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愿似我心》惊鹊无枝

1、岂不是很没面子

　　昏暗的小巷中充满潮湿的味道，小巷夹在两栋老式房屋之间，显得偪仄且幽深，老旧的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反射出幽冷的月光，气氛十分清冷孤寂。

　　楚愿点开手机上的电光灯，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坚定地向里走去。

　　她就是和往常一样夜晚出来溜达溜达，顺便锻炼身体。海城不大，加之又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没道理她会迷路，而且还迷得这么离谱。

　　楚愿哀叹一口气。

　　小巷比楚愿想象中的还要长，不过好在楚愿可以看见光了，虽然那光亮十分的微弱，但并不妨碍楚愿为此感到欣喜。

　　靠近之后，楚愿才发现她之前站的那个位置是视觉盲区，那微弱的光根本不是她所想的灯光，而是……烟！

　　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年身姿挺拔修长，轻轻的倚靠在墙上，左腿微微弯曲抵在墙边，姿态慵懒，手中的烟明明灭灭，似乎是未曾察觉楚愿的出现，他又抽了一口，随即吐出一个十分好看的烟圈。

　　但楚愿知道他一定发现了她，只不过不愿意理她罢了。

　　少年将一半的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而另一半则暴露在美轮美奂的华灯之下，像极了少年的人生。他的头微微仰着，额前的碎发向上微微翘着，清冷利落的眉眼有着一丝难以平压的戾气，完全没有了白天的乖巧。

　　不戴眼镜的他，完全长了一副不好惹的相貌，看上去肆意又无羁。

　　是的，这少年她认识，海城一中南校区高三的年段第一，听说是复读生，复读之前也是在海城一中，是去年最有望可以拿全国高考状元的苗子，只是去年高考他不知怎的缺了三门科目没有去考，但是听说他考了的三门几乎都接近满分，当时全校师生都为他感到惋惜。

　　今年复读，海城一中破格让他进入这届高三学习，而且还是英才班，要知道海城一中南校区从不收复读生，更何况还是英才班。可见，这人是全校老师都捧在掌心里的宝，是天之骄子。

　　英才班是什么，那是培养清北重点苗子的摇篮，随便单拎一个出来都是上交人大，当然，她楚愿除外。她是上个星期从榆城转过来的，一中倒是她考进来的，至于她能进英才班，全拜她那爱面子的爸拖的关系所赐。

　　同样这人也是她的同班同学，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同学们追捧的学神，众人眼中学习的榜样。

　　好像叫……池肄。

　　思绪了许久之后，楚愿再次朝着他望过去，她仔细端详着少年的五官，没有了镜片遮挡，俊美的五官就如出鞘的利剑褪去了外表朴实的伪装，显露出了他的锋芒，他的眉眼生的极其好看，浓密的眉毛，眼尾狭长微翘，给人一种十分清冷高不可攀的矜贵。

　　有趣的是，与少年慵懒的姿态和清冷的眼眸不协调的是少年的眉间夹杂着三分疲惫七分忧愁，幽深的瞳孔深处还有一丝厌倦。

　　楚愿促狭一笑，眼中慢慢溢出兴趣，一中的优等生，所有人眼中的乖学生，竟然也会抽烟……

　　简直是今年年度第一的惊天大瓜！

　　怎么办，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池肄掉马甲的样子，那绝对会是名门场面！毕竟难得遇见这么有趣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楚愿的意图，池肄淡淡的瞅了她一眼：“不该说的，最好闭嘴。”

　　将手机上的电灯光的亮度开到最大，楚愿毫不客气的将光线直直打在少年的脸上。池肄猝不及防，狠皱了一下眉头，眼中盛满了危险。

　　“你让我闭嘴就闭嘴，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清脆的声音中混杂着几分暗哑，给人感觉像是一片羽毛在心上调皮的挑逗着，痒痒的，十分独特，让人恨不得想要对她做点什么，好让她多说几句多发几个音。

　　少女双手交叉抱臂，嘴角微微上扬，艳丽的五官十分出彩，眉目间似有华光流转，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灵动的葡萄眼中尽是狡黠！

　　像一只狡猾极了、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这是池肄对楚愿的第一深刻印象，之前人转学过来时，在池肄眼里就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孩。

　　池肄眼皮一垂，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暗光，他靠近楚愿，缓缓地低下了头，在距离楚愿只有二十厘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你试试。”

　　沉醇的声音像是一壶陈年老酒，让人一听就有了醉意，更别说对方的身上还伴有着一股令人清爽的茶香。

　　楚愿一时失了神魂，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被蛊惑了，心下有些不得劲，想找回场子。

　　不甘落后的向前一步，刚抬头，又似乎觉得气势不够，伸出手一把抓住池肄的衣领，狠狠地往下一拽。

　　恶狠狠地一字一句道：“试试就试试。”

　　温热的呼吸打在池肄的脸上，一时间让他有些不习惯。

　　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池肄眼底划过一丝诧异，随之嘴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握住楚愿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的扯开：“拭目以待，不要后悔。”

　　声音冰冷且毫无感情。

　　明明神情温柔，可说出来的声音却是十分的低沉，没有任何感情波动，但却威胁意味十足，让人忍不住想退缩，可是她楚愿是那种一威胁就放弃了的人吗？呵。

　　后悔？她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池肄将手中夹着的烟摁灭，随手一丢，准确无误的抛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随后看也不看楚愿一眼，一边揉了揉散乱的头发，一边向小巷出口走去。

　　望着他渐渐模糊的背影，楚愿眼里的兴趣弥漫，池肄……呵，真有趣。

　　*

　　第二天早上，楚愿叼着面包，手拿着牛奶来到了教室，恰然发现一堆同学围着班长，叽叽咋咋个不停，凑近一听，原来是在商量竞赛报名的事情。

　　楚愿不感兴趣，像这种从来都不是她这种英才班倒二的事情，索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接下来是英语早读课，楚愿跟读得迷迷糊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是她要和老师对着干，而是实在是文科对于她来说太像唐僧念经了，念得她直犯困。

　　直到下课铃一响，吓得楚愿浑身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但也只是清醒了这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晚睡得很早很香，但是一到学校早读课一下，就莫名其妙困，楚愿抬眼一望，发现已经倒下一大片，于是爽快地把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身子一趴，心安理得的睡了过去。

　　还没睡够五分钟，楚愿就被晃醒。

　　“老何喊你去办公室一趟。”

　　原来是物理课代表交完作业从办公室回来就过来喊她，物理课代表宋小莹看着一脸睡眼惺忪的楚愿，不免眼下露出鄙夷。

　　楚愿虽然困意十足，但还是让她瞧清了宋小莹眼中的轻视，她心里清楚，但是她不care，无非就是嫌弃她是托关系进来，且成绩又是垫底的差生呗。

　　“知道了。”楚愿回道。

　　等宋小莹走了之后，她才站起身懒洋洋地向办公室走去。

　　进办公室门前，楚愿朝里面打了一声报告才目不斜视地进去。

　　一跨门，楚愿就开门见山朝班主任兼物理老师老何熟练地问道：“老何，这么早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老何将眼镜往上一推，一道精明带着一点慈祥的目光落在楚愿脸上，楚愿心下道不好，一股不详的预感从脚底袭遍全身，当下想转身逃离。

　　可惜已经来不及，果不其然，老何一边将办公桌上的纸张推到了她面前，一边解释道：“这是报名表，填吧。”

　　楚愿心下疑惑，报名表？什么报名表？

　　拿起桌上的纸张一览，楚愿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就是那些学霸们在讨论的竞赛报名表！楚愿面上一尬，这老何莫不是拿错表了？毕竟她这个在班里倒二的水平哪够资格去参赛啊。

　　她不知觉地就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没有拿错，确实是给你的。”似乎是知道她下一步会问什么，老何提前回答她，“之前你的入学考试物理试卷是我改的，最后一道题是前年物理竞赛的压轴题，全国两年来只有一个人答对了，你是第二个，而且用的是比第一个人更简便的方法。”

　　老何望着她脸上的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继续道：“那套试卷是我出的，前面都是基础题，没什么大的难度，但是最后这道题我闲来无事搬出了前年的竞赛题压轴题，你做对了。虽然你前面答得马马虎虎，但是这道题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出来的，去年我集训带的队，也就只有一个人答出来了。”

　　说完，老何面不改色地吹了吹保温杯里的枸杞茶，随后缓缓地喝了一口，耐心等待着楚愿的回复。

　　楚愿头都要大了，她也是闲来无事觉得入学考试那道题有趣，她才动手的啊。她这个人有个习惯，有趣的题不管怎样她都喜欢做，提不起兴趣的题她看都不会看一眼，谁知道写那道题会给她埋下这么大一个地雷，炸的她措手不及。

　　早知如此，她绝对不会动手写那道题！不过……

　　“老何，刚刚你说目前全国只有两个人写出了这道题，那么第一个写出这道题的和你说的去年带队的学生也写出来的那个人，是……”

　　后面的名字楚愿没有说出来，但是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她没有猜错，老何说出了池肄的名字。

　　“喏，第一人就在那呢。”老何朝右努嘴道。

　　楚愿心下道糟糕，她完全没有觉察到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她朝着老何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恰好和清冷的少年对视了一眼，看样子少年应是整理了一个早读时间的资料。

　　池肄突然被点名，于是从桌案资料上抬头与楚愿对视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少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金丝边眼镜似乎也压住了眉眼间的肆意，看上去就是一副禁欲高冷的乖乖好学生模样。

　　或许现在的楚愿不知道，多年以后，她与池肄结婚，婚后的一个晚上，她正式见到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的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