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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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仓库里的棉花已所剩无几，姜婋便写信给巧珠，让她准备好接应各位姐妹的准备。
这段日子以来，她与杜含章送走一批批姐妹屋的成员。原本她想让杜含章和素书先行出发，但杜含章执意要陪她留到最后。
就这样，姐妹屋的人渐渐离开，只剩下她们两人。
等到棉庄事务全部处理妥当，姜婋买好去顺德的船票，只等次日登船离开。
*
这一晚，姜婋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披衣而出，却见屋檐上竟隐约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姜婋顺着楼梯上去，在杜含章身边坐下：“姐姐，明日就要出发了，你怎么还不睡，在这儿看月亮？”
杜含章望着远处夜色：“我睡不着，这里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一想到明日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不舍。”
姜婋侧过头，笑道：“我发现你比我还爱坐在屋顶。”
“因为从这里，能看到屋外的世界。”
杜含章回忆道：“还记得那时候为了反抗缠足，你带着我翻墙而出，那种肆意而畅快的感觉，我一直都记着。”
姜婋望着她：“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束缚我们了。”
“是啊。”
“不过姐姐，”姜婋打着哈欠，“你还是早点休息，明日启程可有得折腾了。”
“我真的睡不着。”杜含章转头笑道，“……不如，你讲个故事哄我睡觉？”
姜婋想了想道：“我正好有一个应景的。”
她望向天边那轮明月，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只巨蛙，它不小心让一群孩童捕获，就在命悬一线之时，被一个渔女救下，养在水上人家。后来，一位苏格兰的博物学者发现了它，将它从广州带到了澳门的好景花园，和其他奇珍异兽一同囚养。可不久后，战火骤起，那个花园如大梦一般消失。那只巨蛙随着‘世界号’扬帆远行，远离故土，漂泊至大洋彼岸。
“那只巨蛙从珠江水乡，到广州十三行，再至澳门珍奇园短暂停留，最终跃入更遥远的江河重洋。巨蛙见证了人世更迭、时代动荡，它的命运也走向了未知。但正因为未知，也充满了无限可能。”
杜含章听完，轻叹道：“真是个奇妙的故事。我竟有些羡慕这只巨蛙了。”
姜婋道：“我刚看完这个故事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既羡慕又觉得悲凉——因为巨蛙可以走出去，而过去的女人却不能。”
她转头看向杜含章：“姐姐，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这里，也担心未来会走向何方。但你不必害怕，正因为远方是未知的，才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杜含章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要有你，有姐妹屋的姐妹们在，我就不怕了。”
两人并肩依靠，看着天上那轮满月。
忽然，远处地平线上亮起一道冲天的火光，几乎将夜色撕裂。
杜含章心中一紧：“那是什么？”
姜婋站起身，神色骤然凝重：“不好，恐怕是倭寇来了！我们快走！”
*
两人带上行李，拼命奔向码头，远方喊杀声越来越近。
姜婋边跑边问系统：“怎么回事？原小说里的倭寇之乱不是一个月后才来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系统：“因男主柳如琢即将押送京师受审，为让他顺利脱困，剧情强行将倭寇来袭提前，只为让男主在押运途中逃脱，躲过一劫。”
姜婋气炸：“浪漫爱世界是疯了吗？为了救男主一个人，全城人都得陪葬？！”
说话间，两人已冲到码头——
可码头早已人山人海，乱作一团。
姜婋连忙翻找船票，却怎么也找不到。
“糟了，我的船票不见了！”
她回想一路狂奔情景，只怕是在途中遗落。
杜含章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那张票塞进她手中：“你先走！”
姜婋把票推了回去：“不行，姐姐你先走！”
“都这个时候了，我们就别再谦让了。”杜含章神色决绝，“能走一个是一个。”
“不！”
两人正僵持间，身后一个黑影猛地窜过来，一把抢走她们手中的船票！
“别跑——”
姜婋扔下行李就追，杜含章也紧随其后：“婋婋，小心！”
那男人身手灵活，转眼间就钻入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船，临上船前还朝她们讥讽一笑。
姜婋站在岸边，却也无计可施。
她转身看向杜含章，哑声道：“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
杜含章揽住她：“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离开。”
“还能有什么办法？那船票是我花了重金才托人买到的，现在肯定买不到了……”
姜婋再也绷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她准备了这么久，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带着姐姐平安离开，结果临阵却被剧情狠狠摆了一道。
一时间，四周也响起断断续续的哭声、吼声、咒骂声……
姜婋抬起头，只见有抱着孩子绝望的母亲，有扔下老人的儿子，有为了争票扭打在地的兄弟……
此刻，大船与码头仿佛是两个世界，船上多是年轻健壮的男子，而岸边站着的多是老弱妇孺。
大船鸣笛，渐渐驶离，码头上的哭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那艘船驶向的是生路；而留在岸上的，恐怕连明日的朝阳都看不到了。
*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大船竟起火了！
只见后方一艘倭寇的小船破浪而出，甲板上几个倭寇拉弓搭箭，火箭簌簌射向大船。
转瞬之间，那艘逃生的大船就变成一个燃烧的火球，宛如人间炼狱。船上的人仓皇大叫，哭声震天。
有人拼命往海里跳，可刚扑通几声，就被后面袭来的火箭刺穿，鲜血在夜色中与浪花融为一体。
局势陡转，岸上之人无不惊恐地望着这一幕，甚至都忘记了哭泣和逃跑。
眼看倭寇的小船逐渐逼近码头，领头的倭寇张狂大笑，犹如恶鬼般凄厉可怖。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他胸口！
紧接着，一连串箭矢如雨般射来，将倭寇的小船扎成筛子，最终沉入海中。
惊魂未定之际，只见远方一艘漆黑大船劈浪而来！
那船黑帆遮天，岸上众人皆以为又一波倭寇来袭，霎时一阵惊惶。
直到靠近码头，姜婋才终于看清，那艘船上领头之人身披披风、头戴草帽，乍一看像是海盗！
她心头一紧，正要拉着杜含章转身逃跑，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喊——“婋婋姐！”
她寻声望去，只见那“海盗”身后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金桃！
那领头之人也摘下草帽，露出熟悉的面孔——原来是翠翘！
“金桃！翠翘！”
姜婋又惊又喜，拉着杜含章冲上前去，四人紧紧相拥，既有重逢的欣喜，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婋一时热泪盈眶：“你们怎么来了？”
翠翘笑道：“巧珠姐担心你们安危，特地派我们前来接应。”
姜婋抹了抹泪：“还是你们靠谱！”
“这船是哪来的？”杜含章问。
金桃得意道：“当然是用卖丝绸的钱买的，而且还不止这一艘呢！”
“那船上的人是……”姜婋看了看，都是陌生的面孔。
金桃解释：“这些是巧珠姐在顺德组建的姐妹屋中的女子，船上不比岸上，用箭比防身术管用，她们个个都是射箭好手！”
姜婋正欲再问，翠翘提醒道：“叙旧的话，我们上船再说，这次倭寇从舟山一带上岸，华亭只是余波，我们得抓紧机会离开。”
二人急忙登船，回头却见岸边仍有大批老弱妇孺。
杜含章于心不忍，便道：“把她们也带走吧！”
姜婋转身大喊：“愿意上船的快来，我们不收钱！”
片刻间，人潮涌动。
母亲背着孩子，老人搀扶孩童，众人挤上大船，站得满满当当，几乎再无落脚之地。
船帆鼓起，潮声奔涌。
大船缓缓离岸，劈开墨色的海浪，驶入无边夜色之中。
*
甲板上，金桃逐一清点名单，统计每个人的来处与去处，准备在沿途依次送她们返乡。
翠翘给二人带来吃的：“你们还好吗？”
杜含章接过道：“多谢。若不是你们，我和婋婋恐怕……”
翠翘认真道：“应该是我谢你们才是。我这条命，可是两位姑娘救的。”
姜婋问道：“顺德那边一切还好吗？”
“放心吧，姐妹们都安顿好了。你们去了就知道，蚕园特别大，缫丝厂也忙得很，我们的丝绸供不应求。”翠翘说着，眼中泛起自豪的神采。
姜婋听罢，神情放松了些：“那就好。”
翠翘道：“你们也早点歇着，夜里风大，若是不舒服及时告诉我。”
她说罢将食篮放好，转身走向船头。
*
姜婋与杜含章靠坐在甲板上，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姜婋扑哧一笑：“你笑什么？”
杜含章也笑问：“你笑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劫后余生的傻乐吧。”
姜婋说着，忽而一拍额头：“糟了，刚才为了追那抢票的贼人，我们的包裹都不知哪里去了。我还特意给姐妹们准备了好多东西，结果现在一样都不剩了……”
杜含章突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我倒还带了一样东西。”
姜婋眼前一亮：“《新·列女传》！”
杜含章道：“这本书是我们的心血，我一直把它贴身放着，没想到什么都丢了，但它还在。”
姜婋接过书，顺势躺下，枕在杜含章腿上。
她一边翻阅一边道：“等我们到了顺德，还可以再版发行。而且我们也可以继续写下去，再编新版的《新·列女传》。”
杜含章问：“还写新的？”
“对啊，”姜婋眨了眨眼，“而且这次，我要把姐姐你也写进去。”
“我？”杜含章擎着笑意问，“我有什么好写的？”
“怎么没有，我的姐姐杜含章可是我心中最棒的女子！”
姜婋思忖片刻，轻咳两声道：
“《新·列女传·杜含章传》。
吾姐含章，松江杜氏之嫡女也。幼而聪慧，性温良而有定见。
甫能执笔，便通文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擅丹青。
年少反缠足之陋俗，与妹翻墙而出，其志可嘉。
后家遭变故，父逝而大伯争产，设下诡计。然含章识奸辨伪，力挽狂澜。亲执棉庄印信，设计状元衫，乃令商贾称奇。
柳生以婚图利，含章洞其伪心，设局于婚宴，列账簿、陈罪状，重夺棉庄。
后与妹共建姐妹屋，愿为自梳女，不为父命所束，不为夫名所囿，不为子嗣所困。
倭寇之乱，含章与姐妹迁居顺德，缫丝远贩，开疆展业，令众女皆得归宿。
世人称：含章之德才，实属世间罕有。
又传曰：含章乃观音座下龙女转世——”
杜含章笑着打断：“你怎么还记得这龙女转世之说？”
姜婋得意道：“你还不信？姐姐，你就说我说得准不准？”
“哪里准了？”
姜婋抬手指向远方：“我们现在不就在海上？龙女不就该遨游于沧海之间吗？”
杜含章宠溺道：“你这张嘴呀，还真是会杜撰。”
姜婋嘿然一笑：“这才只是你传记的开篇，接下来的篇章，就由你自己来写咯。”
这时，海天交界处泛起一抹亮光，似是晨曦初露。
姜婋看着这缕微光，忽然倦意来袭，她打了哈欠，翻身枕在杜含章膝上，声音迷离：“姐姐，我先眯一会儿。等天亮了你再叫我吧。”
杜含章拢了拢她的发丝，语气温柔：“好，睡吧，妹妹……”
*
姜婋闭上眼，沉沉睡去。
忽地，耳畔传来海浪翻涌之声，仿佛她与杜含章也化作了两只巨蛙，在浩渺海面并肩前行。
可一个巨浪扑来，两只巨蛙被惊涛分隔。
姜婋奋力追赶，却越追越远。她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来。
下一刻，她猛然睁眼，却已回到那熟悉的心流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玩家，您在《嫡女养成记》副本中闯关成功。”
姜婋怔住：“我……成功了？可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成功的……”
她低头，只见手中那卷《新·列女传》骤然化作一个光点，如流星般划过虚空，重新融入她的意识之中。
系统：“玩家，这是你在第三个副本中获得的力量——走出去。”
姜婋没太明白：“走出去？杜含章的人生之路不是经商，而是走出去？”
系统：“是的。这是你给予女主角的力量，亦是这一副本的真正核心。所谓宅斗，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女性被困在一隅天地，在有限的空间内争夺有限资源。而一旦‘走出去’，天地广阔，便有无限可能。
“从玩家初入副本，就带着女主角跳出宅院，尝试了无数种新的生活方式，修书、重振棉庄、改良女装、姐妹共居……是你让女主角看到另一种人生的可能，也在她心中埋下信任、互助、好奇的种子。
“倭寇来袭时，你们登上大船，告别过往。那一刻，女主就已经踏上自己的人生之路。不管是去顺德，还是去其他地方，她都可以生存下去。杜含章的人生之路，不是某一种，而是走出去之后的无数可能。”
姜婋静静听着，思忖道：“我一直以为，人生之路只有一条。原来，路不是确定的结果，也是无数种可能。”
她低声问：“那姐姐的未来……会怎么样？”
系统没有回答。
片刻寂然后，姜婋却露出释然的微笑：“姐姐身边有很多姐妹，即使没有我，她也会活得很好，对吗？”
系统：“玩家，你已经尽了全力，让女主和姐妹屋的姐妹们，走出了新的人生之路。不管杜含章未来会做何种选择，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是啊。”
姜婋不由得开始畅想：“姐姐可以去顺德经营丝绸生意；也可以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启新的商业地图；当然也可以留在船上，像龙女一样自由地流浪；或许，她还会带着姐妹屋的女子们抵抗倭寇，像郑一嫂那般成为了不起的女海盗……这篇属于她的人生传奇，应该由她自己来书写。”
“何其有幸，能与她成为姐妹。”
姜婋仿佛也在杜含章的经历中获得的力量，她重新抖擞精神：“系统，那下一个副本是什么？”
系统：“玩家这次有什么要求吗？”
姜婋摆摆手：“我可不敢提要求了，你看似满足了要求，实际上挖了一个更大的坑！再说了——随机也是一种选择，不是吗？”
系统的声音仿佛带着笑意：“玩家，即将进入第四个副本，你准备好了吗？”
姜婋狡黠一笑：“虽然没准备好，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