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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算账 “小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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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如邸景,我只在赶路的时候大致跟他讲述了下经过,他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那个为你提供线索的人?”
“对!他当时对我说的是‘外山’,他在江都做长工,不可能不知道这座山现今已经被叫做‘一叶山’!”我低声道。
邸景没说话,似是在思索什么。
我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走,我们现在赶紧回客栈,看看那个小二究竟是何居心!”
“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邸景随后也站起身,表情有些意外。
老实说,其实还没。
但是想到我右肩这伤完全有可能是拜那个什么叫阿兹的小二所赐,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我打谎道:“嗯。我要算账!”
邸景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轻叹了口气,朝我伸出右手:“既然要算账,那不如去快些。给我吧。”
“什么?”我疑惑地眨眨眼。
“剑。”他言简意赅。
我震惊地瞪大双眼:“原来你会使剑啊……那为什么我们下山的时候不用御剑飞行?”
邸景扫了我右肩一眼:“你没问。”
“?”
我无语凝噎。
罢了罢了,现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把“虹宇”从我身上解下,递给邸景。
邸景接过剑,颇为熟练地捏起了法诀,“虹宇”随即横悬在我面前。邸景如履平地般踩了上去,再次向我伸出手:“上来。”
“……邸景,你对你的御剑飞行之术有信心吗?”我咽了咽口水。
邸景挑眉:“你不信我?”
那倒没有,毕竟“平平无奇”的邸景看上去其实无所不能,何况负伤的我此刻毫无御剑能力,不信也得信。一咬牙,我将左手放在他伸出的手上,任由他将我拉至他身后。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开口说道:“你别笑我,其实……我是怕我掉下去。”
身前的邸景沉默片刻,声音好像低了不少:“那你一会儿抓紧我。”
“两位慢走啊。”
习武修仙者在江都这么繁华的地方并不少见,我们御剑飞行赶路也不用避着常人,老板毫无惊讶的洪亮的声音很快被我们甩在身后。
一手捏着法诀,一手被我双手抓住,无言许久的邸景突然开口问我:“对了,你方才放在桌上的铜钱,为何是圆形方孔?我记忆中不是圆形三角孔么?”
“三角孔?那都是多久前的货币了,三十多年前了吧?哈,看来邸景公子是远离尘世习武修炼的了,连人间的货币换了几轮了都没留意。”我调侃道。
“……”
见邸景不语,我连忙打住,转移话题道:“前面就是那个‘归满’客栈了,找个人少的地方下去吧。”
虽然不用避着人,但还是要注意御剑安全。否则,“御剑不小心,亲友两行泪”。
下了剑,我和邸景便直奔“归满”。时值晌午,还有不少客人在饮食。我扫视了店内一圈,那名叫阿兹的小二正在柜台那里低头擦拭着什么。
我压下怒意,快步走过去,邸景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奇怪,不过短短半日,他怎么黑了许多?再定睛一看,他的红色胎记竟也离奇般消失了!
我重重敲了敲柜台,皮笑肉不笑道:“阿兹小哥,我今早让你送的菜,已送到我的客房了?”
“今早?虽然我是叫阿兹没错,但客官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我才刚来客栈一会儿啊。”他有些懵,一副全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位小哥,装糊涂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你别以为用什么方法遮住红色疤痕,我就不认得你了!你给我提供线索,让我去小镇北边的山,害得我负伤,我倒想问问你到底是何居心!”
“不是,姑娘。您不能血口喷人啊!先不谈我本来就没有什么疤痕,我和您从来就没见过啊,怎么还能让您去‘一叶山’呢?”
不知道他是真装傻还是纯坏心眼,我感觉快压不住心中的火了,便没有刻意控制住音量:“这会儿改口叫‘一叶山’了?当时你对我可说的是外……”
“小姐,公子,怎么了这是?是对本店的服务有什么不满意么?”一身着红衣、眼尾涂着红胭脂的女子突然急匆匆地从二楼下来,笑着询问我们,应该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
坏了,我现在有点像个在别人的地盘上找茬的,还是颇没眼力见的那种。
但思及身后有邸景在,且明显我才是有理的那一方,我大着胆子说道:“老板娘,我今早叫这个叫阿兹的小哥帮我把没吃完的两道菜送到我楼上去,可他现在却跟我说他没见过我,脸上的红色疤痕也不知用什么法子抹去了。”
阿兹不满:“我真的没见过这位女客官啊!老板娘你评评理,这不是冤枉人吗?”
“小姐,您莫不是记错了。”老板娘顿了一下,“咱实事求是,不是我袒护我家工人哈。阿兹从来没有什么红色疤痕,而且他今早确实没有在这里,他从昨日就请假回家照顾母亲去了。”
“什么?!……”
这下换我懵了。
难不成他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有疤痕的兄弟?我在心里腹诽。
我又朝老板娘问:“老板娘,无意冒犯,我想问问阿兹家中可还有没有什么肤色偏白的卵生兄弟?”
“没有,他是家中独子。要是有兄弟帮衬些,他也不会特地请假回家照顾家中病重的母亲了。”
思考片刻,我斟酌着用词请求道:
“老板娘,能否把店里的小二都叫出来,我再认认。如果的确是我认错了,那时我会诚恳地向你们道歉。”
“可以。”老板娘拍了拍手,“大家都出来吧——”
有食客好奇地朝这里投来目光,老板娘随之安抚道:“各位客官,无意打扰,你们继续吃哈,继续吃。”
只一会儿,“归满”所有的工人都站在了柜台前,帮我办理入住的阿希也在里面。
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板起脸:“阿希,我昨日向你打听乌衣老贼……不是,乌衣老者的事,你有告诉阿兹吗?”
阿希直摇头,一脸真诚:“没啊客官,我和阿兹今天就没见过面。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知道了。”
我现下有点怀疑自己是白日见鬼了。
以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文试课绩作担保,绝不会是我记错了人或者一夜没睡脑子糊涂。但老板娘和两个小二方才的样子不像说谎,不过也无法完全排除他们有提前窜通口供的可能性。
但我没有证据,眼下只得吃下这个闷亏先弯腰道歉了:
“小哥、老板娘,抱歉……”
“慢着。”一直没出声的邸景的手突然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传来。
我僵了一瞬,不自觉想要看邸景的表情,却见他挡在我身前,淡淡道:
“我们可以为认错人这个乌龙而道歉,但她的确是这里的客人,也确实吩咐过让人把菜送上楼。不如我们先上楼,到她的房间里看看贵楼有没有满足客人的需求?”
见邸景为我撑腰,我瞬间有了底气:“对,我的入住是阿希小哥亲自办理的,而且我还有些东西在房间里,也可以当作证明。”
“这……”老板娘有些犹豫。
站在邸景身后,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他仍是没有松开我的手,嗓音依旧平静如水:“贵楼是心虚了?”
老板娘听罢立即同意:“好,那我们就一起上楼看看。小姐,这是你们要求的,不算我们擅自进入客人住房哈。”
“当然。”我点点头。
因是阿希为我办理的入住,所以他带路,走在最前面;老板娘次之,十来个工人跟在老板娘身后;我和邸景走在最后面,虽未发一言,但相牵的手莫名让我感到安心。
阿希打开了门,众人便浩浩荡荡进入了我原本住的房间——房内的桌子上竟真有我点的那两盘招牌菜,桌旁的木凳上也还有我没来得及带走的包袱。
老板娘对着身后的工人问道:
“是谁把这两道菜端进这位小姐的房里的?”
工人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那我换个问法,今早是谁接待这位小姐的?”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摇头。
“见鬼。”老板娘低声骂了一句,转过头正色对我轻声道,“小姐,我家工人全都是做的长工,我对他们还是了解的,他们从不说谎,咱做生意也讲究良心和诚信。今日这事属实有点诡异,我会好好查清楚。为表歉意,您这几日的花费我们会全额退给你,还望见谅。”
邸景仍是没松开手,我便就着这个姿势,用负伤的右手将木凳上的包裹拿起:“不用了,咱们也算扯平了。我会换家客栈住的。”
“哎,好。”老板娘自觉没理,没有阻拦我们。
走出客栈后,我和邸景置身于熙攘的街头,相牵着手,各自无言。
正不知如何开口,我右肩的伤口便适时地又痛了起来。
“嘶……”我轻声呼痛,邸景立即松开了手,接过我右手拿着的包袱,让我面朝他方便他查看我右肩的伤势,轻声道:“我说过的,还是得找药敷一下。”
手掌来自他的温度还未完全褪去,我的心里却莫名泛起淡淡的失落感。
“我也是见鬼了。”我悻悻地说,“出来不到四天,剑没了,受伤了,连算账都不知道找谁去。难道真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给我提供线索的人会易容啊?”
“暂时不说这个,先去药铺拿药。”
邸景眉头微蹙,随后语气平淡地说出让我大吃一惊的话。
“不过,说不准那人兴许还真会易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