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羁绊下的爱恋》雾语临烟

3、第 3 章 机械水母的

　　机械水母的触手化作绞索缠来时，宋振兴作战服内衬突然暴起，来不及恐惧，他已经就地灵活的翻滚，在机械水母的下盘重重一脚。
　　“卧槽，太心黑了，要我死。”金属碎裂声响起，一只机械水母倒地，后面的家伙踩着前面这位金属身体，直接扑上来取宋振兴的咽喉。
　　“振兴，小心，”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快逃，这些没有生命的家伙，除了杀人，就是杀人。”
　　当看到宋振兴动作敏捷地逃脱机械触手，蒯俪丢给他一把量子匕首，迅速奔向机械水母。
　　再见这个女人，他的心情很复杂，爱恨夹杂，说不清楚。
　　这一刻的替他担心，应该是真的吗？
　　宋振兴想起在世界刚刚陷落后，那些贫民窟里偷面包的夜晚、被机械巡警追打的逃亡的痛苦日子。

　　还有湛蓝的天空下，曾经和蒯俪相爱，有妹妹陪伴的幸福画面在眼前闪回。

　　他冲出去，跟上蒯俪，握紧量子匕首，刃部闪耀的光芒刺入水母核心。
　　却听见身后的仿生人梁静发出全息遗言的瞬间，握刀的手猛然发颤。

　　“振兴......我一直知道你在找她。”梁静的虚拟体在消散前，用师父胡强东教授苍老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话。
　　她用一个老人的表情，最后看向蒯俪的眼神里，有解脱也有遗憾。
　　“你不是一个女人，但感谢你把我最重要的人的影像声音都保存下来。”宋振兴望着空中飘散的数据碎片，点点头。
　　突然想起曾对蒯俪说：“等我们攒够信用点，就去看真正的茉莉花海。”

　　而此刻，茉莉花香混着纳米雾的暖粉色，正从蒯俪周身弥漫开来。

　　蒯俪转头看向宋振兴，指甲深深掐进宋振兴手背。

　　“振兴，顺着通风管道，右拐打开四号舱门去实验室，找胡教授的信。”
　　她颈后的星环纹身与他徽章产生共鸣，纳米雾在两人周身构筑起防护结界。
　　＊
　　“老情人见面，就是精彩，都落到我手里，还想挣扎吗？”
　　杨安妮的冷笑混着爆炸声传来，琥珀碎裂：“宋振兴，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想对抗量子系统的统治，看看你师父为了保护星核数据，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哒哒哒慢慢向二人走来，步调散漫，没有任何追赶的意思。
　　宋振兴牵着蒯俪的手，掌心的汗与她指尖的血交融。
　　警报声震耳欲聋，又一批机械水母的嗡鸣在身后逼近，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实验室。
　　防御大门锁上，二人松了一口气。
　　泛黄信纸就在加密柜顶层，师父胡强东的字迹在量子灯光下若隐若现，而此刻，机械水母已将实验室大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当宋振兴在实验室展开泛黄信纸，胡强东的字迹被泪水晕染：“振兴，星核不是能源，是......”
　　“......是人类情感共鸣器的钥匙。”蒯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腕间浮现出与他相同的信用纹路，“情感共鸣器在我手里，星核是被量子系统身后的财阀掌控。”
　　她从身后拿出一个金属装置，有usb接口，需要插U盘，才能打开。

　　蒯俪收起装置，继续道：“星核最初被视为一类能源，为量子系统供应能量维持运行，后来他们发现人类没有了星核，温顺的犹如羔羊，星核就被切割四份隐藏在星球不同的角落，保护星核，找回它，释放人类的仇恨反抗力量，是我们的使命。我们可以死，但不能向牲畜一样宰杀。”
　　“财阀也是人，也有孩子，也有家人。他想看到人类被科技统治，变成一个畸形的世界。”宋振兴瞪大眼。
　　“这个世界，财阀借助量子系统的力量操控了一切，甚至已经达到永生。”蒯俪看向他，“只有你这个傻瓜认为财阀还属于人类。”

　　宋振兴终于读懂师父临终前的唇语。
　　三个月前。
　　满头白发的胡强东教授，蜷缩在量子牢笼的废墟中，防护服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不知道他多少次试图逃出劳工营，量子警报器尖锐作响，胡强东布满老茧的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试图关闭即将暴走的星核反应堆。
　　那一次，他发现这个底层最肮脏的劳工营，竟然有一座控制星核操作台的实验室。
　　目标改变，他不是逃出劳工营。
　　他要查明人类文明，甚至整个星球这样轻易被掌控的真相。

　　没有大战，没有灾难，没有疫病，悄无声息的从某一个早晨，世界变了。
　　人类选择沉默，没有反抗，甘心被奴役，被关在劳工营，恐惧死亡，又做到坦然面对。
　　血性呢？就这样投了？
　　“死亡......”因为劳工营没有谁提到这两个字，量子系统只会发出销毁声明。
　　人类失去了感情和共情的能力，也就失去了反抗力。
　　星核反应堆锁定了情感，一旦暴走，人类集体销毁，文明彻底终止。
　　“它是钥匙，劳工营里应该有四分之一的星核。”宋振兴喃喃。
　　他说出来，又警惕地看向蒯俪，心中的猜忌，还有这些年不见，蒯俪还是原来的她吗？
　　蒯俪颈后的星环纹身与他徽章共鸣发烫，那些分别后被量子系统碾碎的岁月突然翻涌。
　　“当年为什么胡师父的实验室被轻易攻破，谁是叛徒？”他的声音混着警报声发颤。
　　蒯俪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从劳工营死里逃生的男人，还是以前的他吗？
　　他还有正常的人类情感吗？他还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有抗争意识，宋振兴还没有失去自我。
　　她将U盘狠狠插入共鸣器，幽幽的微光散开，激活了二人心底埋藏的情感，紧张的情绪逐渐缓解。

　　蒯俪染血的指尖扣住他手腕：“我们需要冷静理智，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逃出去活下来不是更重要吗？”
　　“你怎么知道我逃出劳工营，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
　　“你不会觉得杨万妮留了营养剂给你，真是救你吗？”
　　宋振兴道：“那么你是什么目的？”

　　“因为爱你，所以要你活着。”蒯俪一把拉住宋振兴的手......
　　*
　　时间被拉回七年前。
　　那时量子系统是为财阀服务的高科技，在普通人眼里那是新闻、科学栏目或是社会精英才见得到，用得起的产品，价格高的难以想象。
　　草根阶层是很向往的，并没有敌意，概念和认知都不存在。

　　宋振兴带妹妹宋小雨在著名的私人医院体检，竟然查出她突患罕见的量子辐射病，常规治疗手段根本无法治愈。

　　走投无路之际，他听闻星核实验室正在秘密开展前沿的基因修复实验，或许能救妹妹一命。
　　报价之高，普通人望而却步。

　　为了抓住这渺茫的希望，宋振兴冒险潜入实验室，试图恳求科研人员救救妹妹。
　　“胡教授，是你？”宋振兴见到胡强东愣了一下。
　　这是他小时候的邻居大伯，学识好，是名校教授，家里还存着幼年一起玩的拍照。
　　也正是在那里，他结识了同为科研助手的蒯俪，两人因同一年服兵役，同样获得红星徽章，而越走越近 。
　　宋振兴看着逐渐康复的妹妹，实验室也来的很勤。
　　直到新闻传来噩耗，胡强东实验室发生爆炸......
　　实验室的虹膜扫描仪突然红光爆闪，胡强东猛地转身，将加密芯片塞进助手怀中，却在回头时与一只疯狂而至的机械水母群撞个正着。
　　为首的巨型水母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锋利的触须径直穿透他的防护衣。
　　老人在剧痛中仍死死攥住操作台边缘，用最后的力气启动自毁程序。
　　浑浊的目光越过疯狂舞动的水母群，落在实验室角落那张泛黄的合影上——照片里，幼年的宋振兴和他正举着自制的星环模型，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胡强东趴在量子控制台前，白发浸透暗紫色的血，指尖还死死按着尚未完成的星核公式。

　　宋振兴刚撞开实验室大门，刺耳的金属嗡鸣便撕裂空气。
　　一只机械水母从通风管进来，缀满信用评级牌的触须泛着幽蓝冷光。胡强东剧烈咳嗽着喷出黑血，颤抖的手还死死按在量子控制台，试图启动防护屏障。

　　“教授！”蒯俪突然扑到老人身前，珍珠耳钉迸发出刺目数据流，在头顶织成半透明防护罩。
　　机械水母群疯狂撞击屏障，发出尖锐的玻璃碎裂声。
　　她的作战服被能量冲击撕出裂口，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星环纹身，却仍用后背死死抵住摇摇欲坠的胡强东。

　　“快走！”胡强东突然暴起，枯瘦的手抓住宋振兴手腕，却被一只机械水母的触须贯穿掌心。
　　鲜血溅在量子屏幕上，将星核公式染成暗红。
　　蒯俪尖叫着甩出电磁脉冲枪，却在转身瞬间被一只水母缠住脚踝，珍珠耳钉在撕扯中碎成两半。

　　宋振兴抄起墙角的能量焊枪挥砍，却见两只机械水母突然调转方向，用布满利齿的口器咬住同伴触须。

　　“这是怎么回事？它们自己人干起来了？”
　　两只机械水母体内爆出耀眼蓝光，竟然双双自爆。
　　胡强东竟是在自毁程序启动前，用最后的力量入侵了两只机械水母的控制系统，为二人争取逃生通道。
　　胡强东浑浊的眼球剧烈颤动，干枯的手指艰难指向通风管道——那里藏着他毕生研究的星核密钥。
　　“教授，求你活下去，没有你，我干不成的。”蒯俪染血的手掌按在胡强东颈动脉上，浑身颤抖着扯住宋振兴的衣领，“是不是你出卖教授？除了我们三人，没人知道虹膜密钥的三重验证方式！”

　　宋振兴指向地上扭曲的机械水母残骸，“你怀疑我？它们带着破解密钥的量子脉冲，难道机械也有大脑，也会思考，不是你泄露还能有谁？”

　　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天花板缝隙渗出幽蓝的光雾。
　　蒯俪转头看向控制台，胡强东临终前按动的按钮已经激活自毁程序。
　　她望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突然笑出声，眼泪一连串滑落：“好，你不承认？”
　　她扯开衣领，心口处与宋振兴同款的紫色纤维植入体正在发烫，“我用这个接入星核数据库，看到你写信求助财阀救你妹妹......”

　　“够了！”宋振兴抄起量子匕首抵住她咽喉，目光却在触及她眼底的血丝时，手不可控地颤抖。
　　自毁程序的红光将两人笼罩，蒯俪突然反扣住他手腕，将刀刃抵向自己心脏：“杀了我，带着教授最后的数据活下去。”
　　机械水母残骸突然一阵颤动，她猛地将宋振兴推进逃生通道，“记住，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教授——”

　　舱门闭合的瞬间，宋振兴看见蒯俪颈后的星环纹身亮起刺目光芒，与即将爆炸的实验室同归于尽。
　　他攥着她塞来的残破芯片，上面模糊的字迹写着：“钥匙......”
　　再次见胡教授是在劳工营，只是最后一面，没有来得及互道一句“你还活着”，他就勇敢的奔赴了最终使命。

　　他临终前，胸口嵌着半截断裂的机械水母触须。
　　他浑浊的眼球艰难转动，死死盯着宋振兴怀中的星环芯片，干枯的手指在地面划出歪扭的弧线，像是要勾勒出实验室曾经的模样。
　　当宋振兴扑过来时，老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藏着一枚褪色的茉莉胸针，是蒯俪小时候送他的礼物。
　　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他颤抖着指向天空，眼角滑落的泪珠滴在宋振兴手背上，血染红整片胸膛。
　　宋振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眼泪滚下来：“师父，你安息吧，我知道你有很多未完成的想法，我会想办法逃出去，帮你完成。你，你是个英雄。”
　　*
　　实验室的全息屏幕上，杨安妮的投影正冷笑着操控机械水母群，那些缀满信用评级牌的触须如同贪婪的毒蛇，疯狂的砸向金属大门。
　　宋振兴握着量子匕首的手猛地收紧。
　　宋振兴对着屏幕上的女人道：“当年血洗胡教授实验室的人，是你？”
　　“是我，一个可以操控我的机械小朋友的人类，太危险了，必须斩首。”
　　“你不是人类？”
　　“哈哈哈......”
　　“小情侣重逢？真感人。”杨安妮发出一串笑声，声音混着机械水母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实验室地面突然浮现无数水母倒影。
　　“知道这些小家伙为什么这么听话吗？”
　　她指尖划过虚拟屏幕，一只水母突然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将全息投影里的人类男人撕成了碎片，“因为它们的核心，都嵌着反抗者的意识芯片。”

　　蒯俪的眼球突然剧烈震颤，“直接吞噬活生生的人，把水母改造成了活体控制器！”

　　“这叫废物利用，这些反抗者都该死，植入芯片的那一刹就注定最后的结局。”杨安妮的投影骤然逼近，宋振兴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流转的星核代码。
　　“我是人类，但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类。我比你们，还有胡教授更懂得审时度势。就像你们亲爱的胡教授，临死前还在念叨着‘你们的名字’。知道他为什么求我给他个痛快吗？”

　　她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机械水母群同步掀起声波攻击。
　　“因为他发现，最完美的实验品，早就被他藏在眼皮子底下了。
　　治愈了你的妹妹，哼，他最信赖的助手，都是他的试验对象，量子系统早就监控他的行动。
　　不过他确确实实成功了，双生人有情感，有反抗意识，攻击性强太危险，他们更像是真正意义的人类，而不像现在的所谓的人，只是奴隶，工具，或者说易耗品。”
　　“双生人？”宋振兴疑惑看向蒯俪。
　　她站立在翡翠能量场中，目光坚韧，身法敏捷，呼吸系统改造适应任何恶劣环境。
　　一己之力对战机械水母，攻击力爆表。
　　杨安妮的机械水母缠绕着梁静的项圈碎片，在她的记忆卡读取数据。
　　“这个破烂东西，喜欢录制别人的影像和音频，我阻止了几次，也随她去了，居然被别人利用，传递口信。”
　　杨安妮冷冷看向蒯俪，“智慧的双生体，真了不起，都来到我的基地，目的不仅仅是见你的老情人吧？”
　　蒯俪目光落在宋振兴的脸上，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眼光更加坚毅。
　　劳工营那种人间地狱，他活着逃出，真是奇迹。
　　蒯俪噙着泪光，她想：一个可以在液态氮环境中生存的男人，早就变异了。
　　宋振兴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他们之间的那段情，是除了妹妹之外，最美好的感情。
　　她喜欢在后背藏着一个储存装置，如今看起来仍然保持这个习惯。
　　这个动作，又像极了小时候的宋小雨，总是把糖果悄悄藏在身后，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
　　“蒯俪，你竟然是？”宋振兴道。这血脉相连的熟悉感让他震惊。
　　蒯俪立刻红了眼睛：“我就是胡教授的试验成果，我就是双生形态，我既是宋小雨，也是你的前女友。”
　　.....
　　一股强大的情感涌入胸腔，当记忆空间开启，宋振兴看见胡强东自愿成为实验品的画面，他在实验室被机械水母sha死，又在劳工营出现，他也是双生体，那么就有两条生命。

　　他也看见蒯俪颈后星环纹身的真正模样——那是他妹妹在实验室无聊墙上画的，涂鸦之作，宋振兴一直没时间清理干净。
　　现在看起来，无比震惊。
　　“选一个，救妹妹还是救青梅？”杨安妮的声音在空间回荡。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的妹妹拥有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你们是亲兄妹，双生人形态寿命很短的，你不想看到你妹妹再死一次吧？”
　　宋振兴望着身侧蒯俪的面庞。蒯俪也在看着他，瘦小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突然想起她刚才救他时，悄悄塞给他的一张纸条。

　　展开的瞬间，泪水滴落在“你一定要活下去”几个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