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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与君离别意 “怎么会突 ...

  •   穆长川?”宁琅这些天因治好了宋媮的“宿疾”,算是名满邺京。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不少人向她求医问诊。

      她咦声道:“这名字似曾相识啊。”

      放下纸张,宋媮终于挽袖得吃一个角黍:“怎么,穆家也有找你治病的?”

      “那倒不是。”宁琅皱着一双秀眉,圆眼无神盯着圆桌,“上门寻我的多为女子,穆长川……穆家……”

      “穆……哦!月前我在医馆给病人抓药,见过自称穆府仆从之人。当时我要的药材得从后院库房找,我守在柜台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抓药,根据他们的用药反推病症。”

      “来了个仆从神色高傲,进门了又畏畏缩缩的,抓药也只与药童说照旧来,药童不知,仆从顿时凶恶不满,不愿亮出药方,只能喊了掌柜来。我当时便觉稀奇,盯着看了各色药材计量,属内外皆用。”

      “据此,我大概知道了患何病。医家先贤的手写本中曾记载过治疗的法子,此病有个世俗些的称呼‘花柳病’。”

      宁琅作为医者,对病人一视同仁,尚能面不改色地说起各种奇病怪疾。

      青芷却顿时色变,与紫芸对望:“花柳病?怪不得穆夫人不让穆清去外面风流,原是有了前车之鉴!”

      “你怎么知道是穆长川来抓药?”宋媮却觉得她还没说完,有些突发奇想道,“不会是追上去毛遂自荐了吧?”

      “哎!”宁琅对她打了个响指,“你猜对一半,仆从要走时刚好我的药也齐了。本着医者仁心的本分,我追上他,告诉他不知哪个学艺不精的,给他的药方根本不完整。”

      “而我能根治此病,不过当然要面诊。”

      宁琅不屑道:“他听了我的话活像耗子见猫,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瞧着又是个不知好歹的,扭头便准备走。”

      “这下他倒扭扭捏捏叫住我,说自己是穆府大公子身边的。”

      她舒展了眉心,撇眼宋媮,孤芳自赏道“如今似我这般,苦口婆心的医者,可不多了。”

      “怪不得。”紫芸恍然道,“穆长川年已弱冠却无家室,甚至连未婚妻也没有……”

      “此病分几类,轻重不一,重者勿说子嗣,性命都难保;轻者也不可久拖。患病者不可行男女房事,否则会让另一人也染上。”

      想到方才说进出别院的人中就有穆长川,宁琅面色严肃,对宋媮道:“你最好安排我去为她们看看。”

      宋媮自然应下:“好,让青芷带你去看看吧,现下吗?”

      “就今日。”宁琅望了眼外边天色,“如今还早,况且明日我还要出门。”

      正好桌上的角黎已被四人吃完,宁琅一口饮下杯中余酒,对站起身的青芷道:“我去屋里拿医药箱。”

      宋媮则转头对青芷交代道:“颖川青音楼那边还等着。你这次去就与她们说清楚,愿意去的我雇车队送她们去,不愿意的便给些银两让其自行离开吧。”

      青芷明白,点头:“我会记录好每人去向的。”

      不一会儿廊上就传来宁琅的呼唤声。

      宋媮起身,临窗见两人撑着伞走出庭院。

      天色暗淡,屋内少许灯烛自扫门前雪,仅靠室外一点清淡日光,连近窗之人的衣角也无法照亮。

      紫芸站在她身后,身形隐匿着。

      “那……穆长川……”

      宋媮抬手,示意不必再问:“杀了。”

      午后雨好似小了。

      终于让谢温婷等到这个机会,她推开一线窗门,庭院中微风习习,空无一人。

      很好。

      “怎么又下雨。”谢温婷两腿叉开,卧坐在高墙上抱怨道。

      母亲将她拘在家里快一月,今日她好不容易等到一个间隙,悄悄从院子里溜出来准备翻墙出府,谁知刚爬上墙就又下起小雨了。

      没事,反正也不影响她出去,实在没地方去了就去宋府找宋媮。

      谢温婷左腿一伸一绕,单手撑墙头,潇洒落地,踩起一道清脆水声。

      她低头看了看,心情更好,故意多踩几下。

      不远处那匹她软硬兼施,才让兄长弄来的马正等着她。利落上马,她摸了摸棕色马匹的鬃毛,未理会越来越大的雨势,一夹马腹。

      春上乐游苑,正是万物发生,百花争艳的时节。

      古人云:“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谢温婷伏身,快马疾驰中的快意令她心境也豁达起来:那便看看,夕阳能不能追上她的快马。

      这雨也是和她较上劲了,登原不过一刻钟,便有暴雨如瀑的迹象。谢温婷到处晃悠了一圈,享受了独处的自自由时光,便又上马了。

      几乎走马观花了整个乐游苑及其周围,全身不知淋湿几道,谢温婷心满意足回程。

      郡公府的门子竟然认识她,谢温婷因未呈拜贴在府门外徘徊,不多时竟直接被请进去了。

      她高兴的绕过正厅,靠近进内院踏上曲桥,远处箜篌忽起,谢温婷少时学过些琴曲,两者多有相通之处,便也能勉强听懂三四。

      —是《渭城曲》

      “清和节当春,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如今虽多雨,但清明节已过,这曲子看似不怎么应景,却奇异的有些应她的心境。

      谢温婷对引路的人道谢,拒绝了去一旁廊桥上避雨。

      她弓身手扶桥柱,准备听完这一曲。

      “依依顾恋不忍离,泪滴沾巾,无复相辅仁。感怀,感怀,思君十二时辰。”

      “商参各一垠,谁相因,谁相因,谁可相因,日驰神,日驰神。”

      宋媮落笔下最后一笔,弦弦高促后,凤首箜篌古朴之声更衬琴曲悠远。

      “……芳草遍如茵,旨酒旨酒,未饮心已先醇。载驰骃,载驰骃,何日言旋轩辚。能酌几多巡……”

      她甩甩手腕,等着紫芸新换的洗笔水。

      “谢姑娘?您什么时候……您衣物全湿了?”

      书房门外,紫芸意外的看着谢温婷,瞧见她浑身湿漉漉的立刻警惕起来:“如今还未彻底回暖,哪容您这般胡闹?”

      “您同姑娘身形差不了多少,您跟我来更衣吧。”

      宋媮拉开门,与落汤鸡谢温婷打了个照面:“你……”

      不等她出声询问,紫芸便将水递给她,风风火火拉着人钻进另一间屋子。

      宋媮多浅色衣饰。谢温婷独自一人在外时简钗素服,回京后母亲为她置办的也是些时兴的石榴红裙,金镶玉首饰。

      她站在铜镜前有些稀奇,觉得自己穿了宋媮的衣物,身上也多了些沉静意味。她张嘴,同往常一般张扬一笑,那意味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宋媮看着对面穿着自己衣物,气质却截然不同的人也顿了顿。

      “之前不是同你说我母亲不喜我出门,今日悄悄溜走上乐游苑逛了一趟。”谢温婷一脸兴味盎然,“虽天公不作美,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方才在外面就听见在弹《渭城曲》,是你们府上的乐人吗?”

      “是乐师。”

      据宋媮所知,这是曲子难度较高,宋如芸初初学琴是弹不出的,那么弹奏之人便为乐师了。

      “技艺十分高超。”谢温婷夸道。

      接过茶盏,她喝下一口,指尖轻点桌面,侧头望望窗外,却与紧闭的窗子面对面,只能悻悻作罢。

      宋媮注意到她的动作,没说话,静静饮着自己的茶。

      不知在口中拉扯了几遍,谢温婷开口,带着隐隐落寞:“你觉得……邺京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繁华,熙攘。回望绣成堆,千门次第开。”

      “你喜欢吗?”

      没想到她会接着如此问,宋媮摇摇头:“没想过。”

      谢温婷一笑,那是个比起平日浅得多的笑。

      她摸了摸自己的发髻,意料之中的,不是简单高马尾,而是繁复些的单髻。

      不过在邺京,单髻也不过是最朴素简单的发髻之一。

      谢温婷缓缓放下手,叹了口气:“我不适合呆在邺京,我得走了。”

      在宋媮的记忆里,她很少展现出自己无所适从的一面。她说自己闯荡江湖多年,走哪算哪,她都能毫无困难的融入那里。

      第一次见面,她不顾家仆阻拦也要来“凑热闹”,要来交上宋媮这个,她进京第一个感兴趣的人。

      后来几次,在宋媮的眼里,她无一不是潇洒鲜活的,但今日见面,她已经褪去了那层“壳”。

      “对我来说,在邺京,潇洒鲜活就是一层仿生壳。”谢温婷托腮,“因为我太不习惯这里,这里与我去过的其他城池相比都不一样,我只能拿出自认为最游刃有余的状态来应对,这样很累。”

      她再次叹气:“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自由。”

      “我自小在乡野江湖里长大,奢侈迷离的贵族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原本以为我回来能陪陪我母亲,也算报答她生育之恩,可她并不需要。”

      终于,宋媮皱起眉。

      “你觉得很荒谬?”谢温婷摇头,“的确如此,一开始我也觉得。”

      “我母亲自我回京便一直琢磨着我的婚事,一开始我觉得很正常,毕竟同我一般大的女子多数都已经成家。后来我发现她越来越急,甚至因为这件事把我锁在家里。”

      “她和父亲的关系僵硬,又要操心我的婚事,整天焦头烂额。我不明内情,想问她,她也不告诉我。”

      “后来还是我兄长告诉我,她怕我重蹈当年覆辙,差点被遣去和亲。”

      说到此处,谢温婷还有闲心开玩笑道:“你那侍女挺厉害,那么多年前的事都知道。”

      说的是青芷,她曾在马车上说过,宣和长公主曾被说成是妖妃之后,差些被先帝遣出和亲。

      宋媮立刻想起沈听雨不久前同自己说的消息。

      “怎么会突然提到和亲?”她问。

      “我也不知道啊。”谢温婷更是莫名,“如今国内平稳境外安分,怎么也扯不上和亲啊。”

      “所以我去问她了。”

      那时候,宣和长公主才和她的谢驸马结束新一轮的争吵。

      谢温婷在站到她面前时还有些忐忑——母亲刚在父亲那受了气,现在问她多半会被迁怒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与君离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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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纠结了很久,数据一直不太理想但是字数越来越多,以后我就不日更了,但是我会把这本写完的,谢谢十八个宝子的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