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24、有情人惜别槐树林

　　清早，站在园中闭着眼呼吸着湿润清凉的空气放松着自己的心境。缓缓的将手高举过头顶，伸个大懒腰舒展一下身体，真是通体通爽。目光流转间，不经意的发现院中开了一朵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花，好奇走了上前去想探究一番。刚走近，花朵旁边的梧桐树枝上落下了一只娇小可爱的白色小鸟，伸着脖子，张着小红嘴“唧唧～唧唧”的歌唱不停，清脆悦耳。
　　正看得得趣，莲子一声大喊，惊的小鸟扑扑两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她欢喜的从院外跑了进来，说道：“格格，刚才水墨过来说，十三爷现在正在和您初次相遇的地方等着格格呢！”
　　“真的！”沉静的明眸一亮，展露笑颜。
　　“千真万确！”莲子确定无疑的点了点头。我如风一般冲出了出去。她在身后大声的嘱咐，“格格，可早点回来啊！”
　　“知道～知道～”我开心的提着裙子向那片翠竹林后面的空地跑去。
　　穿过浓密的竹林，胤祥的英挺身影已跃入眼帘。一袭如月银般的双重心字白色绸衫，腰间系着温恪做的荷包。站在大槐树下的他和初次相见时一样的风度翩翩，飘逸洒脱。几日不见的思念之情让我迫不及待的跑上前，直接从他的身后紧紧抱住了他，久久无法言语。他低柔唤着我的名字，又轻握着我环着他的纤纤玉手。闭着眼，将额头贴在他的背上，将他抱的更紧。低低的说：“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身子微微的颤抖着。
　　“我也是～”他简单得话里透着绵绵得情意。
　　蓝的天，白的云，绿的树和草，柔和的风，袭人的花香，温热的阳光，宁静的四周，我紧紧的拥着他。这幸福的瞬间，让我和他良久都不肯动一下，我又再一次希望时间能够就此停留不动。
　　他轻轻的转过身来拉着我的手，漾起浅笑，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初遇的画面全数如潮水般呈现在我的脑海中。想到当时温恪凶巴巴的样子，又想起那时的胤祥，柔声说道：“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正式谢过你当日对我的指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想当时，我初入宫闱，是你在这里第一次告诉我宫里规矩甚多，不比民间，让我自己多小心些！”
　　“如果我说，那时我对你就已经动心，你可会信？”胤祥用食指轻抚着我的香腮，黑眸也略带深意的看着我。
　　“信！只要你说，我就信！”
　　他俊眸微愫，将我紧拥在怀里。我的头深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胤祥你知道吗？不管什么只要你说，我就信！一阵微风乍起，吹拂过我和他的笑颜、衣衫还有相依相偎的心。
　　“青葵你还记得吗？你当时可是就摔在这里的，嘴里还不停的乞求着‘求求你蜜蜂，不要蛰我’！”指着我摔倒的地方，忍的笑意学着我当时的语气。想到自己那时的糗样，浅浅的红霞飘了面颊。胤祥拉起我的手放到胸前，深情又虔诚的说道：“我一直都觉得是我额娘在天有灵，是她冥冥之中牵引着你来到这里，给了我们相遇相识机缘。青葵，你可知你当时的样子有多可爱，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又牵着我走到大古槐旁，笑着用手一指，问道：“喜欢吗？”顺他所指看见那大古槐树粗大的分枝下垂了一个秋千。
　　“秋千！”我眼眸一下睁的好大，拉着他心喜的直道喜欢。
　　坐在秋千上，胤祥在身后一下一下的推着。荡着荡着，忽然想到高中时和小毕在公园荡双人秋千的情形。灵光一闪，笑着和他一起踩在秋千的踏板上。
　　“青葵～，你这是要做什么？”
　　“荡秋千呀！你可要抓紧，开始咯！”
　　站在秋千，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慢慢的将秋千荡高。我淡绿色的旗袍如春潮盈动的江水，他月银白似的绸衫像夜空中游走的皓月。是“江水”也好，是“皓月”也罢，都随着秋千的一荡一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上升、下垂的优美弧度。我们俩在秋千上的涌动的身影犹如两只翩翩然的蝴蝶，一白一绿，在空中上下飞舞。
　　我看着他。他双眸如墨，一时之间象要吸尽我的心，我的力，我的情，我的爱，我所有的一切一切。秋千上下飞舞时，又闻道了那醉人的异香。忘却了烦恼、忧愁的我璀璨一笑，大声说道：“胤祥，我说要和你比翼双飞，看～我现在是不是做到了，比翼双飞～飞呀～飞呀～”说着，更用力的荡起秋千。
　　“你总是这样出人意料，总是这样动我心弦～”他款款深情的笑望着我。
　　一时间从他的笑脸上看到了幸福和满足。我只要你幸福就够了，对～这样就够了！我笑声阵阵，他笑声朗朗，葱郁茂密的大古槐也像是感染了我们的快乐似的，好不吝啬的纷纷扬扬撒下片片红色落樱，一片，二片，三片，四片……漫天无数。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清风适时的卷起已散在地上的和正在飘下的落樱，扬在我和他的身边旋转不停，无疑为又增添了许多浪漫色彩和温馨的气氛。
　　“青葵，我领了刑部的差，皇阿玛要我出去待天巡守！”语气里透着兴奋。看着他的开心、兴奋的样子，他等着这个机会怕是很久了。想到他的心愿，也不想让他有什么后顾之忧，笑着说道：“那～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这么快！那什么时候回来？”笑容僵在了脸上。
　　“若是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反之就～不知何时才能返京！”他看着我，轻叹一声，说道：“青葵，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放心！出去后就一门心思的办好皇阿玛交代的事”又灿然一笑，宽慰说道：“自古忠孝都难两全，何况还是儿女情长。人家说，凡以国事为己任的男人才会带给女人幸福和安宁。我等你回来！不过～你要想我才可以！”星眸盈盈流转，红菱微扬。
　　“一定！彼君子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时间悄无声息的飞快流逝，不觉日影已开始西斜，灿烂的天空也被夕阳渲染成了桔黄色。
　　二人相依相偎的坐在草地上，诉说着离别之情。我将头柔依在他的肩，他背靠梧桐轻环着我的肩。扬起脸，发现他幽深的眼睛脉脉的目不转睛的瞧着自己，含笑着调皮的眨了眨盈盈星眸。痴痴的对视，目光似清澈的小溪，目光之中的千言万语，众多嘱咐犹如许多许多游动的小鱼。那桔黄色夕阳将柔和的光芒一点一点的靠近，撒在我俩静坐的地方。无声无息的就将我和胤祥的衣衫晕然成绚丽耀眼的颜色。
　　见时候己不早，两人手牵手的慢慢向竹林外走去。倾斜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我的脚下，想起小时候曾经玩过的踩影子的游戏，不觉起了嬉戏之心，不时的踩着他的影子，被胤祥发现后，在竹林内开始了一阵嬉戏追逐，留下一片欢声笑语。
　　穿过竹林，天色已见暗，对着胤祥一笑，“时候不早，我要赶快回去了。莲子怕是已经急得开始跳脚了”
　　“青葵～！”他执起我的手，眼里似还有千般柔情，万般言语还未倾诉。我用小指勾起他的小指，将大拇指像按手印一般对在一起，又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他的心口，发誓般说道：“我等你回来，这是我用心许你诺言！”胤祥眼里闪耀着心喜，抱起我连连绕圈。又说道：“从此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苍海可枯，坚石可烂，此爱此情永不悔。青葵，等我！我会尽快的回来的！”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一步三回头。

　　看他离去后，想到将会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他，灿烂笑容，盈盈眸光，飞扬神色都一一黯淡了下来。心里扬起无限失落、彷徨、惆怅…，叹了口气，慢慢溜达着向涉藕苑走去。
　　“奴婢给柔禧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一个人从古树后闪身出来。见她有几分眼熟，像是在那里见过。“你是～？”
　　“回格格的话，奴婢红蕖！”低着头，柔顺的答道。红相？完全没什么印象。刚迈步，红影一晃又阻在我的面前。颔首轻笑着说道：“我家主子想见格格一面，就在那边不远的清依亭。请格格赏光！”
　　“你家主子是？”一头雾水。
　　“格格去了自然就会知道，格格请～”
　　抬眼打量了一下她。面容秀雅，年纪嘛～估摸比莲子大个几岁。加上举止得宜，说话简洁又不骄不躁，和宫里其他的宫女比起来，多了稳重干练的味道，少了那些忸怩柔腻姿态，这点到倒是和四阿哥身边的大丫鬟称心有些相似。这下，可让我对于她的主子起了好奇。
　　走在绿树环抱的青石路上，两旁葱郁枝叶透过夕阳最后的余晖在地上撒下稀稀疏疏的树影。一会功夫，就听到渐明渐响溪水流动声音，但就是只闻水声而未见水源。随她来到一片高大的花墙前。喀啦一声，红蕖从花墙上拉开了一个小门。这门做的很精细巧妙，若不上前近看细瞧根本就不会察觉。她慢语着说道：“格格，清依亭就在里面。请～”又顺势尾随在了我的身后。
　　穿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四下一望，一泓清水送高耸的湖石中倾泻出来，宛如一个小瀑布，水流掩着弯弯曲曲的水道徐徐的汇入清池中，池中的水也盈盈浅浅流动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这里飞流之下汇入清池的瀑布水，居然是循环流动的。池旁几棵古松苍劲挺拔，池中一个形状如灵芝的小亭，一摸湖蓝色的儒雅飘逸的置身在亭中。
　　“主子爷，奴婢将格格请来了！”
　　闻声，亭中之人慢慢转过身来。和他的目光相遇，我傻傻的驻足在当地，不愿再踏前一步。八阿哥！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的！也只有他调教出来的人，才能和四阿哥的人一比。看他煞费心机请我过来，莫非是为了簪子的事！红蕖老练的很，似料到了我会回头，早已站了出口。笑着一伸手，恭敬的说道：“格格，请～”
　　“给我让开～”眼光一寒，厉声说道。她一笑，依然是那句，格格请的话。
　　“放肆！”八阿哥已站在了身后。
　　“是～，奴婢知罪！请主子恕罪！”她跪下说道。八阿哥一挥手，她起身退下，更将门也关上了。
　　红蕖退下后，这花墙后的别有洞天就只剩我和他两个人。
　　“去亭子里坐吧！”八阿哥拉起我朝清依亭走去。我可劲儿的挣扎，无奈他抓着我的手犹如螃蟹钳一般，最后只得作罢。
　　亭中，他将匣子推倒我面前，说道：“青葵，你聪明、灵慧，难道不懂我的意思？”听他说“意思”顿觉好笑。冷笑一声，起身说道：“八哥的意思，不就是想效仿上古舜帝吗！效仿他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可惜啊～我天生小气，做不了女英！”
　　“呵呵～不错，让你做“女英”是委屈了！可你想要的‘独一无二’，我又给不了，这怎么办好呢！”我避过他的目光，冷声说道：“那是你的事！恕我没时间奉陪了！”抬脚就走。
　　“你没时间奉陪我，不知有没有时间听听老十三的事儿呢！”八阿哥坐在亭中，不温不凉的说道。我浑身一颤，回头盯着他。他似笑非笑、彷若嘲讽的看着我，说道：“我没想到，你真的看上他了！”指了一下旁边的石墩，又说道：“我虽然没随驾南巡，但不代表我就不知道在你身边发生的一切！”
　　“这是我的事，不劳八哥费心！”
　　抬起星眸，却发现他脸阴沉的可怕，几条青筋浮现在额角的两侧，若隐若现。那一双黑玉般的眼眸散发着怒气紧迫盯着我直瞅，让我感觉自己像是钉在砧板上的肉一般。这是那个温文尔雅，如玉般柔和的八阿哥吗？
　　他也不愧是九子夺嫡中的重头人物，千里之外的事都能了如指掌，惊的我都不敢往下去想。也许历史就是历史，那胤祥呢，他会如何？我呢？又会如何？心里突然有些发麻，害怕起来。下意识的去摸右腕上的葵花琏，空气中也散出了点点异香。
　　顺着我的动作，他眼里的瞳光开始波涛汹涌。黑眸微眯，嘴一勾，伸手将我揪进怀里，说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兮，我有心悦卿兮卿却不知！”手指轻柔的划过我的脸颊，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说道：“你可知，现如今众阿哥中能护你周全的只有我！”
　　“我不需要！”我起身清冷的说道。
　　“不需要！”他嗤笑着说道：“若是没有我，你早就进了毓庆宫了！”
　　“你说什么！”我吃惊的看着他。
　　霎时间，小亭内外的空气开始凝结，流动的气流开始诡异起来。在这诡异的气氛中，我和他的气势也开始在暗中互相较量、抗衡。但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气在低落，在减弱；而他的气在慢慢聚集、强大，让我有了一股窒息感觉和想要转身逃跑的念头。
　　“这葵花簪子暗喻的是你，这荷花呢？你可知道？”八阿哥捻着那支荷花簪子问道。我冷哼一声。他说明道：“你在四十一年，泛舟畅春园。手持荷花，灿笑妍妍。那天隔岸观望的又岂我一个，有如斯淑女，谁不好逑！”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次南巡，老十三能大为出彩，封禅泰山，整治贪官，和四哥一起上的关于治水的折子，皇阿玛更是大加赞赏。这些难道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殊不知早已犯了太子的忌，再加上你，请他出京已经是便宜了！还有四哥，也想一碗水端平啊！”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呆傻的坐下。这几句让我想起了胤祥走时的话。也霎然明了他的苦心。一股暖流缓缓的流过，一点一点渗入了内心的最深处。
　　“老十三他根本就保护不了你。就算想，也是有心无力！”顿了顿，八阿哥又提高声音说道：“兆佳•敏绚这个名字想必你应该不陌生才是！”温和的面容，我一时间也无法捕捉这句话的意图和他心中的真正想法。
　　“兆佳•敏绚，浙江巡抚马尔汉的掌上明珠，满洲正白旗人。康熙三十六年时皇阿玛曾夸她‘庒妍靓雅，知书达理’！她和老十三可是十年的青梅竹……”
　　“不要说了！”我捂着耳朵打断了他的话。在我心里，兆佳•敏绚始终都是我心头不能提及的一根刺。他挑了一下嘴角，说道：“她即将上京，一是选秀，二是马尔汉已被太子调回京城，官拜礼部尚书！”选秀，我的心像是窒息了一般，心跳如狂擂如鼓，声音颤抖。
　　“就算～选秀上京又怎样？官拜尚书又如何？她和胤祥既没有皇阿玛下的婚旨又没有三书六礼的婚约，而我们…”话还未说完，八阿哥把揪我进怀，紧扣住腰身。
　　“放开我！”不停的挣扎。
　　“这你就明白！我和心悦不也如此吗！我不管她、还有额娘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总之～对你，我决不放手的！”
　　“你套我！”我一阵激烈的挣扎。他嘴角扬起谑笑，食指沿着我粉颊划向脖颈又绕向右肩顺着右臂慢慢向下。
　　“太子我都不怕，更何况还是老十三！”口气不容置疑。我全身僵硬的寒毛根根直竖。他将那支荷花簪插在我头上，附在耳边柔声说道：“我不会委屈你，我给不了你独一无二，但你却是我心里的稀世奇珍。我手上的这支葵花簪子，就是日后的见证！”
　　涉藕苑门口，莲子正提着灯笼焦急的候在门口，不时的左右张望。我伸手取下头上的簪子，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