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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产 ...

  •   这绝对不是好干的差事。
      林司彦挂了电话,让自己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根据资料显示,对面那女孩年仅二十五岁,毕业一年后放弃了贵族学校的工作,跑到偏僻小镇上当会计,和别的富二代混吃等死好像略有不同,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也是另外一种混吃等死。
      当她冷冷的说出:“我不认识路星枝。”的时候,林司彦稍稍有些惊讶,不过就他的职业而言,有钱人这些破事他都见多了,也只是感到惊讶而已,很快他就面带微笑的回答:“您应该已经看过新闻了,如果您考虑清楚……”
      他话没说完,已经听见一阵忙音。
      林司彦摇摇头,整理好脸上的表情,转身走进背后灯火通明的别墅。
      华丁香刚刚已经痛哭过一场,此刻眼睛还含着剔透的泪珠,眼尾发红,像上了一层薄腮红,她已四十有五,按理来说不再年轻,只看她微微佝下来的背,和修长白皙的脖颈,仍如少女般曲线曼妙,比得二八少女都失了韵味。
      他无视掉边上乌泱泱的人,挤过去喊了一声华夫人,华丁香攥着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搀着林司彦的手臂站直了身,声音都发颤:“我可怜的孩子,他才二十五岁,还这么年轻,我怎么对得起他的父亲。”
      她哭的如此情真意切,好似死去的路星枝真的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再冷酷的人也会为之动容,她的助理领着医生小步跑过来,小声提醒她不要伤心过度注意身体,华丁香哽咽着,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就要昏厥。
      于是有幸被她扶着的林司彦顺理成章坐上华丁香的车,以往他这类边缘人物是没办法获得此等殊荣,这显然意味着他得到了华丁香的青眼,车内林司彦正襟危坐,华丁香吞下两颗医生开的药丸,闭着眼睛靠在后座,等待药效发作的时间,林司彦听见华丁香说道:“林律师,我们家的事,让你见笑了。”
      林司彦回答:“谁也不愿看到这种事发生,您节哀。”
      华丁香幽幽叹息一声:“星枝脾性古怪,又这样任性妄为,让我这做母亲的真是伤透了心,那孩子……”
      她脸色苍白,难掩哀伤,摸了摸眼角,强撑着道:“你说星枝留有遗嘱,要将遗产赠与幼芽,你告诉她了吗?”
      林司彦心思已经绕了几圈,说:“我已经致电杨小姐。”
      华丁香声音低缓:“她愿意回来吗?”
      “她说她不认识路星枝。”
      背后一静,华丁香好像连呼吸都忘记了一瞬,紧接着,林司彦听见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不认识?从小就滚在一张床上长大,如今人死了倒翻脸了。”
      不论就一个母亲或者女人而言,华丁香的用词都有些突兀和刺耳,怎么也不符合她一贯优雅知性的贵妇人形象,甚至要腥臭的流出脓来,林司彦心下微惊,也只好当没听见,他自然而然就想起了他的雇主路星枝,关于他的养母华丁香,路星枝说。
      “她是个贫瘠的魔鬼。”
      庆幸的是,林司彦没有见到路星枝死亡的样子,这让他仍然记得那人最好的时候,眉骨凌厉,眼眸如星,私服闲适慵懒,当今粉丝爱夸大其词,说他有祸水之像,林司彦每次都当笑话,只肯承认路星枝确实帅的有点过分,路星枝听他调侃,也不生气。
      他外表看着惊艳独绝,实际并不难相处,总是淡淡的笼着一层薄雾,让人不敢靠近罢了,只有在说幼芽的时候,路星枝笑起来才情真意切,他总是说幼芽,喃喃的像呼唤情人的名字,而非从小长大的妹妹,嚅嗫着说幼芽,幼芽,我的幼芽。
      宛如小孩子护食,强烈的不能忽视的占有欲,一定要加上前缀,说是我的,我的——

      “我的幼芽。”

      杨幼芽猛然惊醒,在泛着薄雾的清晨弓着身子喘气。
      巫溪县静谧的牛马生活枯燥而单一,谢芬大喇喇的拿来新进货的土豆片要大家试试味,甫一看见杨幼芽,便惊的倒吸一口气:“你这是怎么了?”
      工位上抬起半个脑袋,她微微扬着下巴,有些有气无力,脸色发白,眼下乌青明显,唇色都淡。
      娟姐一直不喜欢杨幼芽喝酒抽烟的毛病,并不搭腔,陈又青淡淡婉拒了谢芬的土豆片,杨幼芽只平静的告诉谢芬:“我没睡好。”
      她转头和陈又青说想请半天假,当着谢芬的面说:“我想去看一下医生。”
      谢芬立刻关心的问她怎么了。
      “耳鸣。”
      杨幼芽说。
      自从那天起,杨幼芽就耳鸣的厉害,导致她大脑都开始发疼,耳膜几乎要刺穿,迫使她从早都晚都不得安宁,她甚至不再熬夜而早早上床睡觉,只是一概无济于事,过了几天,杨幼芽就无法承受这种折磨了。
      巫溪县太小,只有一个规模不大的县医院,给杨幼芽看病的是个老医生,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又问了几句问题,嘟囔着说:“看上去没什么事啊。”
      老医生又打量了她几眼:“小姑娘,你把手臂伸出来我看看。”
      这是怀疑她磕了。
      杨幼芽开始觉得自己来这是个愚蠢的决定,她听着老医生说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如果更详细的检查最好去市三甲或者省里看看之类的话,眉头皱了皱,草草说了句知道了。
      巫溪是她随便选的一个地方,当时她决心要逃离华丁香和所有人,于是在离开的当天随机选择了晚上八点到第二天六点的南方某市,找了个摊子吃完了早餐之后,她在路边招呼了第一辆朝她走过来的客车,那辆客车的终点就是巫溪。
      平静、平常、平淡的小县城,会滋生一种乏味单调的沉默,甚至会麻痹人的意志和大脑,当杨幼芽走出县医院,站在门口直视冰冷的阳光时,她想起,一开始来到巫溪,是选择在此处结束自己的生命。
      虽然如今正确观念是坚强与不屈,但杨幼芽就容易被一点困难打倒,如果再耳鸣下去,她就一死百了。
      她自嘲一笑,准备往前走,突然听见旁边大喝。
      “小姐姐!”
      杨幼芽脚步一顿,侧头看见一道黑影朝她跑过来,嘴里还喊着:“我看你面中黑气,是不祥之兆啊!”
      一家一家挨着头碰着脚的地方,村头县城上家家户户都多少沾亲带故,短居于此的人不出几天就会被扒光信息,杨幼芽为人低调,又素不喜打扮,如一滴水一般悄无声息融进了巫溪,谢芬热衷八卦,和她说起过,如果去县医院,要注意别被何葵缠上了。
      “听说她们家祖上是鬼师,沾点那么些邪门气,到她这辈,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就剩何葵一个人,她年纪小看着可怜,又不好好学习,每天疯疯癫癫的。”
      谢芬的话代表着巫溪很多人的想法,至少是通俗意义上的,杨幼芽看着眼前抓着她手臂的何葵,她抓得很紧,像是怕她反应过来甩开,小嘴叭叭叭的。
      “我真的不是骗子啊!你看小姐姐你,天灵盖黑气环绕,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人去世了,恐怕不祥啊,说不好有血光之灾!”
      何葵年纪不大,看起来十八九岁,个子不高,瘦削单薄,皮肤是一种营养不良的蜡黄,身上还背着个书包,穿着的袄子明显有些大,宽松的袖子里艰难的伸出几根手指,扒着杨幼芽的手臂。
      她瞪大眼睛:“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人是不能沾上这些脏东西,你现在只是睡不好慢慢就会完全睡不着可能会被吸干精气,我们家一直做这个你可以相信我……”
      慢慢的,何葵声音小了,最后失了声,杨幼芽只是微垂着眼看她,眼底横生淡漠,这样面无表情,唬得何葵一时不敢继续吭声。
      杨幼芽见她怯怯,扒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交挂号费找的零钱。
      “如果被脏东西缠上,会怎么样?”
      几张薄薄的钞票夹在女人指尖,天气寒冷,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红色,衬得手指纤长,肌理白皙。
      “会死吗?”她淡淡的问。
      何葵到底年纪小,没见过这场面,弱弱的开口:“……也不是没办法,就是……我这有上好的水晶珠子,能辟邪破灾的。”
      她心一横,眼睛一瞪,伸出五个手指头:“不要999,只要499!”
      杨幼芽把零钱塞到她小肉手的指缝里,何葵一愣,杨幼芽已经擦过她往前走了,顺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去买顿午饭吃吧,别管别人死不死的。”
      何葵迅速把钱抓进手里,下意识揣进口袋,她转身看着杨幼芽大步行走的背影,她步子迈得大,走路带风,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低头时隐约露出白皙的耳垂。
      她仿佛看见泥泞的地里爬出一只手,攀上杨幼芽的小腿,变成一道似有似无的黑气,往她衣服里钻,钻到她脖颈,湿答答的黏上耳朵,何葵惊愕,往前动了一步,意欲再唤一声杨幼芽。
      倏尔之间,喉头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谁正冷冷注视着她,逼得何葵动弹不得,冷汗直流。
      再抬头时,杨幼芽已不见了踪影,何葵心跳如擂鼓,她意识到,缠上杨幼芽的,会是一只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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