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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开始 第二章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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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始
繁忙的考试已经结束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那么的期望着暑假带来的轻松,或许在某个学校会有一大群书呆子想着利用假期好好的补习,而我就是生活在那样一所高中。
我讨厌补习。
我同样讨厌那些势力的老师,拍马屁任然无法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因为这个学校显然的贵族风气使得所有的目标都变得肤浅起来,而这样的学校在一个省会的大城市却也随处可见。
我用我最快的速度走到了校长办公室,门是虚掩着的,我深吸一口气,想缓解紧张的情绪,敲了敲全校最豪华最厚实的大门。
“请进。”听到声音我的神经更加紧绷了,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
我慢慢的推开门,走到了那张泛着光的红木办公桌前,犹豫不决的抬起了头,校长先生那张充满皱纹的脸因担忧而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更加皱了。
他不安的揉搓着手腕,不知过了几秒钟,他终于下定决心,从下面拿起一个信封,慢慢的推到了我的面前,里面装得是我的退学申请书。
“这是你自己写的吗?”他明知故问。
“是的。”除了我自己,还会有谁帮我写呢?
“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也有过失去亲人的经历,但是……”他叹了口气“我为此深表遗憾。”
我没有回答。
“我希望你能够再考虑一下,你很有机会考上一个很不错的大学,我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放弃自己的前途。”呵呵,真可笑,我从没争取过,何谈放弃。或许他是想说,要我别因为一时的迷失而放弃他们所谓的前途,伟大志向。可这不是迷失,根本不是。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知道校长先生是真心的安慰我,他是这个学校为数不多的我能够相信并且真诚交流的人之一。但是我已经决定了,那已经不重要了,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以后更是这样,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些,那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会强求你的,孩子,但是我还是感到很惋惜,如果你想回来,我会随时为你敞开学校的大门,你放心。”我很感动,努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
“谢谢你,校长先生。”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不去理会某个老师异样的眼光,迅速的跑回教室。
“嘿,伊莲,那个老男人都和你说些什么了,你该不会是真的要退学吧?”我回到座位,面前坐了一个人,她从大老远的第一排跑到最后一排。
“嗯。”我迅速回答道,只是想让她赶快回到自己的那个座位里。
我现在的心情真的没有办法聊天,我装作收拾桌子上的书本来转移注意力。
“啊……你真的要走啊,你还回来吗,我跟你说,那个老男人和你说了什么啊,真实欠揍,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找我爸爸帮你解恨,校长怕他呢。”他爸爸是政府官员,这所私立学校最初由他出资建造。
“不用了。”我回答道,然后趴在桌子上,尽力的闭上眼睛,希望自己睡着。
我对面的这个女生叫做宋枝子,从身材来看她吃得很好,很丰满,皮肤像奶酪的颜色,黄的不自然。这个人让我头疼,她所关心的不过是名牌的衣服与化妆品,她总是可以很自然的把它们挂在嘴边,但是你明明不敢兴趣,却不得不忍受她令人头疼的夸张语言,就好像她永远也不知道累一样。不单单是她,这个屋子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
“你怎么开始睡觉了,是不是昨天又通宵了?嘿,叶琪,我昨天去购物,就和他,对就是那个他,我买了好多双鞋,特别好看,我还买了一双高跟鞋。”她看我不理她,便和我邻座的那个人说话,她叫叶琪,是从榆树来的,我向往着她住的小城镇,她却和我恰恰相反。她父亲是那里为数不多的有钱人之一。
“他帮你付得钱啊?”叶琪回答道。
“对啊,他开车接的我呢。”宋枝子激动的答道“你看,就是我穿的这双鞋,怎么样很可爱吧,很贵的!”
“呵呵……他怎么看上的你,没看出来。”叶琪挖苦的说道,语气中充满丝毫不见遮掩的轻蔑与嫉妒。我没有理会,早就已经习惯,宋枝子不会说什么,她的表面永远都不会生气,但是我想她不喜欢我,虽然看起来我们很合得来。
“叶琪,下一次我们两个一起去吧,也带上你的男朋友怎么样?我们去吃披萨。就去市中心广场对面的那家,那面的咖喱店也很多,不过我还是喜欢吃小道里的那家寿司,不过还真是偏僻,街口的铁板烧也不错,还有一家买法国料理的,呵呵怎么说道吃就止不住了。”我不用看就知道宋枝子在得意的笑。
“我……我不去了。”叶琪答道。
“你怎么不去了,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哪里。哦,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你从哪里来。”她狠狠的说道。
前一段时间叶琪刚刚和一个男生分手,而宋枝子借此好好的奚落了叶琪一番,但我只知道这些而已。
“哦,我去,那里我知道,一定会去的,我们电话联系。”叶琪微笑着回答,她的心一定不是在笑,她现在的话听起来不像是自我强辩,倒像是很老练的攀比。
“一言为定,不要忘记带上你的他。伊莲,我们一起去吧,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她换了语气,看起来像是比刚刚诚恳了些,或许她是真心想邀请我,不过我决定拒绝。
“我不去。”我站了起来,以我最快的速度走出教室,我能感受得到她愤怒的目光。
宋枝子总是和我在一起说话,总是来找我,但是我知道她是想找机会报复我,我让她很没面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找不到机会,我从不理会,她偶尔说出的话会让你想要揍她,但是我知道不能反驳,不然她就胜利了,她等的就是那一刻,然后我会越陷越深,她会装做受伤,然后马上就会有人为她出头。
那我可就要倒霉了,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所以我只能跑开,看到她气成那个样子让我心情舒畅,我笑了笑,走到了楼外面,但是心情如同天气一样迅速阴沉下来,我知道我现在无法真心的去笑。
还有谁能够体会到我的痛苦呢,仿佛所有的星球一刹那都停止了运转,大海的波涛从岩石缝中涌出狠狠的击打着我的心脏,闪电与狂风像是要把浪花掀起更高,那种感觉如同窒息,巨响在我脑子中轰鸣,这使我睁大了双眼,张开嘴吧努力的去呼吸新鲜空气,但是还是感觉肺部越来越紧。
她走了,他也走了。
尽管我的思绪强烈得不想去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潜意识还是告诉我我其实很伤心,这是我不得不面对的,包括我强烈的自责与愧疚。
我一直把母亲认作我世界中的天使,她就是天使,美丽,优雅,没有人能够替代,我爱她胜过爱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她是我最爱的人。
但是她走了,她失踪了,可以这么说,因为她告诉我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永远永远。她给我留下了疑惑与恐惧。
后来我的外公告诉我她死了,怎么可能!
那段日子是我叛逆的岁月,我对自己的身世纠结,仅仅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因为晚上我总是做噩梦,一个模糊的男人要我叫他爸爸,并让我去找他。我恐惧于接触那种感觉,我愤怒起来。
我质问她,善良的她,我让她回去找他,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现在看来那简直是对她的折磨,我让她想起不愿想起的事实,她恐惧的看着我,那一时刻我没有把她当成我的妈妈,也没有把她当成我的亲人,我只是愤怒的想要发泄自己的情绪,想要发泄那噩梦带给我的不真实的感觉。
她哭了,说对不起我,现在想起那话让我心碎,可当时的我如同着魔一样,我真的想杀了自己,如果这样能够弥补我的过错。后来她走了,她心平气和的对我说去找我的父亲,说以后让我去寻找他们。
然后她便失踪了,外公说她在小道里被人杀害了,歹徒很残忍,我母亲的内脏全都不见了,警方怀疑有私自贩卖人体器官的可能,但是这只是可能而已。
这对我来说打击已经够大了,却并没有让我清醒,理智起来。
他也走了。夏青,我深爱的表哥,他也离我而去了。得知母亲的死讯让我如同崩溃,我甚至想过自杀,我跳进湖水里,准备结束我那可笑的人生,是他救了我,但是我却把那块玉弄丢了,他安慰我,许诺我,知道那块玉有多么重要,知道那块玉残留了多少我对母亲的回忆,答应我会帮我找回来,但是这一去,却再也没有回来。
都怨这块可恨的玉!
我一把扯下脖子上冰凉的玉,狠狠的扔进了草丛里,我使劲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低声呻吟,泪水终于流出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该我承受这些?为什么我无法去过安逸的生活?我是个恶魔,我一定是个魔鬼,我要离开这里,我多么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我无法伤害他人的地方,这样起码让我的良心好受,我发誓我再也不会任性的向别人乱发脾气,我绝对不会允许悲剧再次上演,那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也许这一切不是我的错?不!我怎么能容忍自己有这种想法!这种肮脏,愚蠢,自私,逃避责任,不知反省的想法!我多么想做一个善人,不单单是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曾尝试着对其他人好,对我周围的人好,但是他们不会感觉得到,他们继续伤害着别人,伤害着我,而我同样,我忽略了自己的家人,我把生活中全部的压力都发泄在了他们的身上,母亲,表哥,全都让他们承担我的罪过,直到他们一个一个的离我而去,因为我而失去生命,我无法再喜爱自己了,我一定是个恶魔。
往往这个时候,我狠命的批评自己,最终仍然无法找到好的解决方法,好的情绪就如同天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尽管暴风雨来得很迟,但可恶的乌云却到处乱窜,从不停歇。
我捡起掉在草丛中的玉,那玉人的样子像个高高在上的王者,嘲笑我的愚蠢与幼稚,但我知道真正的王者绝不会高高在上,也不会嘲笑迷失的人,更加不会称自己为王,一切都是假象。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找借口很累,便让其他人帮我买饭,但是我知道自己吃不下,我只是不想成为周围人关切与询问的目标,他们或许是关心我,或许是没有事情可做,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你们有看报纸吗,昨天早上又有具尸体在一家冷饮店后面被发现。”芬兰在一旁说,她总是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但这话我感兴趣,准备听一下。
“那个我也看了,凶手很残忍,内脏都掏空了。”宋枝子在一旁插了一嘴。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安琪跟着说道。
叶琪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是对着宋枝子翻的。
“我不说了。”芬兰吐了吐舌头,埋头处理一个苹果。
我看了看芬兰,她今天的妆画得有点太浓了,头发也卷得有点过火了,她一个住校生怎么办到的?我突然想起她背包里那个比她头还大的镜子,明白了不少。
对面的威娜一直没有说话,今天出奇的安静,我看到她卷了头发,这令我惊讶,因为这是她以前从来都不会做出的事情,看来所有人都在改变。
我不敢说什么,可是我一直想询问刚刚的事情,这是第四个人了,而我母亲是这些人中的第一个,我希望这次是最后一个,但仅仅是我希望,我真的很希望亲眼看到那个凶手是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然梦中的我可能不会停止对他的杀戮了。
我放弃了下午的课程,回到家里,今天有事情要做,虽然我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这仍然令我不好受,我感到胃痛,只好捂着肚子坐在阳台上,今天的太阳还算大,我懒洋洋的让它照射我的身体,可以缓解胃酸的侵蚀,可是我无法吃东西。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等待电话铃声如噩耗般传来。
天气很热,可我仍然让长长的外衣包裹着我,又是一场葬礼,一个月以来的第二场。
这一次我坚持没有去,我已经感到身心疲惫了,不单单是悲伤,更多的是自责。而且我也无法忍受二表舅悲伤的目光,我会发疯的。
一会又要聚餐,这种聚会令人可笑,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不久后二表舅来了电话,把我叫下了楼去,他开着一辆吉普车,我感觉不那么拥挤了,如果他像往常一样开着他的小面包,我想我可能会用手指抓车门上的玻璃,我相信谁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恐怖的场面,二表舅了解我,他知道我不喜欢狭窄低矮的空间。
我们来到一家饭馆,在其中的一个房间里,我看到我们家仅剩的为数不多几个人,基本上全部聚在了一起,除了还在国外的大舅妈,和她的两个孩子。还有很多是朋友,我甚至看到了夏青的同学。
我好像在聚餐的开始和结束都心不在焉,因为我感到过得很快,当我回过神来人都走没了。
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我看了看天,伸出双手去接住那些掉落下来的雨水,它们就像无数的触手,全部都伸向了地面,伸向各种暴露在外的物体,伸向人们,想要钻入他们的内心。可是人的内心很复杂,也最可怕。雨水越聚越多,从指缝间流了出去。我看着那水流的消逝,心中思绪万千。
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一定要让这件事情有所了结。尽管夏青的死让我苦不堪言,但我现在变得更加理智了,我不能容忍伤害我母亲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但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叹了口气。
没有人比你更罪孽深重,我狠狠的在心底痛骂自己,这起不了作用,这让我更加不再信任自己了,但是在这过后,一如往常的,我总是会安慰自己,我知道那造不成什么伤害。
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呢?寻找凶手吗?那我要从何找起呢?该来的总会来吧,也许我只需要等待,这也是我休学的原因之一,我不想到时候措手不及,至少我现在已经摆脱了一部分会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这是值得庆幸的。
我过起了闲人的生活,尽管已经是暑假了,所有的学生都不再去学校,可我深知自己和他们不一样,我不会再回去了,这就是区别,我将永远都不会高中毕业,这仿佛印证了那些学校老师常常对学生念叨的话,我悲惨的结果会成为他们朗朗上口的教学案例,但这只是他们认为的罢了。
我每天看着罗曼•罗兰与歌德的书,读那些与我无关的故事,我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主人公,这样会让我减少现实生活中的痛苦,我所逃避并且恐惧的现实——更加可能也是幻境。我们的人生就像是一场游戏,一场激烈而又让我们满怀期待的游戏人生,到底哪里才是真正的现实?我已经分不清楚了。但我知道不管是什么你都得面对,你必须直面自己人生中最关键最痛苦的部分,那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确定我还在梦中,那个可恶的男人还抓着我的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有着像血和水草混合在一起的甜腥味,他的手指富有弹性,就像被水浸泡的尸体,但他的脸模模糊糊的,我怎么看都看不清,他嘴里呼唤着……
“伊莲!”
我厌恶的睁开自己的双眼,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痛,已经是中午了,我急忙穿好衣服去开门,门刚一打开,一阵清新的玫瑰花香味就扑面而来,当我看清了拿着花束的那个人,惊讶的张开了禁闭的嘴唇——竟然是她,谷灵。
我离开了浴室,坐在了她的面前。她在那里吃着我放在桌子上已经隔夜了的披萨,她看到我走过来,尴尬的笑了笑,好像要说什么。
她这个家伙,我再熟悉不过了。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只要有空闲就会黏在一起,而且,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同龄人,好像只有她能和我谈得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习惯,也可能是依赖,但这至少证明我不是个怪人,我会尝试接受更多的朋友的,只要他们够真诚,像谷灵这样真诚。
一年前她离开了这里,和他父亲去了美国,本来说好了会再联系,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后来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也无暇顾及。
不能否认她变了,她的黑色的短发变长了,精炼的戳着脖子,向两边分散开来,至于长相,还是以前的那个她,可是变得轮廓与五官更加流畅,更加成熟,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如同黑夜,嘴唇饱满红润,就连穿着打扮也完全改变了风格,和以前那个总是被人误认为是男孩子的她大相径庭,现在的她,更有女人味。或者确切的说,她现在真的很美。
她看到我略带欣赏的看着她,不禁得意的挺了挺身子。
“对不起伊莲,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我出了车祸,腿受伤了,几乎躺了半年的病床,而且那个时候我情绪很不好,我以为自己可能会失去我的双腿,真的很对不起。”
“你没事就好。”
我并没有在意她说的话,更加惊讶于她的声音,她连声音都变了,她现在更加可以说成是一个女人而不是女孩,当然更不会被认为是男人或男孩。
她说要去我们家的农场看看,拥有一个很小的牧场,价值连城的马场,草地,果园,树林。
她虽然变了很多,不过仍然是当初的那个她,她同当初那样热情,招人喜欢。
我不想破坏这种重逢的气氛,这一年来我内心承受的痛苦,我决定一概不谈。
我们又聊了很多,他给我聊了在美国的生活,直到天色变得像少女的脸颊一样,我背对着窗户,用手支撑着一侧的脸颊,斜着脑袋让晚霞映射在她的脸上,铺上了一片橘黄。
“很……迷人。”我眯着眼睛缓缓的说道。
“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她把双手重叠垫在了下巴前,头凑了过来。
“我想是的,呵呵。”我笑了,她也跟着我笑了。
“你明天来接我。”我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到了门外。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来接你,九点,不许迟到哦!”
我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一片被橘黄色浸染的天空下,影子拉得好长好长,直到不见。
我不知道这一去会勾起我多少痛苦的回忆,就连夏青淹死的那个湖,也在林场后的山边。
我突然感到有些疲倦,决定好好的睡一觉,虽然天色还早,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睡觉。
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不知道我现在是醒着还是在梦中,我发觉我走在一条长长的小道上,只有我身子周围散发着亮光,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个人向我走来,他的胸部挺直,鞋子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他离我越来越近了,已经到光亮处了,我努力的想看清他的脸,他在向我微笑。
我想我不认识这个人,他的头发是酒红色的,脸色清瘦苍白,眼睛竟然是迷人的深蓝,我从未见过任何人拥有这样的眼睛,颜色浓郁的如同星辰与满月映照的深夜。
我的心跳加快了,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站在我面前,好像眼神便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一样,他的身上有一种我熟悉的味道,那种我在睡梦中永远无法摆脱的味道,让我紧张不安的味道,但是从中却飘来另外一种我从未闻过的香气,那味道像是百香果与玫瑰混合的味道,是我喜欢的味道。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了握,那种感觉就像一具被水浸泡过的尸体,唯一不同的就是很干爽。
他突然拉着我向黑暗中飞速的跑了起来,我们跑进了黑暗,我什么也看不到,唯一听见的只有我们鞋子发出的敲击声和我喘气的声音,直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亮点,那个亮点越来越大,他拉着我轻轻一跃,我们穿越了那个亮点,我眼前一片光明……
我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这是一个梦,让我惊讶的梦,这一年来,我第一次做这样一个梦,不是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男人让我叫他爸爸的梦,这无疑是一个美梦,我失望的叹了口气,美梦都是这样的短暂,噩梦却会折磨得我整夜都无法安睡。
我现在一直是一个人居住,我每天不出房间,不和人交流,我变得几乎与世隔绝,我不打算停止这种生活,但是谷灵的到来让我不得不停止封闭自己,这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走到阳台,看了看天,现在是午夜时分,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为何我变得特别的嗜睡,除了吃饭,偶尔看些书,我几乎都是在睡梦中度过的,我喜欢在白天睡觉,因为在白天我从来不会做梦,这真是让人奇怪,不过刚刚做的那个梦,却让我有了新的想法,
天上的月亮很圆,散发着阴冷的光芒,月亮无法像太阳一样带来生机,创造生命,月亮总是作为邪恶的代表。我喜欢阳光,但是偶尔我的内心就像月亮一样阴冷,我想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吧,贪婪的汲取太阳带来的温暖,却自己甘心做一轮月亮。
我看着我养的那盆秋菊,它已经伸展了自己的枝叶,生机勃勃,尽管在这月光下,它却显得更加的兴奋,更加快乐,奋力的让自己的叶子汲取到更多的月光,也许是我多心了,但是这盆花确实给我这样一种感觉。我想它要过上几个月才能开花,便不去在意了。
我打算好好的洗个澡,热水冲击着冒出水蒸气来,我盯着那水池,不一会便积满了热水。我脱掉衣服,轻轻地躺了进去,一阵酥麻的感觉从后背扩散到全身。
我想尝试着潜到水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含在嘴里,我一下子躺进了水池底。
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瞬时间席卷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它们变得活跃起来,可我不但没有感到难受,反而还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吸氧一样,不,比那还要舒服,就像吸食毒品。那种感觉让我舒服极了,我的力量像是与水的力量结合在了一起,我就是水,水就是我。
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好似内心也变了样,异常的兴奋,异常的贪婪,享受在这感觉中不能自拔。
但是我感到自己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这种感觉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当、当、当......”,这个时候,外面的老摆钟响了起来,我的思绪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做什么?我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我没能在屏住嘴里的那口气,一连串气泡在我脸颊前面炸开。
那块玉在我面前飘荡着,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女人肆虐的头发像是活了一样。
天啊......
那感觉还是异常的舒适,可我却不敢再去接受。
我并没有去尝试着坐起来,我发现自己身体很软,浑身酥麻,我毫无力气,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或是已经熟睡的人。肺部的空气已经没有了,我现在的感觉就是痛苦的煎熬。
我突然想到母亲曾经和我说过的一句话“伊莲,也许有一天妈妈不能够再保护着你了,但你要记住,做什么事情都要相信自己,要勇敢。”
我想着想着,竟然哭了,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离开我一样。
脑海里又浮现出她曾经和我说过的话,在我很小的时候,她曾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你最能够信任的就是水。
那时我很小,没有去理会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不符合实际的地方,但是我很喜欢水,那时的我很自然的接受了这句话,妈妈说水可以保护我们,水是有生命的。
但是现在我却感觉是水把我拉向危险!甚至死亡!
我艰难的抬起手臂,但仅仅能够摸到自己的脖子,我用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脖子,等待着自己的底线,我知道那已经不远了,那个玉人的身子照应出我明亮的栗色眼睛,但是他们马上就要暗淡无光了,那颗小小的瞳孔会毫无生机的放大,等待谷灵的将会是一个在浴缸中淹死泡的发胀,惨白的尸体,想想就觉得很对不起她,我实在不想吓到她。接着我会上头版头条——某高中女生一人在家淹死在浴缸里,那些记者会设计出这样吸引人眼球的标题的。这比前些日子的连环杀人案还要让人觉得恐怖,也许会有很多人觉得好笑,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因为至少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自己在家淹死在浴缸里,那么看起来多么奇特的事情就都有可能发生。
我胡思乱想着,终于到了那个临界点,我无奈的张开了嘴,等着热水涌进我的喉咙。我竟然看到,那玉人身上倒映出的我的双眼,瞳孔正在缩小,难以置信。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瞳孔周围排成一个圆圈向外伸展的,深浅和长短不依黑的色线条,它们让我汗毛直竖。还有包裹着眼仁的那一圈黑色比以往更加发亮。那玉人身子周围的酒红色光芒与水流交错着形成了奇异的美丽效果。但是热水毫不留情的钻进了我的喉咙里,这种感觉真奇妙,竟然可以看着自己死,我想很多人都做不到。这一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中看到的画面。
我感觉我就要沉沉的睡过去了,我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就这样吧,也许这才是最好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