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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上海 你睡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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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的高铁站,玻璃穹顶外还是浓稠的墨色,通风口吹出的风裹挟着金属的冷意。
少一纯拖着拉杆箱踉跄地走出闸机,脖颈传来阵阵钝痛——整个通宵蜷缩在高铁座椅上,此刻连转动脖子都像牵动生锈的齿轮。
“腮腮!”清脆的呼喊刺破寂静。
少一雨踮着脚在人群里跳跃,手腕上的红绳手链随着动作翻飞,绳结处系着的银色铃铛轻轻摇晃。
他身旁的少一奇穿着同款浅绿色外套,却把拉链拉到下巴,此刻正困的直点头。
少一纯还没开口,肩头突然一暖,申冷鑫将薄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驱散了残留的冷气。
“你弟弟?”他嗓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另一只手接过沉重的行李箱,滚轮在地面拖出规律的声响。
“嗯。”少一纯机械地点头,脖颈因为歪靠在高铁座椅上僵硬得几乎无法转动。
两人凑到近前,少一奇打着哈欠,踮脚越过两人肩膀张望:“哥呢?”
“他们坐晚上的车。”少一纯说着,将申冷鑫手里的蓝色行李箱推向少一奇。
拉杆撞到少年的膝盖发出闷响,她又指了指地上粉色的箱子:“这是我朋友,先回家吧,我们好累。”
“王叔在等咱们呢,走吧”站在靠后一点的男孩开口,转身引领着两人去坐车。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隐约能闻到清新的柠檬草洗衣液味道。
停车场里,黑色商务车的车灯穿透薄雾。王叔快步迎上来,接过申冷鑫手中的行李,后备箱关闭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车内恒温空调送来暖意,少一纯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
晨光微熹时,小区里已经有晨跑的人戴着耳机经过。
少一奇故意放慢脚步,偷偷观察走在姐姐身旁的申冷鑫——那人抬手帮少一纯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少一纯裹紧外套,忽然闻到申冷鑫袖口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混着弟弟们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恍惚间竟有了种奇异的归属感。
电梯数字跳到11层时,感应灯应声亮起。少一纯摸钥匙的手指微微发抖,身后传来行李箱拉杆收回的咔嗒声。
防盗门打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如潮水般漫出来,混着客厅里栀子花的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卸下了满身的疲惫与戒备。这一刻,雪松、洗衣液与栀子花香在鼻腔里交织,竟比任何旅途的风景都要安心。
“你们先睡觉吧,时叔说晚上过去吃饭,到时候来接你们。”
少一奇把两个行李箱“咔嗒”推到客厅角落,整个人像滩融化的雪糕似的瘫在沙发上,白色鞋底还沾着高铁站外的露水,在米白色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
少一纯二话不说,冰凉的手指突然扣住申冷鑫的手腕。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进粉色房门。
“你睡这”金属门锁“咔嗒”落锁的声音干脆利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男朋友?”少一奇坐在沙发上,微微侧头,满脸八卦的看自己的姐姐
少一纯把外套脱下,随手盖在他头上,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转向他的眼睛:“你再拿那种眼神扫描他,信不信我把你塞进行李箱托运?”
她转身时发尾扫过门框,留下一句带着困意的嘟囔,径直钻进对面客房,只余门板晃动的吱呀声。
门内,申冷鑫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门把手上挂着的芭乐造型香薰。
晨光透过蕾丝窗帘筛进来,在粉色的墙纸上投下细碎光斑,整个房间像浸在新鲜榨取的芭乐果汁里。
他弯腰解开皮鞋鞋带时,余光突然被梳妆台上的相框吸引。
最显眼的全家福里,实木相框边缘雕着藤蔓花纹,照片里的果盘摆着切成月牙形状的芭乐果肉。
少家父母坐在正中间,父亲的手掌搭在母亲肩头,嘴角的笑纹里盛满温柔。
少一鑫穿着笔挺的校服,领带歪得俏皮;
少一纯散着长发,带着一个粉色发箍,校服领口别着闪亮的徽章;
少一奇和少一雨像两颗并排的小豌豆,被姐姐揽在怀里,脸上还沾着没擦净的奶油。
第二张泛着毛边的合照让他轻笑出声。四个青涩的初中生挤在操场双杠前。
少一鑫叼着被掰开一半的冰棍眯眼望着镜头,看上去是没准备好;
少一纯站在少一鑫和时漆中间,微微侧身,校服外套披在肩头,手里也同样拿着被掰开的另一半冰棍,太阳照的她睁不开眼睛,却还是看向镜头;
微夏靠在树边,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露出里面印着卡通人物图案的白T;
时漆在三人左前一点,似乎在给三人展示他刚刚学会的新技能,整个人挂在单杠上做引体向上。
而最右边那张照片的玻璃表面,不知何时被贴上了银色星星贴纸。
照片里的少一纯和时漆嘴角都挂着伤;
少一纯穿着校服短袖,头发也乱糟糟的;
时漆也同样穿着校服短袖,纯白的短袖被沾染些血迹;
两人的校服衬衫皱得像是被揉成一团,却一人举着一半冰棍,脸上的淤青与嘴角的血迹,都敌不过眼底肆意张扬的光。
傍晚的雨丝斜斜地掠过玻璃窗,在玻璃上拖出蜿蜒的水痕。
少一纯浑浑噩噩地拉开窗帘,细密的雨幕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时漆的叫喊声混着雨声若隐若现。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往门外走去。
刚打开客房门,就看见时漆走进玄关,湿漉漉的雨伞上还滴着水。
时漆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抬头看见从客房出来的少一纯,眉毛瞬间拧成了结:“你怎么在这屋睡?”
他顺手把伞靠在墙边,抬脚往客厅走,“我说让你直接过去,又不是不认识,我爸非让我来接你。”
说着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利落地拉开桌上的罐装可乐,“咕咚咕咚”猛灌了一大口,气泡水滑过喉咙的畅快让他惬意地眯起眼:“走吧。”
少一纯没接话,伸手拉住时漆的胳膊就往主卧拽:“鑫鑫在里面,你去叫他,我换衣服。”
话音未落,她已经闪身进了衣帽间,只留下时漆呆愣在原地:“鑫…鑫鑫?”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溜圆,本来今天他在高铁上看见年恩航就很震惊了,没想到…
等申冷鑫出来时,少一纯已经坐在沙发上,白色短袖搭配浅色牛仔裤,外面穿着浅绿色外套,看上去是和少一奇两人同款,干净清爽。
少一纯起身随手把垂在外套里的长发拨到肩后:“走吧”率先往门外走去。
车子行驶在雨幕中,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申冷鑫坐在副驾驶,时漆两人坐在后排。
他百无聊赖地戳了戳少一纯的肩膀,见她转头,便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这是准备跟少叔齐姨坦白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少一纯耳畔,她嫌弃地往旁边躲了躲。
少一纯翻了个白眼,目光从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外收回,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准备好接受时叔的暴打了吗?”
她故意顿了顿,眼尾带着狡黠的笑意:“你分班考数学考17分的事我尽量不主动说。”
“啧”时漆被反将一军,他假生气的看少一纯,他考十七分的事已经被她和微夏两人笑了一个星期了。
他清楚地记得,少一纯还着打趣他考十七分是不是被名字束缚的,微夏说他学习数学的时期还未到。
两人还一起发了毒誓,以后尽量不叫“十七”而是叫时漆。
名字起得不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