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间章(邸景视角) 把选择权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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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烟溪后，邸景的第一反应其实是迷茫。
灰瓦白墙，江南水乡，一切好像都是从前的样子，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曾经栓住他的云鸾阁现今已经不在了，他也已沉睡了三十年。
烟溪镇现今的布局与他记忆中相比，其实已经变了许多，他也不知道这些日子里邸家变成了什么样子。
昔日写着“云鸾阁”的牌匾已经卸下，站在曾经的云鸾阁原址——也是邸家的府邸门前许久，他终于抬手，在门上轻敲了几下，静待回音。
“谁啊？”
一个熟悉无比但明显有些年龄的声音响起，随即满头白发的老者探出了一个头，眯着眼将他辨认了半天。
邸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认出那是付管家，看着付明满头的白发，邸景的第一个想法是，没想到，他都已经这么老了。
接着，邸景又在心里暗笑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一个不习武不修仙的普通人，自然是很难抵挡住岁月流逝的痕迹的。
想了想，他还是张口道：
“是我。”
付明的表情从疑惑到不可置信，不过短短几秒。他飞快地从门里走了出来，笑中带泪：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
和叶未泽不欢而散的那天，邸景一夜未眠。
他想了很多。
最先想明白的是那些弟子的去处。虽然云鸾阁不在了，但世上还是需要医者的。至少那些弟子离开后，有一个谋生的手艺是没问题的。
他还是云鸾阁的少主时，就没想着什么修仙成仙之事，在他看来，那太悬浮。可那人一直撺掇自己参加什么武道大会，还说是要给云鸾阁扬眉吐气。
付明还在絮絮叨叨：“老爷在你下落不明后，就亲自解散了云鸾阁。不过，大家毕竟还念着阁主的教导之恩，弟子们现在大多都以医术为生，虽散布人间四海，但还是会听从邸家的差遣。”
邸景只微微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问道：“他人呢？”
付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了口：“老爷……上个月刚走。”
邸景并没有多大反应，毕竟在那个不眠之夜里，他对很多事情都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也好，邸家该换新的人来掌管了。
“公子要是想看看他，明日我带你去老爷下葬的地方看看。”付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邸景摇头，只道：“老付，麻烦你把邸家现今的情况全都告诉我。”
武道大战后，包括云鸾在内的几个门派分崩离析。
从付明的口中，邸景知道现在邸家还是以精湛无比的医术和从前积累的财富为生，日常花销一般靠医治富贵人家所得来的钱维持运作。
不过，现今仍存在的几个门派，其实还是有意无意想要拉拢邸家。
毕竟，习武修炼哪能不受伤，能得邸家的助力，无疑是在战场上扛了个能无限供应的血包。
云鸾阁哪怕已经解散，当初创办它的邸家现在在江湖上仍占有一席之地。几乎各个地方都有邸家的分支。包括许知仪现今所在的长弘。
故人相见，难免寒暄几句，何况邸景消失了三十年。和付明这一聊，就到了半夜。
邸景让付管家好好休息，自己转头去了书房。
那老头去世后，府上的事务已堆积了一个月。
邸景不眠不休地熬了个大夜就整理好了几乎三分之二，从夜深人静到第二日清晨，他不曾有过一刻休息。
不知何时睡着的邸景睁开了眼，忽然听见外面几声清脆的鸟鸣。
邸景突然想知道许知仪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他按着手中同样位置，感应咒不但可以确定位置和传音，还能密切体会到对面那人的生命体征。
然而，许知仪的气息突然变得十分杂乱。
邸景心下一颤，立刻传讯问道：
“你怎么了？你状态不太对劲。”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她有些虚弱的回复:“我……呃！”
他的心直接提了起来，腾地站起身，立刻呼唤道：“许知仪？阿仪？”
然而她那边再无任何回音。
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慌了神。
邸景脑中快速运转，同时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敲警钟般提醒他——
还记不记得上一次慌神，是什么时候？
武道大战最后一回合，还被世人称作“女夷”的许知仪孤身立于昏沉的天幕下，毫无畏惧地面对于由各派精英组成的人群，她背影单薄，但神色坚毅。
老实说，他并不在乎她是“女夷”还是别的谁，修仙成神，说到底不过是人类的妄想。所以当其他人都在对她放弃成神机会的选择感到愤怒时，他打心底里理解并且无比欣赏她的做法。
到底是“知己”。
然而旁人却不这么认为。他们着了魔似的对她进行疯狂追杀，到最后，她竟也对他们的攻击与污蔑展现出疲色。在得知所谓“成神”真相后，她甚至放弃了生的希望。
可是他想要她活着。
于是当那把剑直冲伤痕累累且已经避之不及的她而去时，几乎是出自本能地，邸景毫不犹豫地冲到许知仪身前，最后倒在了她怀里。
那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有如此大的表情和反应。
与许知仪认识的这些年，和她距离最近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也许就是自那以后，他才开始了漫长休眠。
…………
邸景马不停蹄地再用了瞬移符赶往长弘。
他特地换上了邸家象征的衣物，利用邸家与城主未定的合作来施压、对峙，终于从那帮人手中救下许知仪。
她又受了伤，并因此陷入了沉睡，不过灵力却恢复了三成。昏迷前手中还紧紧抓着什么。
他认出，那白玉吊坠，分明是她的白玉笛剑做成的。只是，里面的剑被单独拿了出来，重做了白色剑鞘，现在还不知落到了哪个贼人手里。
看着许知仪的睡颜，邸景突然想起自己醒来后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从剑被许知仪拿到手中，他就突然开始有了感觉和意识，并在当天夜里，现了身，凝成了实体。
但邸景单方面与她第一次见面，他先于自己的理智，下意识贪恋般地抚上了她的脸。
真是好久不见。他想。
邸景是最清楚自己那时的情况的人，他受的是一道彻彻底底的致命伤，他本无可能活下来。
所以，一定是她干了什么，才导致他从必死无疑变成沉睡恢复。
他感知了她现在的状态，她的灵力简直低到发指。
果然。
他的推测几乎从没错过。
……他也是真的太了解她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力量不稳，他又被关回了剑里，开始睡眠。
邸景有预感，这是他最后一次被强制休眠，他会和她再一次见面的。
果然，三天后，他与她再次见面了。
她面对突发状况依旧沉着冷静，像从前一样，但因灵力低下，终究还是撑不住高级剑修阵法的攻势。
他出手救了她，而她，竟对他全无记忆。
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这感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片刻，因为邸景很快便注意到许知仪受了伤，接着便感到万分心疼地为她包扎起来。
邸景漫不经心又半真不假地回应着她那些问题，他不想骗她，可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来告诉她。
邸景认为，他们原本的关系，在现今失去了记忆的她那里，其实什么也算不上。
在一叶山下的糖水铺，许知仪一如既往地逞强硬撑，却没往常有耐力。
她左手托腮，依旧是从前最常见最习惯的姿势。
许知仪闭眼休息时沉静的面庞，竟也和从前一样，有淡淡的苦色。
他突然有些恍惚。
好像时光倒回他与她隐晦的情意正浓时，而那时的她尚未被“女夷”的光环灼伤，还有执着和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底的倔强。
她好像变了，又仿佛一直是她。
他有了想吻她的冲动，并无法遏制地想起了上一世那个意外得来的吻。
克制的、留恋的、不舍的。
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只要他再往前，就能再次触碰到这几十年来未曾触碰到的温度。
邸景甚至在想，当这一吻落定时，或许他就有再一次越过“知己”这条安全线的机会了。
直到——
她无声皱了皱眉，在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情况下。
于是他清醒了，恍然从梦中惊醒似的，像从前无数次那般，又一次退回到了安全线之内。
她当然不知道他这逾矩的动作，方才只是因为行路太累，感到不适而皱眉而已。
……是啊，毕竟现在的她，才刚刚和他认识。
在接下来几天的相处，他发现，现在的她比从前好像快乐了不少。
虽不知何殊时为何也不记得自己，还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师姐，但如果这样的生活让她快乐，他也愿意，和她再来过。
从前也不过只有个知己的身份，现今无非是从头开始。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她曾对他说，不想记得以前痛苦的回忆。
那么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算快乐吗？是她想要重新记起的吗？
他不知道，也无法从现在的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邸景想，或许可以在和现在的她的慢慢相处中，得到新的身份。
然而，叶未泽的出现打乱了邸景的计划。叶未泽敌意明显，字字珠玑，于是敏锐如她，许知仪明白到自己身世的不简单。
同时他也被提醒了。她的剑绝不是无缘无故被人夺走，当年的人还没有死心。
……他也，知道了自己门派在那一战后分崩离析的事。
云鸾阁，那个曾经困住他、扼杀他心中梦想的地方，竟然就这样土崩瓦解了。
邸景脑子混乱，暂时不想回忆从前。
直到许知仪在长弘又一次受伤。
邸景终于决定不再有所保留，不能再让她一无所知地置身于危险中。
只要她问，只要她想知道，他都会给出答案。
他依旧把选择权交给她。
记忆回到现在，她仍在睡梦中，只是眉头紧紧皱起，整个人都在出汗，于是他便耐心地为她擦去。
覆上了她的手，她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他松了口气。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其实也跟着勾起了唇。
这是个无眠的夜。
许知仪的梦魇反反复复，邸景亲自照顾她，从深夜到天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间章(邸景视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