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声些，光彩吗？》拾伍里

82、第八十二章

　　两个都想稳住对方的人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都打算做点让对方满意的事情，齐既明晚上下班买了几斤排骨打算回来整点荤腥给病号补补，而奕述就挺着今天刚开刀缝了的伤口吭哧吭哧打扫家洗衣服，弄完这乱七八糟看着齐既明下班的点在他冰箱里翻找了半天炒了两盘菜出来。

　　一回家的齐既明：“？”

　　毫不夸张平时不会被注意到的犄角旮旯都被擦的几乎要反光，齐既明心情有点复杂。

　　不是？用得着这么卯足劲讨好他么。

　　就为了他哥哥？

　　……他要不先带着这个奕述去看看他哥哥？

　　但齐既明想了下还是没提——他就是想意思意思，万一提了奕述真的想去怎么办。

　　现在这么一看忙了一天下班用不着他做饭能直接吃上齐既明还挺高兴，把排骨冻冰箱里，“明天我早上上班，下午没班，晚上我炖排骨吃。”

　　“你那伤多吃点荤腥补补。”

　　“行。”奕述也不多说别的话，把饭弄出来开吃。

　　齐既明坐下前先矜持的跟他客气客气，“哎——你这，今天早上刚缝了针别搞这些，又做饭又收拾家的，都还是病号呢，歇着吧，啊。”

　　他跟奕述客气完就夹了一筷子尝尝味觉得还行，刚下班哪有不饿的，他端起碗直接开吃，一个人做饭一个手法，那菜挺下饭，他库库干了半碗米饭吃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跟奕述客气完奕述居然没回应。

　　齐既明：“？”

　　他不确定的把脸从碗里抬起来看了眼奕述，奕述正在吃，见他看过来也把脸从碗里抬起来：“？”

　　齐既明咳了声，“……还伤着就别干这些了，伤口裂了就不好了。”

　　奕述：“……我不白住。”

　　齐既明：“？”

　　齐既明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这说的什么话，他难道不应该抑扬顿挫的说：没事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伤口也不太疼，你把我救回来我什么也没干挺好不意思的，也就干点力所能及的事，你回来也方便一点不用再折腾……

　　他这说的什么。

　　齐既明搓了两下脸跟奕述对视，奕述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在情商方面有任何问题，那张看起来好看又老实的脸全是一本正经的神色，他居然硬生生从奕述眼里看出点迷茫。

　　生活里看起来老实的人实在是不多，真老实的人更少，像这种把好玩写脸上的人他没见过，齐既明突然有了点恶趣味，又吃了口米饭，“来，你听我说，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奕述：“……嗯。”

　　“没事的——”
　　“没事的。”

　　“白住我心里上过不去啊——”
　　“……白住我心里上过不去啊。”

　　“我伤的不厉害~”
　　“？我伤的不厉害。”

　　“不厉害~”
　　“不厉害。”

　　“厉害~”

　　奕述木着脸，语调非常波澜壮阔的来了句厉害，“厉害~”

　　齐既明真不行了，手里抓着碗跟上供似的挡在自己脸前像掩耳盗铃一样遮掩住笑意，忍了好一会儿越想越想笑，干脆就不忍了，笑的浑身都在抖，奕述继续木着脸吃饭。

　　他心情极其愉快，反正是逗爽了，剩下吃饭的时间一个人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而另一个全程木着脸。

　　齐既明好不容易不笑了，扭头一看奕述一副老实人麻了的表情又没忍住，他都准备起来洗碗了，结果站起来扶着桌子笑的带着整张桌子都在抖。

　　跟着桌子一起抖的奕述：……

　　“别笑了别笑了。”齐既明跟自己说话，“我去洗碗我去洗碗，你吃完了把你的碗拿进来。”

　　这人好不容易又正经了起来，奕述吃饭本来就不慢，一直拖着是觉得自己先吃完不知道干什么有点尴尬，现在见齐既明吃完了他快速把碗里剩下那点吃干净那进厨房准备给他搭把手，谁知道齐既明看见他一进来就笑，“诶——你别说，咱俩现在就这么把日子给过上了是不是？”

　　奕述：“……”

　　这个齐数不骚会死吗。

　　这个嘴简直比枪还好使，每天去上班不要拿枪了，对准歹人张开嘴哒哒哒就行。

　　齐既明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什么表情啊，你不吃亏，我在警卫署工作，你遍地看看有几个比这个还体面的活？”

　　奕述：“……”

　　奕述又不说话了，齐既明一个人自娱自乐也没意思，边洗碗盘边接着逗他，非得让他说出来个所以然，奕述看起来要憋坏了，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你是缺个捧哏的么。”

　　“我不缺啊。”齐既明捧着碗看起来非常惆怅，“我就是平常都一个人住着没人跟我说话，我自个儿闷。”

　　奕述：“……”他不信，骚成这样闷什么闷。

　　齐既明扒拉了两下，“稍微让开点，小心水溅身上。对了——”他想了想怕奕述出门跟方洋撞见，特意安顿了句，“我平常不在的时候你别随便出门，窗帘也别随便拉开知道不？”

　　奕述本来也不会出去，他根本不爱到处跑，更何况现在情况特殊，他巴不得待在一个地方静观其变，但自己不出去和被耳提面命的告诉不能出去完全是两回事，他这么一说奕述就想问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齐既明看起来非常蛮横的开口，“你住我家，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床，我说不能就不能。”

　　奕述：“……”

　　奕述一撇嘴露出一种非常无语的表情，非常逆来顺受的嗯了声答应下来。

　　他很纳罕的看了眼奕述，“你这么老实听话呢？说不让出就不让出？”

　　“吃人嘴短，用人手短，又吃又住哪都短。”

　　“行了。”齐既明很不明显的笑了下，“不跟你扯别的，也不是不让你出去，我不在的时候你别随便出去，知道这栋房子附近住的什么人吗？”

　　奕述摇了两下头，他当然不知道，他这是头一次来二区，进来倒在那意识不清让齐既明给捡了回来，自从进来哪都没去过，连外面空气什么味儿都快忘了。

　　“这一片房住的都是警卫署的人。”齐既明说，“而且我们每个人排班是不一样的，就像我也不是天天按时去上班，没准连着上几天，没准好几天都没班，不让你出去就是怕你遇见什么乱七八糟人知道吧？再一不小心拿手拷给你扔署里跟你哥一起待着去了，要那样就真成难兄难弟了。”

　　奕述：“……”

　　说实话，奕述有点震撼于上班要跟同事打交道，下班还要跟同事当邻居的生活，他有点难以想象，简直佩服至极，但饶是脑中多么惊涛骇浪他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一抿唇跟齐既明特别善良老实的笑了下表示自己绝不乱跑。

　　齐既明被他笑起一层鸡皮疙瘩，“？”

　　……

　　齐既明上班期间没什么大事，除了前段时间的抓捕以外坐班和外勤都是做惯了的，轻松又简单，一批人闲了一天又拿了一天的高额工资。

　　他饭量大，奕述也不逞多让，但在之前上班的时候家里没人，他一天起码有一顿饭是在署里吃的，在家基本上也就吃一顿，下了班也累，反正就自己一个张嘴要吃饭，他懒得弄那些麻烦的，就自己对付糊弄一口，所以用不着多少食材，他并不像二区的居民一样一次性买很多菜囤好，而是区内商贩的一大主顾。

　　但现在家里又多了个饭量不小的成年男人，一天三顿是要吃的，伤了也得补补，他存那点工资没意义，也不吝啬这个，每次干脆一买买一堆往家里一放让奕述自己捣鼓。

　　齐既明站在那煮排骨，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水面看，有浮沫就捞起来倒出去，奕述蹲在旁边削土豆皮弄配菜，锅里一直煮东西太热全是气，他把机子打开轰隆隆的抽了几下气。

　　这声音在耳边很响，他隐隐约约听见家门被敲了两下也没太听清，立马伸手关掉再仔细听确定是有人敲他的门。

　　齐既明打开终端监控那部分找到门口，方洋因为角度稍微有点变形的脸就出现在了终端上。

　　屏幕很大，蹲在地上的奕述也看清了来的人是谁，脸色稍微有点古怪，倒不是因为方洋，而是因为齐既明刚才点进去的上一个界面上密密麻麻的监控页面，“你自己住装这么多监控？”

　　他这房子底下压着非常多的枪/支/弹/药，还有一部分比较重要的硬设施，全是他潜伏在弯闰好几年慢慢弄好的，不弄个监控盯着都不放心，齐既明动作稍微一顿，瞥了他一眼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像我这种工作又体面又英俊的男的实在不多了，万一有人入室抢劫怎么办，可不得防范防范。”

　　奕述：“……”

　　奕述又露出了那种无语的表情。

　　齐既明乐了，接着张着嘴胡说八道：

　　“不开玩笑了，鹰蛰这边有熊，半夜装作人站起来敲你的门，外面风雪这么大什么动物都敢来，不装监控实在不放心。”

　　出身在弯闰温暖地区压根没在日常生活中见过什么猛兽的奕述：“……”

　　“真的有？”奕述问。

　　齐既明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这儿确实有一部分猛兽，但是没他说的这么夸张，至少二区没东西敢来，在这附近住着的人一听就知道是随口胡说八道，这话绝大部分情况就是妈妈用来吓唬吓唬晚上不睡觉的小孩，大人听了笑一笑也就算了，问题奕述刚才问他什么？

　　——真的有？

　　他常年跟着他哥文虎在外边到处跑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个。

　　齐既明心里疑窦顿生，狐疑的飞快打量他一眼，偏偏奕述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张嘴跟齐既明要枪：

　　“给我把枪，我遇见了给它一枪。”

　　齐既明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是吧？”

　　“行了。”齐既明关了火擦了擦手，“你回卧室待着去，别跟方洋碰面，我去开门。”

　　奕述巴不得，听他说了放下土豆就往卧室走，觉得还不够保险干脆钻进卧室的卫生间里待着。

　　齐既明看他的背影消失，从兜里摸出一个装警员证的包，方洋给他的那张稍微有些模糊的照片就塞在里面，他边往门那走准备给方洋开门边仔细端详照片里那个人。

　　眼睛一样，鼻子一样，嘴巴也一样，神态也差不多，虽然因为二区常年下雪无法通过照片里附近景色分辨拍摄的确切时间，但上面这半短不长长的特别尴尬的发型也一模一样。

　　排除什么双胞胎之类的狗血桥段不出意外照片上这个就是奕述，他不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辨别记忆分析面孔的能力是他在学校时要学习的最基本的素养，他的记忆和辨析能力都相当优秀。

　　所以齐既明非常笃定照片上跟住在自己家里这个就是同一个人。

　　这俩要不是同一个人是他看错了他现在立马去跟房梁拔河。

　　资料库里没有照片，而住在自己家这个常年在无法治区参与交易的“弟弟”对这里最基本的常识并不清楚。

　　……那有没有可能是方洋搞错了？

　　这人是“弟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