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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宫闱毒香暗潮生   大胤十 ...

  •   大胤十四年秋,夜露初凝。
      秋雨在太医署的青砖地上。苏挽之提着药箱立在廊下,月白衣袂被穿堂风掀起,露出水绿色墨竹纹样在宫灯下忽明忽暗。
      "苏大人,请随奴婢往紫宸殿。"小太监的声音像掐着喉咙的鹧鸪。
      药箱里的白玉瓶轻轻相撞,苏挽之望着檐角垂落的铜铃。三更天召太医,去的却不是皇帝寝宫。他伸手接住一滴檐溜,凉意顺着掌纹渗进血脉。
      宫道上的青石板浸了雨水,映着禁军铁甲森森寒光。领头的侍卫突然横戟拦住去路:"太后懿旨,今夜任何人不得靠近紫宸殿。"
      "放肆!"小太监尖声呵斥,"这可是给圣上..."
      寒光乍现,侍卫的刀鞘重重击在小太监膝窝。苏挽之抬手扶住踉跄的宫人,竹青广袖滑落半截雪腕。他抬眼时,廊下灯笼恰好被风吹得转了半圈,浅金发丝间那双翠色瞳仁映着刀光,竟让侍卫下意识后退半步。
      "劳烦通禀。"苏挽之的声音像浸过冰泉的玉磬,"太医院苏挽之奉诏侍疾。"
      话音未落,宫墙那头突然传来马蹄声。漆黑骏马踏碎雨帘,马上人深黛披风翻卷如夜云,银链扫过宫墙溅起一串火星。禁军齐齐跪地,铠甲碰撞声惊起栖在梧桐上的寒鸦。
      "沈望殊!"侍卫首领的佩刀哐当落地,"您不能..."
      马鞭破空声撕裂雨幕,藏青衣摆上金线蛟龙在火光中一闪而过。苏挽之看着那卷发高束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药箱里的冰裂纹瓷瓶突然发出细微裂响。
      紫宸殿内龙涎香浓得呛人。苏挽之指尖搭在皇帝腕间,垂眸看着榻边鎏金狻猊香炉。青烟袅袅中,年轻的帝王面色红润,脉象却如风中蛛丝时断时续。
      "陛下是何时开始畏寒的?"
      掌事宫女正要开口,屏风后转出一道茜色身影。太后指尖的翡翠护甲划过苏挽之肩头:"苏太医,皇上究竟所患何疾?"
      白玉簪突然滑脱半寸,浅金发丝垂落颈侧。苏挽之收回手,将一缕头发别回耳后:"陛下龙体康泰,只是近日多雨..."
      "康泰?"殿外突然传来冷笑。深黛披风挟着雨气卷入内室,沈望殊指尖甩出一卷账册,"户部克扣北境三十万两军饷,太后娘娘不如先给将士们诊诊这穷病?"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苏挽之看见太后护甲深深掐进檀木椅背,而沈望殊卷曲的发梢还滴着水,那些水珠落在他藏青袍角的金线蛟龙上,像极了北境地图蜿蜒的沧浪江。
      "放肆!"太后猛地起身,满头珠翠叮当作响,"沈将军夜闯宫闱,是要造反不成?"
      沈望殊忽然笑了。他伸手扯开披风银链,露出腰间蟠龙纹金牌:"臣奉旨清查军务,倒是娘娘..."深紫瞳孔转向龙榻,"陛下既然圣体无恙,不如亲自说说,这军饷进了谁的私库?"
      苏挽之的药箱突然发出清脆响声。他低头整理银针,听见自己袖中那包醉骨香的粉末簌簌摩擦。方才搭脉时,皇帝中指第二关节处有极淡的青斑,正是中此毒满月的征兆。
      殿外惊雷炸响,雨声陡然转急。
      年轻的太医在龙涎香里嗅到一丝血腥气,混着沈望殊披风上的铁锈味。他知道今夜太医院当值的本不该是自己,就像知道那三十万两军饷此刻正化作北境连绵的烽火。
      太后突然抚掌轻笑:"来人,传六部尚书。既然沈将军要查账..."翡翠护甲点向苏挽之,"苏太医就留在紫宸殿侍药。"
      沈望殊的视线突然扫过来。苏挽之低头时,看见对方袍角金线蛟龙的爪子正按在自己衣摆的墨竹上。雨幕中传来杂沓脚步声,户部尚书钱敏中的圆脸在宫灯下泛着油光,大理寺卿裴延年抱着笏板的手背青筋暴起。
      "这账目怕是经不起三司会审。"沈望殊将账册甩在龙纹案几上,卷发上的水珠溅湿了钱敏中的绯袍,"听说钱大人新纳的第八房妾室,戴的东珠比皇后娘娘的凤冠还大?"
      苏挽之打开药箱取艾绒,白玉瓶底压着的密信露出一角朱砂。那是今晨从北境加急送来的鸽书,写着沧浪江畔又添新坟三千。他余光瞥见沈望殊按在剑柄上的手,虎口处有道陈年箭疤,在烛火下泛着血色。
      "老臣冤枉!"钱敏中突然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军饷都是按例..."
      "按的哪朝例?"沈望殊剑鞘挑起户部尚书的乌纱,"前日幽州府呈报,守军断粮后分食战马,钱大人可知战马啃食草根时,连带泥土吞进腹中的滋味?"
      惊雷劈开殿外古槐,刹那间照亮沈望殊眉骨上的旧伤。苏挽之握艾绒的手一颤,想起三年前北境瘟疫时见过的少年将领。彼时沈望殊银甲染血,也是这样用剑鞘挑起军帐门帘,身后是焚化尸骸的冲天火光。
      太后护甲刮过青瓷茶盏:"沈将军莫要危言耸听。倒是你私自回京,可有圣上手谕?"
      龙榻上忽然传来衣料摩擦声。
      年轻的皇帝撑起身子,明黄寝衣滑落肩头:"是...是朕..."
      苏挽之箭步上前扶住帝王手臂,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在尺泽穴。醉骨香的毒性正在侵蚀心脉,可脉象显示皇帝今晨还服过提神的鹿血膏。他抬眼望向鎏金香炉,终于看清炉身暗格里若隐若现的龙纹
      那是只有亲王才能用的制式。
      "陛下要保重龙体。"苏挽之取银针刺入百会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安神香...该换了。"
      沈望殊突然伸手扣住他手腕。武将的掌心粗粝温热,按在太医冰凉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苏太医这双手..."深紫瞳孔映出对方竹青色的眼,"倒是比北境的军医稳当得多。"
      殿外传来四更鼓响,雨声中混入铁甲碰撞的声响。苏挽之嗅到沈望殊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忽然想起密信末尾那句"望殊"亲笔
      字迹凌厉,力透纸背,与三年前瘟疫时收到的药方批注如出一辙。
      钱敏中突然惨叫一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大理寺卿裴延年正将户部账册摔在他脸上,泛黄的纸页间飘落数张地契,最上面那张写着"沧浪别院",落款赫然盖着太后的凤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宫闱毒香暗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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