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与针》淮上_

7、归墟

　　冰岛的寒风卷着细碎冰粒拍打诊所的窗棂，林昭盯着手机屏幕上逐渐黑屏的画面，指节因攥紧荆棘项链而泛白。远处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响混着冰雪簌簌坠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撕开一道裂口。他摸出藏在抽屉深处的防水背包，里面除了裴沉寄来的U盘，还有一把上膛的手枪——那是「黑龙号」爆炸当夜，男人塞进他掌心的最后温度。

　　"林医生！"当地向导老哈康撞开诊所木门，风雪卷着他厚重的羊皮袄涌进来，"东南方十五公里外，有艘快艇搁浅在冰礁群！"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惊恐，"船上都是血迹，还有...还有黑色龙形的标记！"

　　林昭的呼吸停滞。他抓起外套冲出门，雪靴踩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极光在头顶诡异地翻涌，蓝绿色的光瀑将整片冰原染成梦幻的冷色调，却照不暖他此刻冰凉的指尖。当快艇锈迹斑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看见破碎的甲板上蜿蜒着暗红的血痕，在冰层上凝结成狰狞的荆棘图案。

　　舱门半掩着，腐臭的血腥味混着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林昭握紧手枪，却在看清舱内景象时浑身血液凝固——裴沉蜷缩在角落，昔日笔挺的黑色风衣沾满冰碴与血污，半截断裂的芯片深深嵌在心口疤痕处，暗红的血正顺着纹身的纹路缓缓流淌。

　　"你果然来了..."裴沉抬起头，左眼下方青紫一片，深褐色瞳孔却亮得惊人。他伸手去够林昭，染血的指尖在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我把陆沉舟的残余势力...引到这里了。"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擦着船舷击碎冰层，溅起的冰屑混着血珠落在林昭脸上。

　　林昭扑过去按住裴沉不断渗血的伤口，消毒水的记忆突然翻涌——三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也是这样颤抖着给这个男人处理伤口。"为什么不先去医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扯下围巾死死压住伤口。裴沉却突然笑了，咳出的血沫溅在他手背上："因为只有你...能治好我的病。"

　　爆炸声震碎船尾的玻璃窗。裴沉猛地将林昭扑倒在地，子弹擦着他的发丝嵌入墙壁。"带着芯片从密道出逃。"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畔，"坐标...在我后颈纹身里。"他扯开衣领，黑龙尾尖的鳞片下，果然藏着用刀刻出的细小数字。

　　林昭还未反应，裴沉已经翻身抓起□□。船舱外传来脚步声，数十个黑衣人举着枪逼近，为首者戴着银色荆棘面具——那是陆沉舟的贴身保镖。"裴总，交出芯片，留你全尸。"面具人声音冰冷，枪口对准林昭，"或者，看着你的小医生先死？"

　　裴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扣动扳机，在硝烟弥漫的瞬间将林昭推进暗道。"活下去！"男人的怒吼混着枪声，"去冰岛火山口...那里有..."暗门轰然关闭，林昭撞在潮湿的岩壁上，最后一眼看见裴沉被黑衣人淹没，黑龙纹身消失在血雾之中。

　　暗道尽头是条狭窄的冰缝。林昭爬出冰面时，暴风雪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摸出裴沉后颈的坐标，却在输入导航时愣住——那是冰岛最活跃的卡特拉火山。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段视频：陆沉舟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被破解的U盘，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对着镜头露出森然的笑："裴沉，游戏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后，卡特拉火山脚下的临时医疗站。林昭盯着监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火山活动数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特殊频率的震动。他摸出裴沉留下的荆棘戒指，对着阳光转动，戒圈内侧隐藏的微型投影装置亮起——裴沉的脸出现在光束中，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黑龙号」。

　　"如果我死了，就去火山口的研究所。"男人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那里藏着沉渊集团最后的秘密...还有，我欠你的答案。"画面突然切换成孤儿院的老照片，少年裴沉抱着伤痕累累的流浪猫，眼神却温柔得令人心碎，"林昭，从你用针灸救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再也逃不掉了。"

　　火山监测站的警报突然响起。林昭抓起急救箱冲出门，远处的卡特拉火山口腾起灰黑色烟柱。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条短信：「我在熔岩观测站，带着戒指来。」发件人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大西洋公海。

　　他握紧荆棘戒指狂奔，极光在头顶流转成血色的漩涡。当熔岩观测站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看见玻璃窗内，裴沉倚在仪器旁，心口的芯片已经被完整取出，取而代之的是枚闪着微光的银色荆棘吊坠——那是用林昭重塑的项链熔铸而成。

　　"欢迎来到归墟。"裴沉转身，深褐色瞳孔里跳动着熔岩般的炽热，"这里是沉渊集团的起源，也是我们故事的新起点。"他张开双臂，背后的黑龙纹身与火山口的岩浆遥相呼应，"小医生，敢不敢和我一起，在这毁灭与重生的交界处，重新活一次？"

　　林昭摘下围巾，露出颈侧淡疤。他将荆棘戒指按进裴沉掌心，另一只手抚上男人心口的新伤："这次，换我做你的止痛药。"窗外，火山喷发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而在这天地震颤间，两个身影终于紧紧相拥，在熔岩与极光交织的世界里，吻去彼此所有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