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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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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庭之将她带下后便被下属请到一旁去交谈,檀心看了一眼双目无神痴呆的望着面前那块黄土的洞无冥,转头上了马车。
檀心很是糟心,昂贵的丝绸制成的衣裳拉扯的有点变形,发髻也一半散着一半还在顽强坚持,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裳将发钗尽数卸下,有些与发丝缠在一处,每动一下都疼得直皱眉。
要是苏心在就好了,这会儿还能帮她梳一下发髻,也不知道丁仁通这会儿醒了没。
“车夫,回城。”她将发钗簪子放在身旁拿丝帕裹起来对外头的车夫吩咐,但马车没动。
车帘一掀,汪庭之伸手一撑座板进入车厢。
檀心不自觉地端正坐姿,盯着他坐下:“做什么?”
丁家的车厢对于檀心来说足够宽敞,但对于一个身量高过大多数人的汪庭之来说显得十分局促,光一人就占去大半个地方,他很是不习惯的半弯着腰才不至于脑袋撞顶,“借丁小姐马车一用。”
檀心疑惑地问:“大人借我马车作甚?”
“洞无冥腿部重伤徒步回城困难,”汪庭之话语简练,但她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你让我给他腾地方?”
檀心气笑了,这是什么人呐!
但汪庭之不是来与她商量的,“丁小姐可以同坐。”
“我刚从他手底下逃生,现在又让我跟犯人同坐一辆马车?!不成我不同意!”檀心气得呼吸急促,但这人跟一堵墙似的挡在面前,她语气多多少少缺了点气势。
他神色微动,垂眸思索了一瞬,“丁小姐若是害怕,我命精卫看守他。”
“不……喂!”檀心瞪大眼珠子不敢相信,汪庭之没等她同意,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檀心看着放下的帘子微动,头脑凌乱。
……这到底是谁的马车?
何杰看着自家老大出来:“堂主,丁小姐答应了吗?”
汪庭之闻言颔首,“将他带上去,再叫两名精卫看着,不要打扰到她。”
“……”
他看向不远处那一辆车厢窄小窗户精致,平日就是拿来载女眷出行的马车,您是说…这车厢塞下三个大男人吗?
一刻钟后,檀心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精卫像是两尊大佛一样各坐一边,洞无冥被粗绳捆得严严实实神色萎靡的垂着脑袋,几个大男人将车厢挤满,里头看上去昏暗许多气氛凝固的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从几人中间走出去。
汪庭之带的人都在准备,车夫见自家小姐出来,赶紧解释说:“小姐不是奴才不动,是九千岁让奴才跟在他们后头……”
“我知道了,我去跟他说。”檀心走下马车,环顾四周找到那个亮眼的背影,疾步走去。
汪庭之翻身上马,正欲提行,凭空出现一只手拉住了缰绳,他侧目一看是檀心。
“有事?”汪庭之坐在马上俯视着她。
檀心仰着脑袋,一张脸写满不悦的情绪:“三个男人占了我的马车,我一个姑娘家哪儿还有余地?”
“撤掉一人?”汪庭之给了她选择但不多。
“撤掉一人也拥挤得很!再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群男人共坐一辆马车算什么?!”檀心怒道。
他一副看她无理取闹的样子,语气冷淡:“丁小姐有何办法?”
檀心扭头一看,后边两个精卫各自牵着空出来一匹无人骑的马,指向:“我要骑马。”
“把马牵上来。”汪庭之未有疑问,侧身吩咐后头的人。
何杰轻夹马肚,将马牵到檀心的身边,马儿虽然温顺但是她没有骑马的经验,撸了撸袖子她抓着马鞍想爬上去,马儿吭了声气马尾扫动,檀心身子一僵有些胆怯。
“丁小姐不必害怕,金玉堂的马儿都是经专人严密训练过的,不会踢人。”何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话语安抚檀心,她点头一鼓作气坐了上去。
汪庭之下令道:“回城。”
何杰牵着缰绳带着檀心坐的马跟上,檀心不禁想:这位小帅哥真是风度翩翩的正人君子啊……那个领头穿得黢黑戴面具的根本没得比,遮着张脸肯定是因为见不得人。
行在最前头的人藏在面具下的眉头倏地一皱,抿唇不自觉加快了马匹速度。
坐在马上的视野确实好,但实在是磨大腿,守城门的守卫打开城门,看到九千岁带人回来,后头还牵着个女人,纳闷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这位应该是丁家的千金。
“取槛车来。”汪庭之命令道,守卫立刻领命去取,以防不时之需城门口通常会备有一辆,两名精卫带着洞无冥从马车里走出来,推上囚车先行运送到金玉堂去。
何杰下马搀扶了一把檀心,贴心地说:“丁小姐这一路辛苦了。”
檀心和颜悦色的摆手:“小事。”说罢瞥了一眼没有回头一点都没表示的汪庭之。
冲他的背影撇嘴不屑,借了他马车急用也不知道道一声谢,真是无理之人。
扭头进自家马车回丁府。
“娘我回来了。”檀心一踏进丁府大门,就见苏氏从大堂里匆匆走出来,焦急忙慌的走到她跟前问,“如意你没事吧。”
苏氏拉着她左右察看,瞧见她脖颈上浅浅的红痕时,眼眶一瞬间红了,很是心疼地问:“这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快叫大夫来瞧瞧。”
苏氏不提,檀心自己都快忘了,这点小伤早就不疼了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娘我没事,倒是三哥被人打晕了,他回来了吗?”
苏氏边擦了擦眼角的泪边点头,“他那混账平日里不识字不习武的,亲妹妹遇到贼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要他有何用。”
这倒也怪不得三哥无用,毕竟人家能从金玉堂跑出来,也非常人。
只是……洞无冥得知她是丁玄德的女儿时想报仇,这是为什么?
“我派人通知你爹和大哥,这会儿他们估计在赶回来的路上,”苏氏拉着她往大堂里走,“这事定然不能就这么轻易算了。”
“娘,既然没事,就算了吧。”这事怕是要和皇上掰扯,本来皇上就对丁家不满,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吧。
她话刚说出口,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整个世界只有她还能动。
叹了口气思索一下,她面无表情的说出符合丁檀心的台词,“女儿受了这么多委屈,爹和大哥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那是当然!金玉堂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苏氏将她拉到座椅上,就见丁仁通缠着白布疾步从后院赶来,后头跟着去找人的丫鬟带着大夫。
应是得知她回来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
“太好了,小妹你没事!”丁仁通捂着脑袋伤得不轻,但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样子松了口气,在檀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快,快给小姐瞧瞧。”
檀心看他这造型实在是有点没忍住,勾起嘴角问:“三哥你这是……伤到哪儿了?”
“别提了,那人躲在转角跳出来一棍打在我的后脑袋上,摔下来时前额角磕在地上这会儿两头肿得厉害滚烫无比,敷上凉药才消停。”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右边的额头。
虽然有些惨但又忍不住的好笑,但檀心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的脖子也被白布绑了一圈。
“娘,我这脖子上是小伤,不用包的这么严实吧。”她有些无奈地看向苏氏说。
“女儿家的肌肤多娇贵万一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苏氏很是严肃的说道,接着嘱咐大夫,“一定要用最好的膏药。”
大夫连连点头。
兄妹二人一个裹头一个裹脖子,像是一个病房出来的伤患。
丁老爷和丁家大哥终于赶回来,一看到檀心就围了过来。
“爹,大哥~”虽然丁家人对待丁檀心实在是宠溺过了头,但他们满脸担忧的样子确确实实的让自己感受到温暖。
丁檀心除了看男人的眼光不咋地以外,这人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今晚叫厨娘做点十全大补汤给小姐养养身子。”丁老爷交代管事说。
“好啊好啊,我也要喝。”丁仁通兴奋的附和。
苏氏板起脸,“没让你在祠堂跪一晚就不错了,竟然还想和你妹妹争补汤喝,你这算什么哥哥。”
他捂头说:“可是我也受伤了,你们不能只对小妹偏心啊,大哥你说是吗?”
丁晋背起手一本正经说:“你连妹妹都没保护好,要我说是不该喝。”
丁仁通泄了气,檀心笑得灿烂眼睛弯弯说,“我一个人喝不完,我大发慈悲分点给你吧。”
“小妹~”他感动得不行。
回院的途中,丁家大哥亲自送她回去,兄妹二人经过长长的走廊,檀心漫步摸了摸被补汤灌饱的肚子,突然想到了洞无冥,她扭头问道:“大哥,你知道洞无冥吗?”
丁晋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但对面妹妹语气依旧柔和,“怎么突然提到此人?”
“今日我被他劫车出城,他得知爹爹的名字后想杀我,说我是仇人的女儿,大哥你知道这人?能不能跟我说说咱们丁家和他有什么仇什么怨。”檀心满脸好奇,双眸盯着丁晋的脸想得到回答。
但丁家大哥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抬手抚了抚她头顶说:“只是将死之人寻得借口罢了,爹为人端正不曾惹过什么人,哪有什么仇人,你别放在心上。”
“可是……”檀心仍不死心,丁晋停住脚说,“到你院子了,进去好生歇着养伤。”
她转头一看熟悉的檀木门,真是不凑巧。
丁晋转身,檀心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说:“大哥不陪我再闲聊一会儿吗?”
他回头露出浅笑说:“大哥公务繁忙,下一次再陪你。”说着将她的手从袖子拉下。
看着丁家大哥离去的背影,檀心苦恼的想,丁家怎么什么事都瞒着丁檀心呐。
*
汪庭之交代完下属金玉堂的邢房要增加人手严加看管后,便转道回府邸。
他身形利落的翻身下马便有仆人上前牵走,迈入府邸管事走近询问:“大人今日想几时用膳?”
“酉时端来。”步入庭院丫鬟们停下手中的活,行礼齐声唤大人,迅速备好水后自觉离开盥室。
他不喜欢沐浴时有人在旁伺候,卸下面具摆在一旁的小案上,解开衣裳没入水中,周身的温热令他的身躯得到一丝舒缓,颈窝处的水珠滚落至胸口顺着呼吸滑入汤池。
汪庭之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如何能够听到丁檀心的心声他不得而知,但从未像今日这般疲累过,她的心声像是一直在他耳畔聒噪似的,偏生还都是些难听的话。
他舒展眉心闭上眼眸将两臂靠在水池边上,水汽氤氲肩窝处的刺痕若隐若现,不知何人所留。
“你是谁,站在窗外做什么?”何杰的声音在窗口响起,他立刻起身披上外衣戴上面具推门而出。
身上的热气还未消散,他看到何杰抓着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女子跪在地上。
“奴婢只是想问大人需不需要添热水。”丫鬟低着脑袋看不清脸。
闻言二人皆是蹙眉察觉不对。
“你不是汪府的人。”何杰话音未落,险些被她一个抬手的袖中藏刀割伤,寒光划过他退步稳住,女子迅速朝着汪庭之飞出数道飞镖。
“堂主当心!”汪庭之侧身入屋堪堪躲过,那女子越过长廊跑了出去。
何杰见状要追上去抓,身旁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庭院中逃跑的人闷哼一声立住不动了背后肉眼可见的晕开一大片鲜红的血迹,身影缓缓地倒了下去。
回头看汪庭之从容的收回手,将手中握着剩下的一枚飞镖交给身旁人,“未伤到要害,将她关起来等醒了仔细问清楚。”
“是。”何杰抿唇眼底藏有一丝恐惧,要在这个距离精准迅速的击中令人丧失行动而不杀人,他连三成把握都没有。
汪庭之侧脸看他问:“有事找我?”
若非有事,金玉堂的人不会到府邸来找他。
何杰想起自己来汪府的事,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布在掌心展开露出一根莲花游鱼簪,“这是插在洞无冥大腿上的簪子应当是丁小姐的……您瞧该如何处理。”
他盯着簪子,脑中回想起她死到临头时望向自己的眼里迸发出的勇敢果断,倒是令他出乎意料。
“物归原主。”汪庭之抛下话转身就把门关了。
何杰:“……”
得,还是得他想办法怎么把簪子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