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风雨又起 ...
-
初夏的宋城,蝉鸣已经充斥在王宫的每个角落。
宋连城睡眼惺忪地坐在铜镜前,让桃焉她们对着自己的头发上下其手,根本无神理会。宋城真是闷热的让人难以忍受,自己恨不得天天泡在云泽的水塘里,永远不要回宋城来才好。
桃焉先是用布擦干了宋悦湘的头发,然后轻柔地将宋连城的头发梳顺:“公主今天喜欢什么形状的发髻,我看到夫人们最近都把额前的头发梳到后面,将头发披散在肩头,就像云朵在头上一样,很是柔美好看。”
“那得多热啊,你还是把头发给我全部梳起,找个玉笄挽起来就行。”宋连城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瞧着铜镜里自己的样子。
她的手轻轻抚摸过脖子,脖子左侧方下处,锁骨上方有一个颜色淡红的印记,她用手扣了扣,平坦的,并无凸起,不疼也不痒。
“桃嫣,你帮我看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久了也不见消。”
桃嫣探过头来看了下,扑哧一笑:“公主,你又开玩笑了。这是您打先王后胎里带出来的胎记啊。钦天监的大人说了,女子有此记主大贵呢,这是一颗吉祥痣,贵人痣。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这是自己的胎记?宋连城用食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却定这印记确实像是从肉里透出来的,不是外力造成的。
可是印象里她脖子上一直都没有这个东西啊。重生来的时候,自己一直以为这个东西是被夏日的蚊虫叮咬留下的,所以一直没有在意。
她拿过桃焉手上的玉笄,用左手握着,用玉笄尖利的那头对着那颗记忆中不曾有的印记比划着。
对啦,是这样的。这个位置,不就是当年自己自裁的时金钗扎进去的位置吗。
什么主大贵的印记,这是自己上辈子的死亡印记。
这个印记,是在提醒自己,上辈子的种种确实不是梦一场,是真实发生过的。
虽然不懂为什么自己没死,反而回到了十六岁这年。但是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再次落到上辈子那样惨烈的境地。
桃嫣不明白公主为什么神情突然变得哀戚了起来,还拿着玉笄做出这么可怕的动作。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下来,抱着宋连城的腰苦苦劝道:“我知道公主心里苦,但是公主不可如此啊。听说燕国和楚国求亲的使节已经到宋城了,公主只要嫁了人那以后还怕没有舒心的日子吗?”
“公主天生丽质,还有贵人痣,咱们一定可以觅得良缘的。求公主再忍忍吧。”
是啊,父王三令五申地将自己从云泽召回,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卖个合适的价钱吗?
良缘?两国缔结婚约,重来都不是以感情为目的的,利益才是他们追求的东西。而自己,只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工具人质而已。
宋连城将玉簪放下,换了个绸带递给桃焉,让她把自己的头发梳成一束。她不喜欢繁复的垂云髻,也不梳梳别人喜欢的高髻。
“傻姑娘,玉石质软,就算我真要做什么,也要找个称手的工具啊。我会好好活着,活得比他们都好,都久。”
揽月殿,人在其上可揽月。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宫殿又高又大,夏日呆在里面肯定也很清凉。贪凉的父王一到夏日就不愿意离开这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欢迎使节宴请的日子可选的真不好,宋城好像马上就要阴沉的乌云压垮了一样。
宋连城站在揽月殿前的高台上,眺望着远处,心里就跟这天气一样不安。
她不想嫁,也不愿嫁。
在宋城的日子,再不如意也不过是宫里的人为了讨好丽后捧高踩低在言语上跟自己过不去。
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实在不想听的时候还可以躲到云泽去,跟他们离的远远的,过自己惬意的小日子。
他们对不留在富贵的宋城,而跑到穷乡僻壤的自己不理解,自然也不会特意追云泽去找自己晦气。
鱼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大概是雨快来了。
一阵又一阵的大风铺面而来,将宋连城身上的衣裙高高的吹起。从后面望去,颇有种仙人马上要随风而去的感觉。宋连城定了定脚,方才堪堪站住了。
但是围在脖自上的丝带却被吹掉了,沿着高高的殿墙飞了出去。
这可是宋连城特意用来遮挡脖子上那个印记的。她一着急,伏在围栏上伸出手去抓。
“小心。”
宋连城感到腰间被一只大手拦住,下一刻她就落到了一个高壮的男子怀里。
他带着一面挡住了上半张脸的面具,一双剑目焦急地看着自己。似曾相识的微薄嘴唇让宋连城一瞬间有些恍惚。
但是宋连城保证自己记忆中并未在宋城中见过这个人。
“这里危险,你不应该站在这里。”对方的声音低沉沙哑与印象中的那人十分不一样,况且这个时候的那人现在刚刚亲政,根本走不开,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公主还请保重好自己的身体,莫要做危险的事。”
这是在责备自己?宋连城眨了眨眼睛,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挣扎着从面具人的怀里出来。
“大胆,你是谁,谁准你在宫里戴着面具行走的,还有,你既然知道孤是公主,竟然还对孤出言不逊。念你刚才救了孤,孤就不怪罪你了,不过你可不能跟其他人用这种语气说话。”
没想到面具人非但没有谢恩,反而还一直盯着自己,那双黑的如最好的墨的眼睛看的宋连城有点心慌。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松连城心虚地往殿门的方向退后几步,打算趁对方不注意拔腿就跑,喊桃焉过来壮胆。
这人也不走,就站在那里盯着宋连城。宋连城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人就是心慌的不行。
“呀,这不是连城公主吗?老臣拜见公主,公主可记得我吗?”
一个浑圆的身体挡住了她,对方明明因为爬楼累的不行,嘴巴却不休息,吧唧吧唧地说给不停。
宋连城也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但是背后的目光盯的她后背火辣辣的,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对方是谁。
她急切地想绕过对方回到殿里,气人的是,远处的侍卫们跟站的跟个木头似的,看到这边的动静也不知道过来帮自己,给自己壮壮胆,桃嫣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明明让她在附近等自己。
没想到浑圆身躯的主人还胆大包天的拉住自己的两个胳膊,又摇又晃,宋连城头都快要被晃晕了:“大侄女啊,你不记得我啦,小时候我还让你骑在我的脖子上摘梨花呢。”
宋连城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来。
虽然因为肥胖,五官间的距离被拉大了,但是他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俊朗的风采:“五叔?”
宋连城试探地问道。
“哎。”
这声回答跟童年里记忆中的并无二致。这个胖子竟然是五王叔宋齐。
宋连城记得七王姑为了宋楚联盟嫁到了楚国,五王叔作为七王姑唯一的一母同胞兄长也一同去了楚国。
但是楚国先王短命,没几年就死了。新上位的皇子是先楚王在邕国时的姬妾所生,对宋国来的七王姑十分冷淡,按照宗祠礼仪立了太后就让她守王陵去了。
七王姑年纪轻轻就守寡了不算下半被子只能跟个土堆一起生活,十分苦闷,也是蹉跎了一生。
后来,后来。
宋连城的手一哆嗦,脸色变得惨白。
“王后,您与宋国歹人勾结,意图谋害王上,罪证确凿。”
“王后,王上已命人带旨意给王奔将军,诛杀太子易,不对现在是公子易了。”
“王后,您也不要怪别人,只能怪你们所信非人,是长安侯宋齐招认的您,我们才能从在您宫中找到您通敌卖国的密信。”
他是长安侯宋齐,长安侯宋齐啊。
“侄女儿,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宋齐关切的问道。
一双宽厚的大手扶助了宋连城摇摇欲坠的身体。她一回头,原来是面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宋连城身边了。
宋连城顺势推开宋齐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面具人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