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林也池

15、第 15 章 “我看你敢

　　如有实质的目光定在身上，成禾脚步微移，侧身站在离了她最近的一位大臣的身后。

　　周沉清脸色的笑更冷了几分，现在开始心虚了？

　　赵莫匡忽然觉得自己头顶有点凉飕飕的，上下左右瞄了一番没找到人，略微转头向后一看，成禾正站在他身后。

　　几日前被这人鬼魂似的在身后抓着肩膀的画面一瞬浮现出来，赵莫匡好歹没被吓一跳。

　　他一惊，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问：“成大人站这儿干什么？”

　　是是是，成禾找到了证据了不起，又证明了她有资格再御史台任职，但是，这人在背后吓他作甚？！

　　方才指着鼻子骂她的人里可没有他！

　　成禾轻咳一声，虽然某种程度上她并没有对周沉清说谎，但她也没有全盘托出。

　　“对不住，赵大人。”

　　奇了。这还是赵莫匡第一次听到成禾道歉，猛一听甚至觉得有点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音，语重心长道：“成大人，你要站就站，别总这么神出鬼没。”

　　成禾应声，又退后几步，跟他之间的距离彻底隔开。

　　？他也没说让人走啊？

　　成禾没注意到赵莫匡的摆手动作，因为她忽然发现，高位上的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了。

　　周沉清离开了。

　　两人的这点小动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李元，有不敢置信，有怀疑，有愕然，也有一些恐慌。

　　李元说的不多，只是将他如何在驿站偶遇邢万，又如何将信交给邢万后又再重新收到第二封信，那时据第一封已过去十日有余，他以为此事已被上报又不敢轻易越过邢万这才自己留了下来等等陈述了清楚。

　　等他说完，一声暴怒响在朝堂上，是卓史志：“不可能，你撒谎！邢大人绝不是这种人！”

　　李元神色惶恐的低头：“臣一字一句皆为实情，若臣有谎，便让臣九族不得好死！”

　　“你的九族算什么？刑大人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这是污蔑！污蔑……”

　　“卓卿。”一声威严的声音打断卓史志的激动，“人证物证具在，还有何污蔑的可能？”

　　“这……摄政王殿下，邢万大人一向勤勉廉洁，怎么可能会去贪污……而且，殿下，邢大人已经……”

　　“好了！”高台上的声音不容置疑：“即刻将邢万压入大牢。”

　　“殿下！”

　　没给卓史志再说话的机会，蒋却当即起身离开，宣了退朝。

　　人潮尽离，铺往宫外的九幽台上，零零散散的身着官服的人陆续在向外走。

　　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深红官服的身影，“你个奸臣！”

　　“成大人，你这样污蔑邢大人，你就不怕自己有报应吗！”

　　成禾眸色微动，两步快速退后避开卓史志想要抓向她衣襟的手，定了定神，再抬眸时，她眼中已一片黑沉，“卓大人。”

　　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成禾语气很轻：“你当真确定邢大人是无辜的吗？”

　　卓史志被成禾的眼神看着，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几分无所遁形的审视，他额角忽然跳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成禾轻轻摇了下头：“证据已经查到了，卓大人为何不信呢？”

　　“你！那是你污蔑！”卓史志再次被激怒，上前一步又想要去抓成禾。

　　“干什么呢？！”落后几分的赵莫匡大跨一步挡在成禾面前，“卓大人，摄政王殿下现在还未走远呢，要不要再请殿下过来一趟评评理？！”

　　他一说话，御史台内的同僚便都围了过来，将卓史志直接圈在了中间。

　　“你！你们御史台！”卓史志怒瞪着这群人，半晌，大概知晓如今寡不敌众，如何他也是不占理，怒而直接甩袖，推开一人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待卓史志离开，成禾才向赵莫匡道谢：“多谢赵大人出手相助。”

　　赵莫匡轻哼一声：“我可不是为了你，御史台的人可不许被外人欺负了去。”

　　成禾闻言，神色认真的点点头：“知晓了，我在外不会丢了御史台的颜面。”

　　？他是这个意思吗？看着成禾这想骂都挑不出错的脸色，赵莫匡气不打一处来，也甩袖怒气腾腾的走了。

　　成禾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升起一丝暖意，或许，御史台阴差阳错是个好地方。

　　九幽台上的人逐渐散去，成禾放缓脚步，慢吞吞的走在了最后面，如果不出她所料的话，外面应该有人正等着她。

　　果然，离开宫门不久，成禾就被一个身影拦住：“大人，主子请您过去一趟。”

　　成禾看着面前的人，全胜此刻依旧身着内侍服，她想要刻意忽视都忽视不了。

　　垂下眼睫，成禾极轻的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躲不了的，“带我去见陛下吧。”

　　全胜既然在她面前已经不做伪装，那就说明她这次见的人不是薛清，是周沉清。

　　全胜对成禾的上道很满意，“跟咱家来吧。”

　　现在知道怕了？也不知之前怎么就那么大胆，明知主子的身份还敢面不改色的骗人，想到主子方才的脸色，全胜不由得抖了一下。

　　还真以为当了蒋却的走狗主子就奈何不了她？凡事也不掂掂自己是几斤几两，蒋却的走狗多了，她算得了什么？要杀要剐不过是主子一句话的事罢了。

　　想到这些，全胜滑动眼珠向后去看成禾，那人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虽说主子看着似乎对她有些兴趣，但……他唏嘘一声，摇摇头，继续脚步不停的向前走。

　　马车就停在宫门墙外的一个转角下，转角之外，是横穿了整个上京区的护城河。

　　今日又是个阴天，河面上水流翻滚着，水下波涛声四起，风吹起马车窗口上的绣金帘，车上的人殷唇冷冷勾起，鸦羽垂落，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成禾轻轻抿了下唇，绣金帘很快就落下去又将两人的视线隔开。

　　全胜催道：“大人，您愣着干什么，主子等着您呢！”

　　成禾稍稍提气，抬脚走进了马车内。

　　马车内空间极大，周沉清屈肘撑着额头坐在马车的中间，他换了身衣服，宽大的红袖袍一侧垂落，一侧懒散的搭在手腕上，散漫却又充满着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

　　成禾有幸见过曾经的太子和长宁公主，周朝皇室一向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资，太子丰神俊朗，长宁公主冠绝四方，但比起这两位，上天放佛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周沉清，只需见他一眼，就知道这世上当真有人人都会喜爱的瑰宝。

　　只是……

　　成禾落座在一旁的软凳上垂下了眼眸。

　　只是，瑰宝只可远远观一眼就应当足够了。

　　车内燃了香，成禾有些不太适应这样浓厚的木兰香味，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鼻头。

　　“陛下。”成禾轻唤了声。

　　一开始得知来的副官是周沉清时，成禾已经大致料到如今的场面了，若蒋却只是派来一个毫无干系的薛家人，那无非对她不信任，除了暗地里的探子外，又多个了明面上来监视她的人罢了。

　　可偏偏竟是周沉清。

　　成禾想方设法来到京都，接下邢万的案子她早有预料，并非一时脑热就来查这件朝中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棘手事，因此，关于邢万，她早在来京都之前就已经了解了个清楚

　　邢万出身乡野，十七岁入京考中进士，后来得当时的太子太傅张庆来的青眼，收入麾下做了学生，原本以为能一展宏图，但当时的张太傅门下学子若众，邢万就算有些本事，可这么多人中他也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于是郁郁不得志，不过两年，就被外派去了穷乡僻壤，倭寇横行的八角县。

　　邢万在八角县待了五年，五年后，程国公的长子程尧领命去八角县剿匪，两人合力剿灭了在西南一带横行数十年的匪贼，程尧胜兴而归，邢万也因此重新回到京都任职。

　　也就是在这次重回京都后，邢万和程国公府多有来往，不过那时程国公府的处境并不怎么好，约有不过半年，二者就断了联系，那时邢万在官场初初展露头角，得了太子的青睐，一举水涨船高，入了刑部。

　　此后邢万的仕途就可谓是一路顺风，他广结学子和世家人脉，助人读书考取功名，即使后来大周局势变换，朝堂上几经风云，他也因着朝中诸多都是受曾受过他恩惠之人而不受影响，反而，因为受人追随，一路升任至了刑部侍郎。

　　甚至，因为刑部尚书位置空悬已久，蒋却不让邢万升迁，也无法调用自己的人，而导致在刑部，邢万已经位同尚书。

　　邢万由太子提拔，后跟随长宁公主，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是名副其实的保皇派。

　　他是周沉清手下的人。

　　尽管周沉清和蒋却的关系亲密，但蒋却要动邢万，受到最大影响的就是当今天子。

　　周沉清会采取手段并不奇怪，要保邢万的人很多，成禾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看到是由他亲自来干预监视这个案子时，成禾那一瞬产生的惊讶做不得假。

　　他是拿的摄政王的名头来的，蒋却提前同她知会过消息，并非不知情，因此，周沉清是在由蒋却默许下来阻止查邢万一案的。

　　蒋却从威远将军府世子成为如今的摄政王，心思自当是极为缜密难测，如今这种模糊不清的态度，成禾只有两个猜测：

　　要么，扳倒邢万对蒋却来说重要，但却远没有那么紧急，蒋却的最终目标不是邢万。

　　要么，蒋却在试探成禾的能力和态度，在天子眼下想要保全自身完成蒋却的任务，又要不临阵倒戈两面三刀，他要看成禾够不够资格做他的人。

　　或者说，二者皆有。

　　今日朝堂上，成禾已经交出了第一份答卷，很显然，摄政王还算满意，她自出宫后，身边的暗探就已经少了许多。

　　而现在，成禾需要交第二份答卷，她要在这件事里安全活下来。

　　周沉清不喜欢她，任谁都看得出来，成禾也知道自己如今在他面前只会多说多错，因此，坐上马车后许久，除了刚坐下那声陛下外，她都未轻易出声，同样的，周沉清也一直未开口。

　　木兰香的气味萦绕在整个马车的空间内，有些闷了。

　　“成大人。”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慵懒的声音响起，周沉清仍屈肘打量着她，“你觉得这香的味道如何？”

　　成禾微愣，脑子已经被这味道入侵的有些头晕，她道：“木兰香清新雅致，伴之以沁人的柑橘味，却并不甜腻，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闻言，周沉清眼神冷了几分：“成大人是不是一向知道如何哄骗人心？”

　　成禾垂头：“臣不敢。“

　　“我看你敢得很。”周沉清放下屈起的手，弯腰朝她逼进了些，湿热的吐息迎面而来，“你知道欺君之罪要怎么罚吗？”

　　成禾感觉到脸上有丝痒意，她垂下的眼眸微微上抬，和周沉清的目不转睛的视线一瞬撞上。

　　成禾的瞳仁是极其浓郁的墨色，眼中并无害怕的神情，她这样看着人时，似乎要将人吸入其中，然后知晓任何人心中的最深处的隐秘。

　　可偏偏，这样一个冷硬的眸子中神色却总是包容又轻柔，让人感觉到的第一眼，不是害怕，而是想就这样沉溺下去。

　　周沉清晃神了一瞬，微微皱了下眉，视线却仍未离开。

　　“陛下。”，成禾声音极缓，“木兰香虽淡雅，但当淡雅的香味全部聚拢在一处时也会显的浓重。”

　　“若是想要重新品味其本真的味道，只需要……”随着话音，成禾转头掀开了马车窗口上的绣金帘，笼罩在马车内的香味透过外界相接的接口纷纷涌出，外面下起了小雨，冷风侵入车内，不一会儿，香味就全部溢开。

　　“……只需要将其分散在别处。”

　　车内的木兰香逐渐变得清新，有雨水落在成禾指尖，驱散了一丝沉闷。

　　“放肆！”

　　一声怒喝，绣金帘再次落下，成禾立刻转身垂首，“陛下。”

　　“南岭送往京都的求助信不止一封。”

　　她是有意隐瞒，但说的话却都是真话，给周沉清的那封信是真的，给周沉清的人也是真的，只是，不止这一个。

　　木兰的香味再次在马车内汇拢起来，周沉清重新屈肘靠在软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成大人冲撞圣驾，自行领罚吧。”

　　成禾垂首退出马车：“是。”

　　京都的狱卒今日奇了怪了，不到一上午，狱里接连被押送过来了两位大人，一位比一位的官方大，有一位甚至还是他们刑部最厉害的那位大人。

　　狱卒把人领到两间相邻的干净牢房：“两位大人今日就暂时先委屈住在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