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年旧日》石上听潮

2、第 2 章 戒指

　　4月20日
　　不知为何，我又回忆起了高中时期，那是我与何杉故事的开始。
　　高中曾经有一段时间我郁闷，悲伤，无助，仿佛做什么都是徒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我，没有人能懂我的感受，这种孤独令我整日郁郁寡欢。
　　那个时候我们还没确认关系，我下晚自习经常独自一个人在操场游荡，然后我遇见了她。
　　一个拥有同样孤独的灵魂。
　　似乎是出于某种特别的缘分，她就那样傻傻的对着我一笑。
　　那个瞬间，我的眼前像希区柯克变焦一样，望着她出了神。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时间都变缓了，我甚至只想时间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仅此而已 。

　　此后，我们时不时在操场上遇见，不知不觉就开始一起在操场上散步，我们没有问过对方姓名，但是我知道她是文科1班的何杉，她也知道我是理科3班的程宇。

　　我们经常在一起吐槽这狗日了一般的高中生活，偶尔也会一起讨论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
　　她说她想当律师，我说以后打官司我就找你了。
　　她笑着说我最好永远也不要有找她的那一天。
　　我说我想当程序员，进大厂。
　　她说小心年纪轻轻就秃头了。

　　没错，我坠入情网之中，不可自拔。
　　我一见到她，我就觉得笼罩在我头顶的乌云顿时散开了，心情都变得愉悦起来。
　　一旦不小心与她有肢体接触，我就心跳加速，脸上觉得要烧了起来。

　　我觉得我像变成了一个傻子，似乎我整个黯淡无光的高中生活里唯一的幸福就是与她见面，我在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里都盼望着时间快点流逝，却在晚自习的那个间隙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5月11日
　　公司又加班了，烦。
　　似乎人生就是这样，总是不能一帆风顺，事与愿违已是常态。
　　何杉没有当上律师，而是在当地的一所高中当语文老师，我也没有当上程序员进大厂，过上了早九晚六的社畜生活。
　　年少时的宏图壮志终究被生活所熄灭，曾经放出豪言一定要去大城市创出一片天地，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但或许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不错。

　　5月13日
　　何杉的戒指丢了。
　　于是我一回家就看见了她焦急的到处寻找的模样。
　　“你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呀，我今天休息，一整天都呆在家里，没出门过。”
　　我一边换下衣服，一边听见她嘴里嘟囔着怎么找不到了呢，我记得我放着这了。
　　我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和她一起找。
　　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我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很难过，这枚戒指载满着我们过往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是我与何杉爱情的证物。

　　大学毕业后的一年，何杉辗转之间还是回到了老家，于是和我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
　　那真是我过的最艰苦的日子了，我家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没办法给予我物质上的支持，我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当时我在大厂当实习生，受到不少领导的刁难和来自同行的压力，工资也没几个，吃穿用只能一省再省，只有回到我与何杉的出租屋时，才能寻回些许慰籍。
　　某一天回家的时候，何杉正在翻找她的衣柜，脸上挂着藏不住的高兴。
　　她告诉我她的一个小姐妹结婚了，邀请她去当伴娘。
　　她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同意了。

　　婚礼宴席上，台上的新娘新郎开始宣誓：
　　“张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梁小姐为妻，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顺境或逆境，始终忠于她，爱护她，与她携手共度一生，不离不弃？”
　　张先生痛哭流涕：
　　“我愿意！”
　　“梁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张先生为夫，无论健康或疾病，富裕或贫穷，顺境或逆境，始终忠于他，尊重他，与他同甘共苦，相伴到老？”
　　新娘爽朗一笑：
　　“我愿意。”
　　此时何杉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看，我悄悄看着她，看出了她眼底的艳羡。
　　在众人的祝福与起哄声中，新娘新郎吻在了一起，这一刻无比的安宁，幸福。

　　于是在工作的结束后，我又悄悄打了份工，每天忙到11点回来，每每何杉问起，我就说最近实习任务重，比较忙。
　　她说总感觉我有事情瞒着她，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女人的第六感真是准。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终于攒够了一万，跑到珠宝店，挑挑拣拣了三个多小时，选了一枚钻戒。
　　那天我约她出去吃饭，她还傻嘻嘻的问我发生什么好事了，我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她，一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演练待会要怎么把盒子交给她。
　　我的手紧紧的捏着盒子，止不住的颤抖着。
　　然后我伸出了手，对她说：

　　何杉，我们结婚吧。

　　说来奇怪，那天我是怎么拿出盒子后来具体说了什么话我都不记得了，但是她看到盒子的那个瞬间的表情，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又一年何杉怀孕了，生下了一个儿子，我成为了一名父亲。

　　结婚的那天晚上是我们的第一次，当我真正与她结合的时候，我觉得无比的幸福，她惊讶的捧着我的脸，说我怎么还哭鼻子了。
　　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泪水。

　　6月16日
　　傻b上司又要我加班。

　　6月20日
　　草……这傻b上司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呢。

　　6月28日
　　儿子放暑假了回家了，多了一个讨嫌的人来打扰我们的二人生活。
　　儿子今年上初三了，身高逼近一米八，差不多快追上我了，正是叛逆的时候，经常回来和何杉吵架，口不择言，尽说些没良心的话，把何杉气的流眼泪。
　　这个时候我都会武力压迫他去给他妈道歉。

　　对了，何杉是个爱哭鬼。
　　年轻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到感人的片段时，她总是控制不住的流泪，我是那种特别专注的人，常常等出影院的时候才发现她红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眼睛。
　　我盯着她，一边安慰她一边想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7月2日
　　昨天我们大吵了一次，说来忏愧，我直到快四十岁事业也没什么起色，这段时间我接了个大单子，到处跑业务陪老板喝酒，昨天晚上我被灌了不少酒，强撑到老板离开后我就开始狂吐不已，被同事赶忙送到医院，她大晚上接到电话跑到医院来，我一醒来她就开始大喊大叫，无理取闹的骂我，说我是不是有病喝这么多酒。
　　我当时刚刚从酒精中解脱出来，大脑一阵剧痛，听到她的声音觉得异常的烦躁，对着她吼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tmd有什么办法，我不赚钱怎么养活你们？”
　　我看到她顿了一下，眼眶立马就红了，然后低下头又抱着我道歉，说她就是看到我刚刚那个样子有点害怕。
　　我看着她因为眼泪而湿漉漉的脸颊，心里突然感觉很痛，一抽一抽的，我心里暗骂自己真不是个东西，自己没用，让心爱的女人为自己担心，还tm把工作上的气撒在她身上。
　　我把她揽进怀里，擦了擦她的眼泪，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哭了，我以后不去了。

　　7月3日
　　何杉，
　　你总是挑自己的毛病，嫌弃自己不够坚强，不够漂亮，习惯性否定自己，我却觉得不够完美的你，经常掉眼泪的你，如此脆弱的你特别可爱，我喜欢你细腻的想法和温柔的内心，喜欢你擦干眼泪继续向前，喜欢你的一万次勇敢和懦弱，你很了不起，你很特别，我爱你 。

　　1月28日
　　过年了。
　　每次过年都要花我好几个月的工资，肉疼。
　　父母待在老家也不愿意进城，两个老人独自居住，我老是担心他们出什么意外。
　　算了，
　　希望明年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2月15日
　　又要上班了，烦。

　　2月16日
　　单位上来了个年轻的女孩，长的挺漂亮。
　　我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何杉。
　　“是吗？原来你不好好工作，天天在办公室盯着年轻小女孩看呀。”
　　我听出她话里的醋味，笑嘻嘻的去哄她。
　　其实我是觉得她长的有点像我老婆，当然，我老婆更漂亮。

　　3月6日
　　我在想是不是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开始喜欢回忆。

　　当年何杉的高考考砸了，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复读，她笑着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说不定未来某一天她会感谢自己当初做的这个选择。
　　但是我们还是异地了，说实话，我自私的想让她留在老家陪我，但我知道我不能以爱她的名义束缚她的未来，她有梦想，有追求，因为我爱她，所以要学会放手。
　　异地的四年我很不好受，时不时就关注手机，看是不是她发了什么信息给我，每天晚上打视频也不嫌烦。
　　室友说我每次打视频都像个傻子一样笑。
　　我知道他们是在嫉妒我。
　　有一段时间她没有回信息，我就开始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怕她遇见了什么危险，闯红灯被撞了，被人贩子抓走之类的，或是被一些不识好歹的男的纠缠住了。

　　思念像疯长的野草。
　　我想她。
　　我爱她。
　　我想见她。

　　所以当我意识到时候我已经搭上去往她城市的飞机了。
　　五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她的学校门口，给她打电话。
　　“你在哪？”
　　“在食堂吃饭呢。”
　　她那边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哪个窗口？”
　　“一楼，最左边那个，你问这么详细干嘛，要来我们学校蹭饭吗哈哈哈。”
　　“何杉，你转头。”
　　于是我就这样拎着行李箱出现在了她背后。
　　那个瞬间，世界像静止了一般，只有我的心跳如擂鼓般愈来愈响，她的每个瞬间在我眼里都像是慢动作。
　　我看到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然后丝毫没有在意是在食堂这种公共场所，飞上前来抱住了我。

　　3月7日
　　今天天气挺好，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澄澈而美好的晴朗之中 。
　　在公司收到了何杉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对我说：
　　“老公，我的戒指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