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起之焉》一只啪叽

2、第二章 生

　　生命之森并不是一片独立的森林，它位于迪斯帕瑞最大的森林的中央，外围是层叠的山脉，还有一道巨大的裂谷，是龙族驻守了几千万年的领地，生命之森有等长的历史。

　　艾尔齐没有使用魔法，而是沿着路一步步走出了森林，当最后一刻树消失在身后时，四周的空气一时间变得干燥，再向前行，就可以听到山脉内震耳欲聋的龙吟声。

　　他心有所感的停下了脚步，下一刻，巨大的魔力威压从虚空中传来，艾尔齐的右手抚上心口，对着虚空微微低头：“许久不见，龙之谷的银龙前辈。”

　　一条细长的生着银色鳞片的巨龙出现在空中，他低下头，发出雄浑厚重的声音：“远道而来的精灵王，风先一步送来了您的消息，遵循着龙谷的旨意，我在这里等待您的到来。在这里要恭祝您，完成了从神启元年至神诞年间共三十六万五千三百六十二年的使命。”

　　“谢谢”，艾尔齐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巨龙，他伸出手，指节上戒指的月光石折射出熠熠的光辉，穆特落伊循着他手指的方向落下，巨大的龙族与单薄的精灵行成极端的对比，“您比我还要久，银龙大人，有多少年了呢？”精灵眉眼舒展，眼中却有着化不开的哀愁。

　　“记不清了”，巨龙金色的瞳孔看着精灵的眼眸，“那已经太久太久了，我与迪斯帕瑞同寿，那大约是几千万年的时光，我翱翔于苍天之上，见证各种族无数的更替。”

　　“整个世界一下寂静下来，只留下巨龙厚重的喘气声，他们看着对方的眼彼此无言，忽然间，两人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别过头齐齐笑了起来。

　　精灵宽大的衣袖落到手肘，露出一节上臂，手腕上系着金铃的丝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穆特落伊先一步停了下来，他收敛了神情，面色庄严的看着笑出泪的精灵。

　　艾尔齐曲起的指节抵口前，另一只手抹去笑出的眼泪，巨龙看了许久，精灵才终于停下来，几滴泪水被他随意摆手洒在了地上：“你说，迪斯帕瑞又有多久呢，银龙前辈。”

　　巨龙无声的看着精灵蓝色的眼眸，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宛如精灵圣地澄澈见底的生命湖水冻成的永远不会化的冰。

　　“不该是这样的”，巨龙发出闷雷般的响声，他抬起的尖锐的龙爪直直的指着那双眼，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扎进去，“你是月光与风的孩子，艾尔齐，我的孩子，你的眼不该是这样，平波无澜。”

　　纵使他们的动作再危险，艾尔齐依旧抬起了头，一双眼就那么映入了金色的竖瞳中，下一刻，巨龙睁大了眼，那双宛如黄宝石一般的眼紧紧闭上，眼角落下一滴巨大的泪水。

　　“精灵，我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到了你的死亡，命运告诉我，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银龙一直是龙族最神奇而有特殊的存在，除了整个大陆只有一条以外，也是因为他掌握的时间与空间的力量让他可以轻而易举跨越任何可以被定义的距离。

　　“我看到，银月落于泥沼，长风困于藤蔓。”

　　精灵抬起手，吹过的风无声地吹落那滴眼泪。

　　“我知道的。”长袍被风吹的作响，精灵未束的银蓝色长发尽数散开，“生命之森爱护每一只精灵，早在离开的时刻，月光就已经表示了我的结局。”

　　于迪斯帕瑞而言，这篇大陆上的每个神奇物种都不会轻易死亡，除非遇到意外。

　　意外……

　　“你不该离开生命之森。”

　　“但您已经看到了我的死亡，不是吗？我如果不出来，就会产生时间悖论了啊。”与巨龙冰冷的目光对上，艾尔齐终于敛起了笑，“其实，也够久了。”

　　“三十六万了，我早已记不清安德里的脸了。”精灵笑的无奈，“但失约的是他，我出来了，可惜他不在了。”

　　世间因果那么多，唯有未解的，方成执念。

　　“打个赌吧，前辈。”精灵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未来不是不能打破，我们会有下一次重逢。”

　　穆特落伊不满的喷了一口龙息，把精灵吹的后退了好几步。

　　空中只留下他不满的声音：“记得去葬龙湾摘一朵龙血花，或许可以救你一命。”

　　龙血花，生长于已故龙族上的药植，蕴含大量魔力与生机，真是嘴硬心软的前辈啊，艾尔齐无奈笑笑，别过头捂住口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声。

　　鲜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一大半洒在干涸的地面上，只有两三滴落在无暇的白袍上。

　　代表洁净的魔法阵无声的绽开于他的指尖，所有的血迹尽数消失，艾尔齐放下手，失神地看着曾经看着刚刚沾血的掌心。

　　“安德里，我真的不应该出来吗？”

　　烈日下，精灵的身体苍白的近乎透明，他放在胸前的蜷起手上，无声的划过几道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