摇晃晃的大石头,咕噜噜地滚下山去。
“打我干嘛?”
“视奸人家小情侣,阴湿。”
“什么呀,人家拍照呢!”
“啊?”
吴峥拧过头,把手圈成望远镜,放在脸上看了一会儿,发现真看错了。他猜测那个男的是个网红明星,女的一个是摄影师,一个是助理。
男的被拍了一会儿,又换过来拍她俩。大约拍得不好,被两个女的围攻暴打,再次修正。三个人像小动物一样嘻嘻哈哈地乱笑乱叫,拍摄工作很儿戏,吴峥心说这能出片见鬼了。
又一阵,一个女生大约是要模仿知名影后,脱掉外套和鞋子,身穿一身经典白衬衫,往海跑去,后头男生单手拿着gopro追着跑,大叫:好!很好!就这么跑!
女生受此鼓舞,一溜烟跑得好远,他又在后头大叫:回来!回来!跑远了!看不见了!重跑一下!
他叫喊得很大声,声音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模糊地带,像海风吹过柠檬薄荷冰淇淋,很特别,又有点儿熟悉。
是Murmur主角的配音。
那里头的也有许多大喊,吴峥越听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便向赵灯求证,赵灯点头。
他回应得很笃定,万有引力下石头就得落地一样。
赵灯的远望持续了太久,久到吴峥感到诡异和失礼。他自觉自己失礼很正常,赵灯失礼未免有些天崩地裂。
吴峥忍不住道:“你认识吗?”
赵灯又点一下头。
“那别看了,这片闷死了,咱们去找他喝酒。”
“不了。”
“为啥不?”
“你就不能安静点看电影么?”赵灯低声道。
江海明也爱这么说。
真奇怪,明明都是你们先开始心猿意马,到最后调皮捣蛋地变成了我。吴峥感到很不公。
他酒气上头,拎着酒瓶站起来,冲着那三个人大叫:Oi!Oi!这儿有人想请你们喝——
还没说完,吴峥喉头一紧,重心失衡,像一条失水的大头鲢子,被赵灯直接拖走了。
要死了,智力和武力的双重败北,何其不公。
吴峥这么大一号人,被赵灯拖行着逃离沙滩,星星在脑门上又密又忙,全特么在窃窃私语,交流他如此不堪一击。
是可忍孰不可忍?吴峥酝酿着反击。
赵灯把他丢在沙滩上,叹息声消散在海风里。
“我暗恋他,行吗?”
十、
行!怎么不行?太行了!
我靠这个世界绝对不能只我一个受此辛苦你赵灯也掉进暗恋的窨井这是哪位丘比特开了眼我要为它立碑建庙三牲六畜地上香。
吴峥的反击烟消云散,等着这哥们儿讲点暗恋的痛苦让他开心一下,结果赵灯啥也不说,很没义气踢了他一脚。
“起来,走吧。”
吴峥躺在指压板一样的石头海滩上,浑身痛得乱七八糟,却不肯起来。
因为不管怎么起来,什么姿势,身上都要有一块地方,因压强的原因饱受摧残。
就像切割一种暗恋心情,最后一块切掉的,总是要最痛些。他是公道的人,绝不会厚此薄彼。挑来捡去,吴峥放弃切割,宁愿与之地老天荒。
“赵哥,你干嘛不去找他呢?”吴峥感觉脸湿湿的。
“我乐意。”赵灯说,又恶毒地在他另一边肩膀上踢了一下,“但我的意愿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见鬼,我真讨厌聪明人。
谁能把那两个笨蛋还给我?
那两个真的会在丑陋沙滩上你追我打,扭成一团的笨蛋,谁能把他们还给我。
十一、
洞悉了赵灯的小秘密后,吴峥觉得这人变了。
他从一块石头,变成一串鸣沙山特产的石头风铃,有点儿什么风吹草动就发出响声,很滑稽。
那个小明星红得挺快,不知道有没有此位仁兄推波助澜。
吴峥怀疑没有,因为他那新片和另一个男明星有cp,炒得挺热络,叫什么蒋一寒的,形象很好,堂姐天天在朋友圈发他。此人竟然读过大学,也不知道南京那个大学,南京全是大学,踩一脚答题卡就能上,也跑内娱当学霸去了,好笑,跑娱乐圈粉学霸来了,读书那会儿没见大家这么求知若渴。
吴峥的堂姐早年就离经叛道,怀着明星梦去北漂,后头明星当不成,当经纪人了,做得挺大。吴峥有一次偷她朋友圈,把那个小明星和蒋一寒的合影发给赵灯。
赵灯没反应,风雨不动安如山。
吴峥感到无聊,又想问他一件工作上的事。
然后,他发现发不出去了,网是好的,就是发不出去。
特码的赵灯这见色忘义的混账竟然把他拉黑了!
当即下单三十箱醋,陈醋香醋意大利果醋,地址全填了赵灯的办公室。
十二、
赵灯把他放出来,是一礼拜后。
他和江海明去超市采购,碰上赵灯,真是冤家路窄。吴峥有时觉得全世界的路都通向冤家,没哪条路是宽的。
赵灯喜欢那小明星代言了气泡水,他像个绝望的追星族,居然要给爱豆草销量,真是荒唐。
他一口气买了十扎气泡水,一瓶都没拿走,就带走了周边。后头吴峥才知道被骗了,难喝得要死,全是糖。
可能是为了感激他帮忙消化气泡水,赵灯当晚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问他照片哪儿来的。
吴峥跟他讲了堂姐的事,还没来得及显摆,赵灯就要她联系方式。
吴峥说坏了,这是真要捧啊,当即问说如果我要爆料给营销号,你能用钱堵我的嘴吗?
赵灯回了一个表情:火山喷发。
过了一会儿,赵灯问:你要多少
吴峥翻了个白眼:无可救药
对方正在输入中,吴峥当机立断,把他拉黑了。
想也知道要说什么,“彼此彼此”等于“反弹反弹”,都是很幼稚的攻击,我已经长大了。
我不会再搞暗恋那套了。
十三、
赵灯这人坏得很。
他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吴峥那点儿破事,赵灯了如指掌,可赵灯从来没说过他的身世。
直到发布会上他自杀式公开,吴峥才知道他是个私生子,当年他被送到“学校”来,真不是“社会实践”,而是另有隐情。
吴峥不清楚这样的报复赵灯忍耐了多久,甚至不清楚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他就这样带着心爱的小朋友逃之夭夭了,像他喜欢的侠客故事一样泛舟江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
他那些倒霉的懒惰朋友们只能被迫行动起来,使绊子的使绊子,借资源的借资源,力求此人逍遥法外,他亲爱的父兄绳之以法。
吴峥有次在江城遇上王霜,请她喝酒,酒过三巡,王霜破口大骂,说吴峥这混账攒了这么多年的信用就是为了今年骗个大的,有这种毅力干什么缺德事不会成功!
吴峥大惊:你确定他早有预谋吗?那性质很恶劣了。
殡葬业二代王霜白了他一眼:他十五岁出国前就跟我家赊了五个墓坑,其中一个俩月前刚埋了他爹你觉得呢?
吴峥骇然几秒,又转念心说王霜这个人多少有点儿胡扯。赵灯这人是有点儿过分长性,但记仇到这个程度也不至于。
直到他收到一封手写信。
吴峥这才想起,赵灯还在他黑名单里躺着。
信里是一封手写请柬,邀请他去太平洋上的一个岛。他说自己将在岛上举行婚礼,并礼赠两张的机票,诚邀吴峥及其“房东”前来观礼。
吴峥请柬一折,直翻白眼:记仇,十分记仇。其心匪石,不可转也。
十四、
婚礼没有半点儿的婚礼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对小情侣要把他们这些宾客卖给地底的蜥蜴人。
傍晚时分,所有人从度假酒店出发,穿着冲锋衣和运动鞋,乘着夕阳走下飞机,踏上一个石头岛,黑乎乎光秃秃,和出发时那片蔚蓝天堂简直不是一个次元,好似地狱爆炸前的最后半个小时。
天烧得通红,缝隙中流出金红的光。地黢黑一片,自缝隙里流出金红的火。大地震颤,岩浆冲出地心,喷向天际,岩浆如倒悬的火瀑布,缓慢地、无声地流淌在原野上,万千条赤红的血脉分离又融合,一并流向大海。
天气很冷,甚至微微下着一点儿小雨,白色的鸟飞过黑红的天地山海,最前面两个火柴人拉起了手,定睛一看,二位新人。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们像两块砸进小岛的小行星,肩并肩站着。
明明天崩地裂,可万事万物似乎都没了声息,只有岩浆烈火中慢慢生长的石头。
吴峥忽然发现自己脸上除了有凉的雨,还有热的泪。
如那个石头海滩上放着老电影的夜晚,他忍不住大叫:Oi!Oi!
两块石头一起转过来,春台对他大叫:“咋了?”
旁边冯悦插队,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香槟:“你俩谁发个言,不然我白背来了。”
两人推让一阵,春台拗不过,只好上前一步,大大的冲锋衣拥着小小的脸,脸因激动而微微涨红。
“前段时间麻烦大家了!我宣布:这两个讨厌鬼结婚了!以后应该就只会折腾彼此了!不会再麻烦你们啦!……好了,该你了!”
他有点儿不好意思,回头扯了一把看热闹的赵灯,把他拽到了前面。
赵灯握着他的头,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说得很好,我没有补充,开香槟吧。”
上回程的飞机前,吴峥跟在他俩后面,忽然想起一桩很要紧的事。
赵灯决定买下这个岛的时候,他们在同一架飞机上。
飞凌太平洋时,赵灯忽然说起这个岛,说他读书时帮同学弄过一个算法,推算得知,这个岛将在几年后将毁灭于一场火山大爆发,从此沉入海底,成为历史。
吴峥当时抱着手说:So?你要骗你最讨厌的投资人买下来然后亏一笔大的吗?
赵灯笑了一阵,说不用,我自己来。
当时吴峥以为他又在说笑话,现在回想,他是在给自己找个坑,一个比京海墓园更自在的居所。
然而,大理石变成了碎石风铃,凡事总不会尽如人意。
或许是厄尔尼诺,或许是蝴蝶效应,总之一只小狗捞起了柳叶,赵灯的世界天翻地覆:选好的墓园成了礼堂,预定的葬礼成了婚礼。
吴峥感到自己上中下三辈子的文艺细胞忽然都在这一刻火山喷发了,他忍不住想:每个人都是一块死掉的石头,完整的、坚不可摧,有些得去盖房子,有些得去铺路。运气好些的,你会找到自己的那块,带他过来,当爱像岩浆一样冲出地幔,抚摸你俩的头,你们便同在这片岩浆里死去,也在这片岩浆里新生。
可恨他的文艺细胞只是这样独自喷发,他的左手边是空气,右手边也是。
错了,全都错了。
吴峥叫住赵灯:赵哥,你的算法错了。
赵灯点头:是,前段时间我刚修正,有几个因子发生了显著变化,火山喷发的等级远远不如预期——不然也不敢来啊。
吴峥追问:那还会有大爆发吗?
赵灯又点了点头:据我计算,约为50年后。
吴峥:……得,你俩金婚的时候,真乖啊这火山。
赵灯点头:希望那时岛还在。
吴峥嗤笑:那当然,不然你养老金都亏没了。
赵灯望着他:希望你们能来一起庆祝。
吴峥一阵讪讪,咬一阵牙:无可救药。
赵灯:彼此彼此。
-完-
喜欢写点儿超乎日常的奇怪浪漫。
吴峥和江海明的故事会在另一篇文《两小全猜》里写。因为一开始就脑了三个脑洞,还有一对是季含章和他的纯坏小蛇,我应该会慢慢写,后头应该会全文存稿再放,现炒时间上很难安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2章 番外2:石中火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