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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瓮中捉鳖 “家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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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家主!”
一穿着麻布夹袍的老人从门外闯了进来,急急忙忙,差点被门槛绊个底朝天。
他面色慌张,瞳孔惊愕,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父子二人见状,双方之间如火如荼的僵持这才松了些,视线齐齐落在那老奴身上。
“刘叔,出了什么事?”精瘦男子最先出声。
而那名为刘叔的老奴,颤畏着身子朝二人贴近,而后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牢牢砸在了青石板上,顾不上疼,嘴里颤着:“家主...家主...大小姐她。”
“大小姐...她!”声色慌张,支支吾吾。
“....崩了!”
花霓裳闻言,心也是随之一颤,而后猛地意识到。
崩了?
谁崩了?谁家大小姐死了要用崩这个字?
她身子不自觉颤了起来,自己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般。
整个南境,除了她母后,谁敢用崩这个字?
花霓裳心乱如麻,顾不得别的,倏然冲到那老奴面前:“谁......崩了?你说谁崩了?”
那老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慌忙将双手高举过顶,躬身行了一个深及膝盖的大礼:
“老奴……恭送皇后娘娘!”
话刚入耳,花霓裳脑子被震的一片空白。
浑身气力被尽数抽走,她毫无支撑地跌坐在地,猛烈的情绪来的措不及防。
先是茫然,而后震惊,最后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眶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面颊不断滑落。
“崩了……?”她不可置信道。
“母后?”
脑海中,花霓裳那些尘封已久的温馨画面,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一帧帧、一幕幕,不管不顾地翻涌流转起来。
吴云求最先注意到她的异样,看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孔,不确定的开口试探道:“阿留?”
听到熟悉地名字,花霓裳凉透的身子忽然怔了怔,仿佛在浓黑里捕捉到了最后一抹光亮,吴云求这才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吴云来看着眼前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道士,先也是一愣,直到吴云求的那声阿留飘出。
那眉眼、那眼尾的泪痣……不就是他的阿留吗?
突如其来的祸事与这忽如其来的喜讯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塞进吴云来的心里,一时手足无措,呆呆站在原地。
他望着眼前这个颤抖的人,虽是小道装扮,但依稀能从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辨认出几分幼时抱在怀里逗弄的小娃娃模样。
阿留,这是他的阿留啊!是他从小抱去东市买饴糖的阿留啊!
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想伸出手去够够她,可她离得太远,他粗厚的指头顿在半空中,魁梧汉子小心翼翼的摸样,格外滑稽。
“谁干的?”
花霓裳忽然出声,冰冷的声色宛如修罗索命。
吴云来颤抖的指尖也蓦然收回。
是啊,她长大了。自从谢家没落后,他们就再未见过面,她也早不再是赖在他肩上要饴糖的阿留了。
“谁干的?”
花霓裳又一次问出了声。她不相信,她绝不相信母后会将她独自撇下,撒手人寰。
刘叔被她这声质问,惊的浑身发麻,像一块湿冷冷地褥子紧贴在了皮骨上。
他畏畏缩缩的出声,将方才的所见所闻全盘脱出“听说...听说是宫中..宫中传言......”
他眼尾飞快地扫了花霓裳一眼,又像被烫到般怯生生地收了回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说,公主……公主从冷宫出逃,不知所踪。后来…后来被发现跌落悬崖,尸……尸骨无存。”
话音落下,屋内死寂。
话音未落,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又续上了后半句,“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娘娘急痛攻心,竟就这么……这么去了。”
“花满楼!定是花满楼!”
花霓裳甚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有能耐将消息送入深宫,又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唯有一人。
她几乎能笃定,是花满楼将刺杀这事算在了她头上。这才编了她已死的假消息,又将此事传到了母后宫中,这才导致此等后果。
一股滔天恨意自骨髓深处窜起,旧仇未消,又添新仇。
她这一生,与花满楼之间——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听说——”刘叔欲言又止,话似未说完,眼尾扫过花霓裳冰凉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吴云求最先看出来刘叔话未尽,这才点头示意他续上,这才断断续续地低声吐露:
“听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嗓音忽地哽咽,仿佛无形的棉絮堵住了喉头,几次艰涩的停顿后,才艰难地挤出后半句:
“说是大小姐去时……面容上带了些不祥之兆,须得恭送神殿,让祭司大人诵经超度些时日,方能……方能顺利入土为安。”
话到此处,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故而……得在神殿中,多停些日子。”
花霓裳闻言,只觉得讽刺,什么不详、什么超度?她母后是南境的皇后,一国之母,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朝哪门子的度?
可她如今如过街老鼠般东躲西藏,自身都难保,如何报的了这血仇?
她捏紧拳头,尖锐的指甲牢牢嵌进肉里,朝着冰湿的地面,“哐哐的”重锤了三下。
她无力自保、也无力报仇,只能用这种将近自损的办法疏解心头的苦闷。
“我要回浮沉殿!”
发泄过后,屋内人皆是默不作声,直到花霓裳声音响起。简洁、明了,斩钉截铁。
无论如何,她都要回去见她母后最后一面,纵是死,她也要回去!
“好,云来叔陪阿留去!”。
白发老人眉间先是紧凑,而后眉结骤然松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花霓裳这才抬眸看了眼这个已然白发鸡皮的老人,原先那张写满了肆意自由的脸上,早已被恩情、责任裹挟。
她心中不由得一暖,可她也没办法让他陪她一块去死,正准备拒绝,吴云求也忽然应了声 “不可!”,
吴云来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思索了半晌,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肃然:“云求,你方才那番话……为父听了,心中甚愧。”
“确是为父的一己之私,将你们生生拖入了这片恩情之中,却从未考虑过你们的性命,”
他话音微顿,“但往事已定,为父从不悔。”
“今日云求既已言明,为父也放不下那份恩情,那从此刻起,为求你便是吴家名正言顺的家主,吴家今后诸事,是好是歹,由你决断。”
他语速极慢,字字分明,如同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切割:“从今往后,吴家是吴家,吴云来是我吴云来”
短暂停顿后,他喉结微动:“无论为父做了何时,都与你们无关……你们,就当吴家从未有过我这个人。”
他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也不要找了,找了,便是给吴家徒惹祸端。”
云来叔这份决绝,花霓裳是没想到的。
在花霓裳的记忆里,云来叔是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
早年,秀容婶走的早,是叔一个人将三个孩子拉扯大,从小大到,无论多苦、多难,都从未离过家,纵是谢家没了,孩子也都分布在各国,他也始终守在这铺子里。
吴云求静静地听着他将这番话说完,见他摸样坚决,嘴角轻轻一扯,牵起一个极淡、极无奈的笑:
“爹,这么多年了……儿子对您了如指掌。”
他抬起眼,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浸满了一种平静的倦意:“可怎么到了如今,爹对儿子……竟还是一无所知呢?”
“不怪娘临终前跟儿子说,您只长个子,不长心眼......让儿子好生看着你。”
吴云求抬眸,又看了花霓裳一眼,长叹口气:“在爹眼里儿子便是如此无情之人吗?”
“阿留自小与兄妹三一同长大,如今她有难,儿子又怎会任她一个人去送死?”
吴云求向她走了两步,伸出手,将地上的花霓裳一把拉了起来。
花霓裳眼前人,虽形貌清瘦,可那一双眸子却亮得灼人,眼底深藏的睿智与洞悉,如静水深流,无论如何也掩不住。
他并未与吴云来多言,侧过身,目光沉落在花霓裳脸上:“阿留,你可曾想过?”
“为你一出逃,宫里就传出你母亲病故的消息,而后又昭告天下,要将你母亲的玉身送往神殿超度?”
他微微前倾,语速渐沉,“这摆明了,是在诱你上钩。他们借着超度的由头,在神殿布好天罗地网……若你当真去了神殿,岂不正好上了他们的套。”
此番话,逻辑缜密,有理有据,但花霓裳却只听进去了圈套两字。
她仔细斟酌,若这仪式真只是花满楼为捕她设的局,那是不是意味着这场超度,就是个诱她上钩的圈套,那么她的母亲或许、可能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骤然点亮了她那颗死寂的心,她眸子骤亮,脸上布满了近乎眩晕的狂喜,眼神痴痴地看着眼前人,炙热而笃定:“云求哥,若此事真是圈套,那我更非去不可了”
“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那我母亲,就极有可能,还活着!”她眼神诚恳却又透着绝望,压根不给吴云求拒绝的机会,仿佛拒绝她,就是生生掐断她最后的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