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允我躺平》清叶紫

155、去毓清境找她

　　“主人，魔医说你的眼睛要完全看清至少要养个五十年，这期间最忌讳劳累和受伤，眼下就剩二十五年了，咱就不能忍一忍吗？”

　　弑他剑忐忑地向四周逡巡，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个神族人瞧见他们。

　　魔族和神族几十万年前就有约定，谁若不请自来踏进王族宫内，便是公然宣战。

　　虽说主人修为不弱，能敛去魔气，无声无息穿透结界不被灵族守将察觉，但这双眼睛毕竟还未彻底复明，他们又不熟悉毓清境的地形，万一被发现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只是去见她，不会受伤。”

　　阿伽稷的声音难掩急切。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可他和洛兮分开已经整整一百八十年，再等下去，不等这双眼睛好起来，他该要思念成疾了。

　　这些年来，他派人四下打探她的下落，知道她去了凡间，自己也去了凡间数回。

　　只是他重游故地多次，并未在那些熟悉的地方感受到她的气息，想着她在凡间多半是为了寻找有缘人复活她大哥，他又派人去其他地方打探，可也一无所获。

　　此次她回了毓清境，是千载难逢之机，他怎能再拖上二十五年？

　　他想她。

　　以往不知她身在何方，他尚能忍一忍，等一等。此刻他知道她就在毓清境的某个地方，甚至离他很近，他便一刻都忍不了，一刻也等不了。

　　苍穹灵目虽没了，幸而在天尽头尊者拿走之前，灵目已经炼化成功，眼眶中还会生出凡眼。

　　只是这双凡眼，到底初来乍到，为使它焕发生机，魔医研究了许多年，直到二十五年前，魔医才钻研出唤醒这双眼的法子。

　　如今堪堪过了二十五年，虽不能清晰映出人的样貌，但已能看出轮廓，行走之时，除却过于细小的障碍，其余他已能自行避开。

　　总归算不上是瞎子了，以他的修为，即使不熟悉毓清境的地形，应也不至被人发现。

　　不过毓清境这日到底比往日热闹，来往仙婢侍从众多，为了掩盖行踪，阿伽稷不得不走得慢了些，但也成功潜入了宴席外围。

　　他和弑他剑寻了根粗壮的古树，隐在树影之后，目光穿过攒动的灵族众人，落在宴台中央的王庭席位中，隐约见一蓝色倩影半靠在案几上，与一紫衣女子低语交谈。

　　洛兮素来喜爱蓝色，那女子应当是她。

　　弑他剑也看到了，拍了拍阿伽稷的手臂，激动指着洛兮，压低声音对阿伽稷道：“主人！是洛兮仙子呢！”

　　阿伽稷也没个反应，一双眼睛直直锁着远处的那人儿，眸光晦涩，一刻也移不开。

　　遗憾的是，隔着一定距离，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一回想起在凡间分别那日的情景，见她现在安然无恙，他的心终归也能舒坦一点。

　　不多时，洛兮提前离了席，阿伽稷也未久留，悄悄退去，直追那蓝影而去。

　　行至中途，碰见两名仙婢端着鲜果盘迎面走来，阿伽稷忙带着弑他剑躲在廊柱后隐匿行踪，那两名仙婢的对话也一字不落落进他的耳中。

　　“为着迎长公主回来，咱们忙活了数月，没想到长公主早早离了席，莫不是不喜今日的膳食？”那个头稍矮一些的仙婢率先开口。

　　稍高她一些的那名摇了摇头：“应当不是，我听闻今日菜式是陛下亲定，除了几道是瀛栀公主爱吃的，大多都是长公主的口味。我猜啊，是长公主在凡间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所以才没什么胃口。”

　　“长公主在外漂泊多年，照理应分外恋家才是，怎的总往凡间跑？凡间有什么稀罕物么？我倒是好奇了！”

　　“快快打住，凡间那个晦气之地，有什么可好奇的！”那个头高的仙婢看着阅历略多一些，对同伴道：“洛兮长公主灵力那般强大，在凡间也吃过亏呢！”

　　“姐姐知道什么吗？”

　　那被叫做姐姐的仙婢附耳说了一句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便见那小一点的仙婢惊呼道：“长公主动了凡心！”

　　“嘘——”前者捂住了她的唇，低声道：“什么动了凡心，不过是报恩罢了。听说长公主在凡间历练时，被那凡人救了一命，为了还那凡人恩情，不得已才以身相许！这也就是洛兮长公主，换了别的神族，你看天帝罚也不罚？”

　　“这么说来，长公主没爱上那凡人？”那小仙婢眨了眨眼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怎么好了？”

　　“长公主与太阳神相交多年，感情甚笃。长公主回归灵族那日，太阳神还亲自来恭贺。我曾远远瞧上那么一眼，真真是龙章凤姿，清冷孤绝，他和长公主站在一处，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般配至极！”

　　另一人却不这么认为，“太阳神是好，可惜他父亲是天帝，虽说两族关系缓和一点了，但陛下最是厌恶天族了，他们两个不大可能。要我说，那罗酆殿殿主陌昀就很不错，生得也是玉树临风，神清骨秀，我听说，他今日送来了拜帖，来看谁再明显不过！”

　　“算了，咱们觉得谁好也没用，长公主觉得好才行呢！现在想想，那凡人也真是好命。”

　　“谁说不是呢……”

　　二人的话音随脚步渐远，全然没注意到从廊柱后走出的阿伽稷。

　　弑他剑偷偷去看自家主人，只见阿伽稷脸色阴沉，难看至极。

　　忍不住宽慰：“主人，那两人说的话，皆是道听途说来的，当不得真。”

　　阿伽稷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又抬起脚步兀自往前走去。

　　方才被那两名女子误了些时辰，他们把洛兮跟丢了，眼下不得不摸索着找。

　　另一边洛兮已回到了自己的宫中，宴上未吃多少，酒却饮了不少，此刻脑袋昏昏沉沉胀得厉害。

　　时辰尚早，她并无睡意，便坐在院中的秋千架上，想借着夜风吹散些酒气。

　　她确实心绪不佳，也确实因为没找到有缘人而烦闷，但这不佳的情绪中还有一分来源于她内心深处的空落。

　　她不知这股低落感因何所致，只是记得当年用半身血炼制骨毒解药后，瀛栀提醒她一月内不能施法，但云山找来天兵抓她，无奈之下，她只能施法硬拼。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伤了根基，一睡就是三十年。

　　醒后便被洛阳告知与天帝的交易，她没犹豫太久便答应唤醒景渊，奈何体内被佛尊加了禁制，她又特意去了梵谙山找佛尊帮忙。

　　景渊醒来，天帝如约准她回归灵族。

　　能回家了，本是应该开心的，可她的心总是憋闷，在四下无人时甚至会无缘故掉下眼泪。

　　这些年，她特别害怕孤独，比过往在外漂泊的那一千多年还要害怕。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四周寂静无声，也没有人同她说话，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眸子里又一次无厘头盈满了泪水，正要抬手去擦——

　　“兮儿！”

　　闻声望去，只见陌昀提着一壶酒朝她走来，那两滴掉落的泪恰被他撞到眼里。

　　“怎么了？”陌昀紧张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了身，用指腹为她擦着脸上的泪。

　　她下意识要避开的，只是酒后神思迟钝，未完全回过神的她到底迟了他一步。

　　洛兮没说，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当然要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陌昀依旧半蹲着，仰起头眉眼含笑看着她。

　　洛兮轻轻摇头，“怎么会，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真的？”陌昀笑意加深。

　　洛兮没说话，只是在他灼热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矛盾的很，明明愈加害怕孤独，却又不喜喧闹的场面，好像越在开心热闹的氛围里，她心底的那股空荡感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出来，扰她神思，侵占她心。

　　于是她早早离席了，可她又渴望着有人能陪她说话。

　　这会儿陌昀来了，便就有了这个能陪她说话的人，她当然是开心的。

　　陌昀把拿来的酒瓶放到她手里，自己又绕至秋千后，小幅度推着。

　　“可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陌昀又问。

　　洛兮想说没有，但想着都被他抓到自己落泪了，说没有他肯定也不信，便想了个最贴切的理由：“有点想大哥了，这一百五十年来，寻寻觅觅毫无所获，也不知他会不会怪我。”

　　“你已经尽力了，他怎么会怪你呢？况且好事多磨，兴许你不特意去找有缘人，有缘人自己就出现了。”

　　洛兮笑了笑，回头对陌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决定回仙界待一阵子。”

　　陌昀笑应着，目光落在她手中酒瓶上，“酆都城的忘川酿，特意给你拿的。喝完之后，回寝殿好好睡上一觉，明日醒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好睡一觉么？洛兮不想睡，因为每次睡一觉醒来，那股空虚失落感便更加剧烈。

　　垂眸盯着手里的瓷瓶，并没有立即开启瓶塞，今夜已经喝了不少了，忘川酿又是烈酒……

　　上次见面时，她曾和他提过忘川酿，难为陌昀记了这么久，又特地大老远带回来，也不好一口都不喝。

　　于是，她拔出了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这一口烈酒下腹，真真是完全消灭了此前的惦记感了，喉咙都是辣的，本就半醉的她这回真的醉了。

　　她将头懒懒靠在秋千架的缰绳上，迷迷糊糊间听到陌昀又同她说话，一开始她还能准确回复他两句，后面这酒劲彻底上来，她真是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陌昀停了推秋千的手，走到洛兮身前，拿过她手里险些掉落的酒瓶，盖上了瓶塞，想着留着等她明日醒来后再喝。

　　俯身欲把她抱回寝殿，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了她的脸，此刻的洛兮红唇唯张，唇上还挂着未干的酒水，脸颊因醉酒挂上了酡红，让原本就清艳绝尘的她又生了几分娇媚之色。

　　陌昀的目光凝住，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只觉有一股热流在体内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