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疏影横斜》刃羽

22、云非质白

　　“我可以摸一下你眼睛吗？”梅疏影问道，“你的情况和花满楼不同，若不能完全了解，我也不知道能否治疗你。”
　　原随云当然同意。他缓缓闭上双眼，静静坐在椅子上。
　　这番任人施为的样子很是乖巧。
　　梅疏影打量着原随云，目光落在他脸上身上，看他通身的气质，心里苦笑。
　　这般美好的皮囊，怎得落在这样一个比蛇蝎还狠毒的人身上？
　　他起身走到原随云面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对方的眼球，以及眼眶周遭。眼皮下的眼球微微颤动，好似不习惯一般，有要逃的趋势。可眼睛能逃到哪儿去，左右都得待在眼眶里。
　　放下手后，梅疏影又照着套路进行一番望闻问切。
　　一套做完，原随云声音忐忑，问道：“可有复明的希望？”
　　梅疏影想答没有，在回答前一刻，他脑中闪过昨日的事情。天下是无巧不成书，昨日他遇上那事儿，今日原随云就来请，却太巧合了。他今日第一次见到原随云，也不完全是第一次见到，早在书中，他已将这个人读过千百遍。
　　“我没把握。”梅疏影道，“你失明太早，眼睛还未长成就没了生机……难，难，难。”他叹了三个难字，“若说花满楼我有七成把握，到你这儿只有三成了。不成，那就只能瞧见点光。”
　　原随云的手一下抓紧了座位的把手。他面上云淡风轻，说道：“我早已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与它共生。梅大夫尽力而为即可，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罪你。”
　　治——是能治好的。梅疏影并不想治。他说话七分真一分假，还藏了两分真相在腹中，端看原随云打算做什么再谈后续。

　　应了治疗的事，梅疏影顺着原随云的意思住在了山庄内。
　　他不担心这几日里陈天何父女的安危。一是他解决了那三个杀手，其他人投鼠忌器未必敢来。二是陆小凤那个人，面上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但这种麻烦他一定会管的。陈天何的危机本就有他一份缘由，他怎能坐视不理？三是……此事若真与原随云有关，他在此反而是个顺水推舟的好决定。
　　心思转过几转，梅疏影不由得头痛。他向来懒散，不爱动脑子，跟原随云这种人打机锋更是叫人疲惫。
　　“不知道梅大夫在想什么？如此入神。”原随云温和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
　　“我在想，你这儿竟没有酒，整日喝茶，没滋没味的。”梅疏影道。
　　“酒是不可能没有的。您院里下人说他昨晚起夜，听见您在咳嗽了。梅大夫近日身体可是不太好？”原随云道，“您本就是医生，应当知道病时不宜饮酒才是。”
　　“正因我是医生，才知晓喝两口不会影响我这破身体的。”梅疏影说道，“原公子，你喝过酒吗？”
　　“自然喝过。我身体也不算好，所以偶尔饮一点，不敢贪杯。”原随云说。
　　二人闲聊着，穿过庄子里的花园。花园里花开得正好，争奇斗艳。
　　因着梅疏影说治疗一事急不得，先要做点前期的准备。于是每日施针完毕后，无所事事的梅疏影就会被原随云拉着在庄上走。
　　原随云是好奇梅疏影这个人的，从第一面的矛盾感就关注上了他。昨日他听了许多梅疏影的情报，更是对这个人生出了莫大的兴趣。
　　情报里的梅疏影显得洁白无瑕，是个说着不爱多管闲事，却每每会出于善心对人伸出援手之人。传闻他的眼睛世间罕见之美，被其注视就会感到温暖。现实中的梅疏影却非如此，待他的态度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冷漠。莫非……
　　梅疏影独独待他不同。
　　原随云听着梅疏影温声夸赞花农修剪得当，对自己方才的判断有了定论。
　　“抱歉，这花园着实打理得很好，我一时看入迷了。”梅疏影说道，“怠慢原公子了。”
　　“无妨，你是客，我本该迁就你的。”原随云道。他能感知到那带着热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梅疏影确实在看原随云的脸，但他自己已经察觉不对劲。好美人不错，一次看看就算了，今日无意识盯了那么久，如此失礼却是不该。他看人时偶有晃神，视野中影像闪烁。
　　多半是眼疾发作前兆。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不动武的话，约莫还能压住十五六日，动武就不一定了。
　　眼疾发作时他往往神智全无，只有面对危险杀人的本能。就算有神智，他心中一点点的恶意与欲念也会被无限放大，曾经差点因为一时恼火杀掉一个对他扔石子的熊孩子。
　　得想办法脱身。

　　原随云问梅疏影要不要听他抚琴。
　　瞎子能有的爱好不多，原随云虽是琴棋书画俱会，但他自己也能享受到美的，唯琴音耳。
　　这个提议梅疏影没有拒绝的必要。
　　一曲毕。
　　“梅大夫会琴吗？”原随云问。
　　“不会。”梅疏影说道，“某不过江湖草莽，琴棋书画样样不行。书是一天都没念过的。”
　　现代学计算机的到古代来知识半点用都没有，何况他早忘光了。
　　“你妄自菲薄了。江湖草莽焉能养出你这样的气度？”原随云道，他起身，将座位让了出来，“可要试试看？”
　　梅疏影摸了摸琴身。
　　琴是好琴。现在这个世界与他认知的古代不同，眼前这把琴也是名琴，名为“凤栖”。因琴身木纹形如凤凰得名。
　　“凤栖琴我来用太浪费了。”他说。
　　指尖挑动一根弦，他如孩童般随意拨弄了两三声，不成曲调。
　　屋内窗门紧闭，只有一盏烛火在安静地跳动。
　　寂静的夜与梅疏影那两声随心拨弄暗暗相合，有另一番意趣。
　　“梅疏影。”原随云喊了梅疏影的名字。
　　一个个蹦出来的琴音停了。
　　“你自第一面就不太待见我，我不太明白。”原随云温声说道，“是我哪儿做得不好吗？”
　　梅疏影摇了摇头，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补了句话：“原公子哪里都很完美。但是你的手下没有那么谨慎。有一名不太常出现的下人身上，我闻到了陈天何所中之毒其中几味药材的味道。”
　　那毒他分析过，大概能推断是哪些药性混合的结果，独独觉得差了些什么，才不敢医治。原随云谨慎，没有让接触过毒药的人来这个庄子。他只是算漏了梅疏影在此道上的敏锐。
　　“我不想和你撕破脸皮。”梅疏影道，“我叫那人请来主家，第二日原公子就上门来请……你没打算让我走出这里。”
　　“怎会？小小府邸可困不住一名大宗师。”原随云收起了自己的伪装。他还是一副君子做派，笑却没有温度了。
　　“你下毒。”梅疏影说，“下人昨日并非起夜，而是来给我下毒的。枉徒劳，无色无味，没有武功之人吸入无半点害处，但武功高强之人吸入就会难以动用内力，三月后，就会功力尽失。他把这个毒药加在了我院内的香里。你发现我在解毒上苦手，就立刻想到了这个办法。”
　　“可你还是吸入了。”原随云道。
　　“你运道不太好，这种所谓的没有解药的毒，我正好有解药。”梅疏影说。
　　“我原本不想这么做。”原随云说，“这么做对我来说是一个破绽。”
　　“是因为我对你没控制住厌恶吧。”梅疏影笑了一声，“正直之人很难不对蝙蝠公子生出恶感。”
　　原随云说道：“玉罗刹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却在帮他拦着我。”
　　梅疏影道：“他是我的朋友。”
　　原随云问：“我不能是你的朋友？”
　　梅疏影答：“你是楚留香的敌人。”
　　这个理由说了约等于没说。
　　原随云又问：“我与盗帅从未见过面，怎么是他的敌人？”
　　梅疏影拨开原随云落到自己身前的发，轻声说：“未来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