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疏影横斜》刃羽

51、美人无泪（八）

　　梅疏影并非失明就离不得人，何况有些事他并不想被人看见。于是他寻了个借口，早间将陆小凤赶去同在京城的花满楼那里。
　　客栈只剩下他一人时，他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睛。眼皮被控制着本能不闭合，戳向眼球的指甲尖却什么都没摸到。他抠进自己眼眶中的食指好似陷入了一团柔软而坚韧的雾中，明明什么都没碰到却难以寸进。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信息。
　　“衡”。
　　在那一瞬，梅疏影忽然明白陆小凤为何说他的眼带着“道之极致”的美。
　　天道之衡，牵系万物。
　　他甚至能够通过出现在他脑海中那个“衡”字的脉络，感知到衍生出去的万事万物。想来这就是他之前使用眼睛时，能轻而易举辨认方向的原因。
　　梅疏影忽然有些恐惧了。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这样一双普通人绝对承担不起的眼睛放在他身上，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阿天。他在心里咀嚼这个名字。
　　阿天将这双眼给予他，那些黑衣人要夺走这双眼，两者之间一定有联系。但未必是对立的。从阿天放他离开的举动来看，阿天至少在放他离开之前，也站在他的对立面，说不定和黑衣人就是同一立场。
　　一切疑点只剩下——天道对他这样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所求？
　　梅疏影将手指从眼眶中抽出。

　　有人来了。
　　比人更先到的是浅淡的香气，郁金香的气息。
　　“香帅。”梅疏影笑道，“你是没有走门的习惯吗？”
　　“天底下焉有小偷偷东西的时候走正门的。”楚留香说道。
　　“哦？你要从我这里偷什么？”
　　“你。”
　　梅疏影咳了两声，方才紧蹙的眉舒展开来。
　　“哪有到主人家偷东西，什么都不拿只把主人偷走的道理？又不是姘头偷人。”他调侃道。
　　“子清，你的怪话真是什么时候都层出不穷。”楚留香无奈说道。
　　他翻窗进了屋，看到梅疏影眼睛的时候一愣。
　　“你的眼睛……”
　　梅疏影神色平淡，道：“暂时性看不见了，无妨。说不定一会儿就好了。香帅找我必然有事，莫非是因为我给苏姑娘的那张药方？”
　　“大部分都能寻到。但有一味，摘下后必须七日内使用的通元子，最近的采摘地，是通元山顶。”楚留香说道。
　　“看来他们是在逼我去。”梅疏影道，“而且还一定要将你和陆小凤牵扯进来。”
　　“你现在这样也不能去。”楚留香说道。
　　梅疏影不语。
　　门外有小二敲门。
　　“客官，您点的餐。”他喊道。
　　楚留香按住梅疏影，替他开了门。
　　小二瞧见开门的不是客人，而是一个没见过什么时候来的人，有些意外。不过平喜客栈接待的江湖人很多，江湖人喜欢走窗这种事情他见得也不算少。看见住店的客人就在里面桌边坐着，他没说什么，只将手上三层的提篮交给楚留香，并说道：“客官要是饭不够，下来说一声，免费给加。”
　　说完他就离开了。
　　梅疏影点的餐食不算少。提篮上两层有香酥鸡、红枣糕、清炒时蔬以及红烧肉。最后一层放了一大碗米饭。楚留香将菜盘拿出来，并把筷子塞进梅疏影手里。
　　“吃过了吗？”梅疏影问。
　　“吃完才来的。”楚留香道，“今日是甜儿做饭，你没吃上着实可惜。”
　　“日后总有机会。”梅疏影道。
　　“你离开后，有一个叫陈莺莺的小姑娘找到我那里。”楚留香道，“有黑衣人尾随她而来……”
　　他在梅疏影对面坐下，边说着情况，边看梅疏影吃饭。
　　梅疏影吃得很慢，用筷子夹菜却没有将菜夹到桌上。
　　“这家的红枣糕很好吃。”梅疏影说道，“要不要尝尝？”
　　红枣糕颜色鲜亮，呈现一种晶莹剔透的红棕色，大小适口，夹一个能一口闷下。
　　楚留香接过梅疏影的筷子，夹了一个吃。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因为楚留香手里有食物，所以是梅疏影起身去开的门。
　　陆小凤和花满楼站在门外。
　　“好香。”陆小凤嗅了嗅，“是隔壁天香楼的菜，你倒是会吃。”
　　梅疏影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留在七童那里，怎么还将他带来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听你出事了怎么可能不来呢？”陆小凤说道。
　　“叫你担心了，我无碍。”梅疏影“看”向花满楼的方向，对他说道。
　　“陆小凤说你这是暂时性的，大概何时会好？”花满楼问道。
　　“今日下午。”梅疏影道，“我现在已经能隐约见光了。”
　　“好。”
　　虽然梅疏影现在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花满楼说“好”字时，脸上一定露出了往日温暖又令人安心的笑容，脸上神情柔和不少。
　　等梅疏影从门口让开，陆小凤花满楼二人才发现房内还有另一个人。
　　楚留香已吃完了红枣糕，向花满楼和陆小凤打了一个招呼。
　　花满楼是第一次见到楚留香。但他已对这位以“不杀”闻名的盗帅生出真实的好感。楚留香的笑如春风一般温和，行动中带着一种润物无声的体贴，叫他生出一种见到相类之人的喜悦。
　　“久闻香帅大名，今日见了，才知传闻不仅不假，还谦虚不少。”他说道。
　　“花七公子过誉。”楚留香道，将筷子还给梅疏影，“这家红枣糕确实好吃。”
　　陆小凤这才发现，除去天香楼闻名的香酥鸡和红烧肉，梅疏影还多点了一道全无名气的红枣糕。
　　“我倒是不知晓这家红枣糕出色。”他说道，“不如给我也尝一块？正好我还没吃。”
　　“不成，不成。方给香帅吃了一块儿，我这只剩下最后一块了。何况，你没吃，七童应当也没吃，你怎把人饿着肚子就带来了？”梅疏影道，“既如此，一会儿我吃完陪你们一道去天香楼。”
　　他方才已将饭食吃得差不多，此刻将最后一块红枣糕夹走吃下，就起身来。
　　起身的那一刻，他身子晃了一下。
　　楚留香离梅疏影最近，顺手扶住。
　　他注意到梅疏影灰白的眼瞳再次恢复到平日漆黑的模样。
　　“你又能看见了？”楚留香问。
　　梅疏影揉着额头缓一缓，又眨眨眼，道：“是好了。”
　　“好了就好，走罢，陪我吃饭去。天香楼的‘天香饮’你一定已经喝过了，但是他家的‘云水酒’更好，我从猴精那儿赌来一坛，叫掌柜留着，正好请你们尝尝。”陆小凤伸手扯着梅疏影衣袖带他走。
　　“那我定要多喝一点。”梅疏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