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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信我,试试,别说话 ...

  •   在时诉铃的眼中,不知何处生出一把短刀,擦着脸庞而过,将什么东西狠狠钉在了墙上,血污与紫光融合起来。时诉铃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定睛的那一刻,脸色忽然变得很是不好。

      这把刀,她认识。

      向楚潇几步过去,看见时诉铃面如土灰,以为她吓着了,只将短刀召回收了起来,随后才关切问道:“没事吧,吓着了?”

      时诉铃摇摇头,面色依旧难看,盯向那把刀最终消失的地方。

      看地上那团烂肉重新萎缩回一点绿光,随后隐入石壁,地上只剩血污……腥臭味顿时弥漫开来,向楚潇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身后响起一句颤颤巍巍的提醒,出自白京墨之口:“初弦尊主……跑!!!”

      下一秒,有棵巨大的猩红花朵自绿色河水中破出,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央生着一圈类似豪猪的尖牙,一收一缩像是在低笑,牙齿中心的黑暗像是在凝视着外来人,肆意嘲笑着,舞动着主干,挥洒唾液般的粘稠液体。

      有白色游鱼出水,生着翅膀,瞎子一般横冲直撞起来。

      树根也自河水中腾出,舞动摇摆着,欲将人拉入怀中的触手。而这苍老触手竟根根都生着人的眼睛与牙齿,瞳仁正快速转动着,不知惊恐,或是兴奋。

      其中一支树根飞速扫荡过来,沾着干涸的血迹与绿色的陈水,径直向着时诉铃的脖颈缠绕而去!偏这时诉铃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仍留在她身上,树根已至眼前却才迟迟反应过来。向楚潇心下一横,抬手揽住她的脖子扑倒在地,躲过这直朝心脉的致命一击。

      纵使如此,小腿很快落下一道黑紫色的血污伤痕,像是遭火烧了一般。伤口不大,却很痛,非常非常痛,比得上地狱的烈火爬至喉管。

      向楚潇紧紧咬牙,巨大疼痛使心脏狂跳起来。

      攻势不停,她无法止息,赶忙收回手,努力撑着地起身。

      时诉铃从袖中甩出一张燃烧符纸,落在树根的眼睛上,一瞬火焰炸开一路蔓延至花瓣才停,火将其熏黑,隐隐黄色像是枯萎。可接下来,它重新生出一条更加粗壮有力的藤蔓,挂着牙齿与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睛,像是从肚子里吐出的一样。

      可怖的血红花朵狞笑着,颤抖着,紧接着便将整个花朵压了下来,横冲直撞,想要直直吞掉送到嘴边的美食。

      两人撤远,躲开致命一击。向楚潇扯起时诉铃的手,朝着白京墨招手之处,一个石头阵的地方跑去。

      身后,此起彼伏的嚎叫,嘶鸣,冗杂地甚至难以辨别物种,如帝都从前的晨市一般热闹。

      心中只剩一句:完了!

      身后无数低鸣嘶吼声陡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零碎沉重的触地声,像是就于耳畔响起。骤然间,一声狼嚎响彻天际,回荡在整个山中。

      向楚潇奔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可不看还好,这一眼的确真切改写了她对于白虎山的印象。自山石后洞穴有微光,米白色的光遥遥地渗过来,而路上照着的是无数怪物。

      光中间,是一只白狼,眼睛是幽深的绿色,似乎由河水造就。它的毛发周围被光亮镀上了一层光明的色彩,如同穆潭金色极光中的白狐,但氛围却诡异极了。

      再前头,石地上滚着数不尽的灰色绒球,像是老鼠,却更圆更大,长着一条粉色的长尾巴,正大片地压过来,苍白的灰色铺天盖地。在其上,是三只——或许更多的巨大蜘蛛,其中一直摇摇晃晃倒悬在岩石上,又快速俯冲而来,发出“吱吱”的难听叫声。在看清的一刹那,又有无数小黑蜘蛛游于地面,隐隐有红色的微光。

      前头奔跑着的是一只巨鹿,高傲地抬起头,却是满嘴獠牙,神情极为凶狠,直踏着灰色毛球追来,而那洞顶的蜘蛛松腿跳了下来,落在巨鹿厚实的身体上,随后跳了下来,被灰色海浪推着上前,直吐出白色的丝线。

      飞鱼翻着白眼沉沉浮浮,萤火虫也星星点点围满了身后。一切的杀意波涛汹涌,平静则暗藏危机。

      脑子里出现咬牙切齿的三个字:好。热。闹。

      手上力道紧了紧,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虽然她们与后头那堆东西还有一段距离,但就照着这非人的速度,她就得想想遗言了。

      向楚潇将人拉近了些,嘱咐道:“别往后看。”

      一阵沉默的喧嚣,只余下后头如大宴奏乐般的啼鸣。

      几步以后,身旁方才飘来句气喘吁吁的声音:“殿下,我们,跑得了吗?”时诉铃这时候倒是很平静,大有一种已经收拾好等死的当机立断之感,却还是要问她能不能,能不能呢,她怎么知道啊。

      向楚潇拉着她,眼神看见前方不远幽暗处有上行陡坡,白京墨正站在坡上朝她们招手,向楚潇立刻像那边拐去,不忘回应:“试试,信我,别说话。”

      大蜘蛛弹跳惊人,移动速度也数最快,不看几秒已来到她们身后,光听那“吱吱”声就可深知了。她感受到有一道白丝从身旁射出,打在石壁上,形成一片粘液,隐隐有气泡腐蚀了墙壁,与蜘蛛形成一个长长的丝。

      下一秒,蜘蛛用力,白丝被拉直,它似乎要整个飞扑过来。

      当机立断,解语出鞘。

      剑锋寒凉,光华流转,向楚潇跑过时挽一剑花,顺手快速地斩断了细细的白丝,凝气挥出一道灵流,身后像是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直与剑接触一般,发出极为刺耳的一道声响,随后就是更盛的“吱吱”声,那疯狂的鹿也更近了。

      几步开外,蜘蛛又追了上来,同时还有一片灰团浪般冲荡过来。

      “吱吱!”黑色利爪直直刺来!

      向楚潇一拉时诉铃躲开,眼见着那爪子深深嵌入石壁,她还不忘叮嘱:“别往后看。”

      两人距陡坡近在咫尺,但向楚潇突然意识到或许上面也并不是十成安全,人能上去,那飞檐走壁的蜘蛛与飞行的邪祟如何上不去呢?可危机立在眼前,不上去她实在想不到一个什么更好的路,于是她护送时诉铃先登了上去。

      蜘蛛飞身腾起,将路堵死,朝着坡上的白京墨与时诉铃二人鸣叫,却不向上半步,接着便朝向向楚潇。

      面对即将到来的满地浪潮,这条路显然上不去,她便果断改换方向,朝着另一边的平缓跑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来不及想太多,只朝着另一边冲去,离开包围的攻势。

      “殿下!”她听见时诉铃焦急地喊。

      转头,冷汗顿时爬上脊背,另一只蜘蛛已无声逼近。向楚潇连忙刹住脚步,却发现三路已被堵住。

      她咬了咬牙,喊出了心中疑心犹疑许久的那句咒。

      “解语,引灵。”

      “柯酉!人呢?!”

      紧接着,石破天惊!

      一片尘土飞扬里,有个身着棕金衣的少年不知于何处降落,单手撑地跪在了身前,背对着她。未有半言半语,直冲了上去,挡住黑蜘蛛的攻势,古铜色护腕在黑暗中隐隐发着光,衬托着裸露在外的,干练的手臂线条。

      距离上次见面,少年并未有什么改变,装束却不同,乌发以红绳编着,垂在肩头,其流苏与身前黄铜宝石上皆嵌有眼睛一般的曜石。

      这些邪祟在少年手中似乎都变成几片薄薄的纸,一撕就碎,涌上的东西或被他硬生生打退,或被他从护腕中抽出的短刀开膛破肚,腥臭的腐烂血气弥漫开来,灰团子颤抖着退远,甚至碎成两半的尸体也能移动。

      向楚潇看见,灰团子体内是卵状的什么液体,一小块一小块流出来,黄中泛着青,粘稠如挖出的活鱼眼睛,同时又有淡淡的血丝。

      向楚潇看得有些恶心,到底是怎么样的“好山好水”能养出这些东西!

      兽群见此地有不好惹的人,也都识时务地纷纷退去,转向另一边的时诉铃二人,无数灰团踏着巨鹿向上爬,即将临近二人!

      向楚潇对面前少年道:“去帮那边。”

      柯酉扬手刺穿一只飞鱼,绿汁四溅,他随意擦了把脸,依旧背对向楚潇回道:“是,后头有路,您先从后走。”

      向楚潇回头一看,发现昏暗的身后有道窄窄的石缝,穿过那里应是一条宽阔道路。柯酉打探事情从未出过错,那里应是安全的。

      她淡淡道:“去吧。”随即,转身闪进无边黑暗。

      未走出两步,一块巨石砸来,半掩住洞口,随即是一阵离去的奔跑脚步。

      身后潮水般的恐怖动静逐渐淡了下去,心中仍是隐隐担心时诉铃,不过有柯酉在应该问题不大?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好远的尽头有光,不知通向何方,也不知前方会引着什么汇入,向楚潇就这样抱着十成信任继续走着。

      说来奇怪,白虎山里竟在几年间变化如此之大?上次有详尽的记载是五十年前的书籍其一页,还只停留在“夜有异动,飞禽蛰伏之所,夜出惊人。”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她总有一种错觉,感觉虽然从前自己拥有一技之长,也分明有能看得出邪祟妖兽的能力,可那时的生活与那时的世界是安宁的,别说邪祟,连异兽都少见,路过白虎山也只是途有刺客,没有车轮大的蜘蛛伤人。

      如今洛华成了宁华,北境永远没有仗要打了,但乱子却出在了各地,也成为并不见兵革利刃的洒血,说白了总有人一直在受难,百姓永无法安宁。若再无人插手,她实在不敢想象方才看见的东西被放出去,这所谓宁禄的土地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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