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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者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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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楚潇扫了一眼铜管,随手塞入袖中,淡淡道:“林公子方才说……要自贬身价求我?”
林轩扬只看那铜管半眼,不感兴趣地看回她,应道:“是呀,求你啦!”
向楚潇并未应答,浅笑招呼另一边的侍女:“玉柳,找人替我备马。”
林轩扬深知成功,嘴角浮起笑意。
常青树叶落至江面,被雨打入,又顷刻浮起。
祸事负光景。
只见雨中,有侍卫一路小跑过来,一身黑衣温透在雨幕里穿梭着。未到近处就听他遥遥唤道:“殿下……”
两人的目光从彼此身上移开,落到来人身上。
来路不浅的小探子之一,路子枫。
天际的云淡了些,依旧潮湿。他立在大雨里一身的素净黑衣湿透,前额的碎发打着卷,路子枫道:“大牢来报,有个女囚趁狱卒开门逃了出去,杀了好多士兵,当值的人久久拿不下,她还说……想见您。”
向楚潇闻言愕然片刻,由神色淡淡转为深思,双眉微锁。
她首先便想到会不会是某位故友不慎入了狱,可细想又完全不可能——她哪会有故友。于是向楚潇提起一旁的佩剑便起身欲走。可此时,后脑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眼前模糊一片。
她一个不稳,差些跌倒,被林轩扬扶住。
发髻银饰间的莹白小花在不经意间掉落,林轩扬无声将其拾了起来。正欲偷放进袖口,忽发现这是向楚潇及笄礼时他亲所赠的,遂止住了动作。
路子枫下意识伸出的半步缩了回来,犹豫着接着禀报:“她逃时钥匙掉下来,同一囚室的犯人有拿了钥匙,一间间开囚室的门。如今大多囚犯跑出大牢。”
这间大牢设在城西,与东面牢狱不同,这关押着的都是待审的犯人,再不然便是极为重要的犯人,数目虽不及东牢五分之一,却也是个不小的问题。
只不过,令她生疑的是,西牢是赤林军负责看守,今日将军汪炙应在,按理说拿下就是了,为何有人按了那囚犯的需求报来她府上,要知道,他们的汪炙将军可是看不惯自己许久,每次相见都鼻孔朝人。
匆忙欲行,林轩扬挽住她的袖子,将花塞回她手中,微笑道:“你竟还留着它。”
向楚潇并未回应,默默撤回手,定稳脚步。她开口问路子枫:“汪炙呢,谁来报的信,为什么来的沉续府?”
路子枫感受到她的隐隐怒火,咬了咬唇说:“汪将军在外城参与打猎……”
有病,又去争功名了。他还没说完向楚潇就在心里骂。她强压下喉头涌上的恶心,径直朝亭外走去。
经过路子枫身旁时,她顿了顿:“别在这傻站着,不知道打伞?看着让人烦。”
周围有几个人表情精彩朝这望了一眼。
当路子枫回过神来,向楚潇已经走远,他犹豫地望着向楚潇一身白袍在雨中逐渐小下去,思索片刻,拿伞追了上去。
向楚潇冷冷:“滚,让你跟来了吗?”
少年拿着收起的纸伞愣在原地,头顶下着第二片阴沉小雨。忽然间,他听见有声音隔着雨幕遥遥传来。
“她急,”林轩扬同样望向那逐渐湮没在滂沱大雨中的一点白,”他们为了报效祖国,参军入伍,最后死在个囚犯手上。她能不急嘛。”
“是……”
半刻钟时间,向楚潇策马来到大牢前不远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的芬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雨淡下来。庄严的岩楼前,士兵金黄色的铠甲仿若蒙了层尘埃,红色兜鍪籁簌抖动,仿若蝼蚁正匍匐在巨兽身前。
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这些兵卒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下慌乱追捕着满地白衣。
军队散漫成这样,也就是他汪炙能做出的事。
场面慌乱,她一眼就瞧出原因——囚犯见士兵不动手杀人,行动愈加放肆,内里的人也观察着向外走,他们是想杀不敢杀,只能四处追捕,奈何人手又不够。
要么说是汪炙有病,给孩子们都怕成什么样,非得得了命令才能做事,生怕一个自作主张就死无全尸。向楚潇看如此荒唐场面,喊了声:“囚犯出逃可杀,不想死的都别动!”
一句简练的话,既是告诉赤林军士兵该杀就杀,也警告囚犯看着办。
“快走啊!走!再不走走不了了!”有人发狠喊着,奔跑起来。
随着响声,场面竟诡异停滞了一刻,士兵循声望去见是将军,以国令为军令实是找不出不从的理由,于是许多剑拔了出来。
“真是……贱骨头。”有士兵骂了一声,提剑朝方才大喊的人追去。
其余人如梦初醒,同时有人组织着:“怕什么,三营的兄弟们,跟我去抓人!”
“还怕了他们不成?”
远处有一女囚抢了剑,在对面士兵的脖子上轻轻一划,血溅出来,人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登时再有兵上去,她奋力抵抗,竟又能杀了两人。
最近新征了批新兵,未经彻底训练。
她双手握剑,作防御姿态:“都别过来!”
“铮”得一声,长剑出鞘,向楚潇缓步朝那去,至近前,她抬手屏退众人,与女囚交手。向楚潇从容接下一招,嘴角抽了抽,心说:不自量力的东西。
结局无需多猜,毫无悬念可言。正在剑锋抵到她的心间时,女囚崩溃求饶:“将军饶命!我有冤情!!”
向楚潇出奇地放缓神情,剑尖在她胸口心脏的位置点了点,出言如水般柔和:“你是说,你有冤?”
女囚看见了希望的光芒,立刻点头。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疼痛传来,随后是一阵极寒盖过了痛,自胸膛散开,滴答作响,喉间涌起腥甜,她呛出一口血。
“你……潇……”
向楚潇漫不经心从血肉中拔出剑,又听得一声闷哼,她神色坦然:“有冤伸冤,出逃又杀人,你让我很难办啊。”
女囚双目瞪大,在一片惊愕中倒了下去,与士兵的尸首交叠在一起。她至死不明,自己与生还的距离。
白袍被溅上星点血迹。遭她的剑所杀之人,往往不会流出许多血,自似乎湿湿滑滑的锋刃上滑下,不留一丝痕迹。
剑名冰镜,刃身轻薄,剑气化为银白色的晨霜萦在周遭,凌厉浅淡,每每杀人,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向楚潇此举合规,赤林军再无任何一人感到惊异。
“饶命啊!!我不跑了!”一男人坐到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方才对峙时候,场上喧嚣散下,看来她的恐吓起了点作用。囚犯被士兵押着送回,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流成河。
向楚潇忽想起路子枫所说的想见她的女囚,于是环视一周,发现不远处有士兵围绕,此时刚好有个小少年士兵来,应是欲报,她主动迎了上去。
士兵停在原地冲向楚潇:“沉续将军,那个……那边有个女孩。”他似乎羞于表达赤林军无能为力这个意思,说话犹犹豫豫。
身旁另一囚犯被砍伤了腿,正在地上打滚,被个生着胡子的士兵踹了一脚,恶狠狠告诫:“老实点,否则给你整条腿都砍了!”
向楚潇稍稍侧目,回过头来,轻轻抬手示意知悉,接着朝方才看好的方位去。
霜剑出鞘,寒光锋芒月华流照,刀尖抵地,游走成长长一痕,于沙石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地上横着几句尸体。
满地金甲向两旁散开,露出延展的血色,亦如旭日丹阳。一红衣女孩盘腿正坐,轻闭着眼,听见声音长睫微微颤动,并未睁眼。
“何人?”向楚潇已来到红衣女孩身前三尺,低沉着嗓音,于深渊巨谷传来。
邈远的天仿佛触手可及,雨顷刻压下,像鹅毛扫过脸颊。对峙良久,仍未见谁有动作。清风徐徐,女孩的衣裙如烟篆般,同落雨纠缠。
见她不答,向楚潇就屏住呼吸观察着她,看她的五官生得小巧可爱,不过自下颌溅上了血。她的目光由上而下,一笔一划描摹着她的面容。
“将军……”刚有人要提醒什么,忽然,女孩倏地睁开眼,小小身影猛然一缩,如弦上之箭般嗖地弹起,袖中铁剑锋芒毕露,一瞬破天撼地!
向楚潇轻轻挑眉,暗道:“送死。”
她并不慌张,手中剑似早有预料般划破长空,直直迎上女孩的攻击。撞上之时如同玉环碎裂,响彻云霏。生锈的铁剑瞬间被斩作两半,一端坠落泥淖,另一则依然被女孩紧紧攥在手中,她落地,尘土飞扬。
冰镜一剑斫万川!
女孩咬紧牙关,不过半秒就下定决心般再次弹出。霜剑擎出,在空中滑成优美的弧线,挽作剑花,径直朝着飞来的女孩刺去。
一声闷响。长剑染血,殷红顺着泥水漫开,缓缓流淌。
女孩颈间至锁骨处多了条狰狞的血痕,伤口外翻,隐隐泛着黑。而方才梨花美人正如一摊烂泥,以一种极其可笑的姿势融在土灰里。她胸口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口水悬在贝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