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谢玉，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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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烛火摇曳，众人屏息。
案桌旁侍立着一男一女，女的年纪不大，一袭利落红袍，面色冷峻，抱刀其旁；男的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朴素，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疤痕交错的手臂，也是同样的一脸严肃。
除此之外，大堂内乌泱泱地围了一圈人，皆是土匪打扮，默不作声地将所有出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谢十三的视线扫了一圈，认出了这一红一黑两位就是白日带着自己上山的人。
大抵是因为自己的出逃连累了他们，两人此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视线没来得及收回，谢十三便被身后的人猛地推了一把，一下跪倒在案前。他被押到众人中间，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
大堂内噤若寒蝉，似乎在等人发话，然而主座还是空空如也。
谢十三想起在喜轿上偷听到的话，突然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位女子，不仅能让整个土匪寨马首是瞻，还令他那为非作歹惯了的土匪爹主动以联姻让道交好。
心中话音刚落，便有人大步流星地从堂外走来，笑声爽朗不拘细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让我看看是谁家好小子让寨里这么热闹啊！”
那人脚带劲风大步从他身侧走过，不顾四周目光，大马金刀地落座主座，案桌都被她的动作带歪了些许。
“抬头。”
谢十三被迫抬起头来，这时他才看到了主座上的那个人。
粗眉大眼，面颊泛着健康的红润，皮肤因常年历经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粗糙，外表虽些许粗犷，双臂却刚劲虬结，孔武有力，放眼四周也未有能与其相媲美的。
如此轻松就把四周一群人比了下去，难怪能稳坐当家之位。
谢十三咽了咽口水，默默跪得更老实了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实在是不敢造次，这当家的要是一拳过来，他只怕要一命呜呼。
没想，那当家的打量了他一阵，眼中颇有几分好奇道：“你真是那谁的亲儿子？”
谢十三怔愣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是在说他那土匪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此时也只能乖巧点头。
那当家的啧了两声，依旧不太相信：“那老东西长的獐头鼠目，竟还能生出你这样的小白脸，真是奇也怪哉。”
谢十三：“……”
一时间不知道这人是在夸还是在嘲讽，不过以两寨敌对的关系，应当是后者居多。
眼见她的话头越跑越偏，旁边的红衣女子不由撞撞她的肩膀，示意打住。当家的反应过来，尴尬地清咳两声转移了话题，“来人！”
随即上来几位彪形大汉，谢十三眼尖地认出他们手上的东西，拶子、烙铁、带刺的藤鞭……都是土匪们折磨人的惯用伎俩。
他曾撞见过他那土匪爹对人用过，那人的惨叫声甚至传到了后山，久久回荡，不绝于耳，把一群妻妾们吓得连做了三天三夜噩梦，日后午夜梦回仍心有余悸。
谢十三嘴角一僵，心头警铃大作，骇然想到，这群土匪不会是要审的人不会是自己吧？
果不其然，当家人收回笑容，坐正了身子，这时一股与生俱来般的压迫感才真正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大堂内落针可闻。
“说吧，他们派你过来有何目的？”
谢十三的呼吸停顿一瞬，果然是要审自己。
“不从实招来的话……”当家的使了个眼色，几名手握刑具的大汉便围了上去，气氛霎时凝重起来。
眼前这个和小鸡仔无异的小屁孩瘦骨伶仃，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样子他们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以至于将人捉回山寨时都没有再行捆绑，推搡着让人自行走回来，多少存在点侮辱之意。
可没想谢十三听了这话，竟默默挺直了身子，面对逐渐逼近的刑具，面无惧色地闭上了眼。
见人如此，即使他们只是凶残的土匪，都不禁升起一丝敬意。
大汉中有人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然而下一秒，就见谢十三缓缓睁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眼神坚定，“不必麻烦，我什么都说。”
所有人：“……”
当家的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说罢。”
谢十三对这样的目光浑然不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被迫来与他们大当家联姻的始末吐了个干净。
土匪们全程都没什么反应，似是早有预料，直至听到“联姻”一处时，那当家的还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进而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
红衣女子却是怒不可遏，快走几步抽出刀来，转眼那刀便已架在自己肩上。
谢十三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但想想又觉得不能死的这么草率，壮起胆子情真意切地补了句自己所言非虚，以上皆是出自他人之口，与他无关。
可刀刃仍不曾移开分毫。红衣女子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强忍着想将他撕碎的冲动。
“好啦好啦青云，”见气氛一时僵住，还是当家的出口解了围，“想想确实是那老东西能说出的话，一群臭不要脸的土匪罢了，迟早要收拾的。”
一同站着的男人也难得开了口：“难怪你当时作那副打扮，原是如此。”
谢十三忙不迭地点头。
当家的抬抬下巴示意女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知道你气不过那群腌臜之辈如此侮辱小阿珏，在场的也并非无心之人，日后自然要加倍他们算账，只是现下还是先不要坏了大当家的计划为好。”
说话间语气加重不少，颇有几分不容置疑的意思。
话已至此，那被唤作“青云”的女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开。
小命暂时保住，谢十三没有松口气，他从对话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字眼。
那当家的说了什么？
大当家？
难道面前主座上的人还不是这山寨真正的当家人？
他还想再从那红衣女子身上捕捉到什么可利用的信息，但她已背过身去，不愿再看自己。
主座上的人安抚好自己人，才状若无意地讥讽上一句，“与我们大当家联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货色？！”手中的茶盏再看已成碎片，可见她也是气极。
正当堂内几欲凝霜之际，谢十三听到了若有似无的脚步声。
他看到红衣女子霜打了般的身子重新挺直，便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可奈何中间隔着太多人，他只能在层层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若隐若现地从侧门步行而过，最后艰难地从间隙里捕捉到一抹淡色衣角。
“大当家！”红衣女子见到此人，语气兴奋，却不忘抱拳行礼。
主座上的人也被这动静吸引，循声望去，不由惊喜道：“小阿珏？！你可总算回来了！”
听着这一句，整个厅堂登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翘首以盼着来人，先前四溢的骇人匪气荡然无存。
人群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分开，谢十三低着头，只感觉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脚步声愈渐清晰，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地落在耳中，不知不觉中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脚步停住，谢十三听着自己震如擂鼓的心跳声，无端涌起一丝紧张，而他全然不知这股紧张来源于何处。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那人先被当家的一把拉上了主座。
“来来来，”当家的招呼起堂下的土匪们，“咱日思夜念的大当家回来了，该干什么？”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声稀稀拉拉却震天响的“大当家”直冲天灵盖，那气势差点让毫无防备的谢十三双耳失聪。
领头的人颇为得意道：“怎么样，这几日你不在，我训练的成果可好啊？”
那人失笑：“好好，阿蛮你多费心了。”
又对众人点头致意，“大家不必为我忙活，时候不早了，各自歇去吧。”
清冽的女声，有些耳熟。
忽的，谢十三听见二人的对话中提及自己，他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自下而上，最先认出的是那身反季节的大氅，最后才是那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是她！
谢十三呼吸一滞，缓缓抬手捂住心口。
女子倒是神色淡淡，面容还与之前一般苍白，不知是不是病着，即使已经披上厚重的大氅还是经不住咳嗽起来，手上的纸张随着动作簌簌作响。
但她的神情仍然专注，昏黄的烛火映照出半张清瘦脸庞，倒是先前添了许多“人气”。
这才是寨子的大当家，山寨真正主事的人。
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也和他爹山寨中人口中描述的截然不同。
凭眼前这般清瘦病容，他实在很难将此人和传言中的人联系起来，让谢十三忍不住好奇，不知道这位传言中的当家人又会如何处置自己。
他看着人麻利地处理完这些天积压在案上的事务，而后终于将目光移向自己。
“叫什么名字？”
“谢十三。”
谢十三如实答道，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这个和阿猫阿狗一般的代称如何得来他自己也不清楚，也实在懒得深究。
案前的人没有多问，只抬头施给他一个眼神，“我叫商珏。”
谢十三只道她是想让自己死的明白，因此并未放在心上，反正他死后也不可能化作厉鬼来索命。
“读过书吗？”
谢十三摇头，不解其意。
不曾想，随后这位大当家便说出了句他意想不到的话。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谢十三木然道：“要杀要剐，尽随您意——”
嗯？等等？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
不对，她在说什么？不杀自己么？
谢十三有些难以置信地与堂上的人对视，他感觉身体里的血流都涌向一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起来，“什么？”
对方生怕他没听懂，甚至放下笔走到他身前，再次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这回确认听清了，谢十三微愣在原地，他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直默不吭声候在一旁的红衣女子听见这话也急了，可还没张口说什么又被阿蛮捂住嘴拉了回去。
现在的场面着实有些奇怪。
一人卑微地跪在地上，状似乞求，而另一人居高临下，却是在等着他的答复。
“什么交易？”谢十三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只听人语调平稳，不紧不慢道：“我授你诗书，教你武艺，你做我的狼犬，为我所用。”
就……这么简单？
谢十三皱了皱眉，他有些怀疑，这交易几乎对对方毫无益处，这人图什么呢？
常年的生存经验让他下意识想通过那双眼睛读出什么，可惜那漆黑如深潭的眸子里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水花。
对方显然知道自己没得选，而这对他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就算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商珏弯了弯嘴角，对他的识相感到十分满意，于是回到案桌前重新提笔，“既然入了寨子，那以前的名字便不好再用了。”
她又抬头冲自己笑笑，笑得谢十三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识字吗？”
“一点，不多。”全是偷听寨里的兄弟姐妹读话本子时学来的。
“不介意的话，我给你取个新名字如何？”
谢十三：“……”他有的选？
不多时，便有人将两张写着字的纸递到自己手上，一张是一份契约，另一张则写着两个字，是这位大当家给他取的新名字。
看着这书写得极大的两个字，谢十三面露难色。
他根本！不识字！
前一个他还略微识得是个“玉”字，而后一个笔画复杂，一个字愣是拥拥挤挤地凑作一团，别说认了，照着写他都不能还原其貌。
无法，谢十三攥着两张纸，恭敬地磕下头来。
“谢玉，谢大当家赐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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