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错》小小拾光者

2、伦敦雨季 伦敦的

　　伦敦的雨总是裹挟着咸涩的海风。苏棠裹紧驼色大衣，踩着湿漉漉的鹅卵石路往公寓走。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根被风吹弯的芦苇。
　　公寓信箱里躺着三封来自国内的信，信封上林深遒劲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她盯着那些晕染的笔画，想起他第一次教她写毛笔字时，墨汁溅到她裙摆上的样子。
　　生物实验室的玻璃器皿在实验台上泛着冷光。苏棠将培养皿推进离心机，转速表指针飞速攀升。这已经是她改良的第37版植物干细胞培养基，导师史密斯教授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苏，如果这个配方成功，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顶级期刊上。"
　　手机在实验台上突然震动，屏幕上是林深三个月前发来的邮件：[棠棠，沈家医药的合作案出了点问题，等我处理好就去找你。]她盯着"沈家医药"四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实验室的排气扇发出轰鸣，盖过了她近乎哽咽的呼吸声。
　　深夜，苏棠蜷缩在公寓的沙发里，笔记本屏幕上是林深的社交媒体主页。三个月前的订婚宴照片被顶置在首页，林深的手搭在沈晚香槟色礼服上的画面刺痛她的眼睛。她颤抖着点下删除键，泪水却先砸在键盘上。
　　三年时光在试管与论文中飞逝。苏棠的实验室成果被制药巨头高价收购，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行业论坛上。但每当深夜惊醒，她总会下意识摸向手腕——那只玉镯早在她抵达伦敦的第二天就被放进抽屉深处，连灰尘都积了厚厚一层。
　　"苏小姐，有位林先生在楼下等您。"公寓管理员的来电让苏棠手中的咖啡杯险些跌落。她冲进电梯时，镜面不锈钢墙映出自己慌乱的神色，衬衫纽扣系错了位置，发梢还沾着实验室的白色粉末。
　　林深倚在公寓大堂的罗马柱旁，黑色大衣上落满伦敦的雨珠。他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凌厉了，但看见苏棠时眼底瞬间泛起的光，还是和十五岁那年偷摘青梅被抓住时一模一样。
　　苏棠僵在原地，三年积压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最终化作一句冰冷的："林先生来英国出差？""棠棠。"林深伸手想拉她，却被她后退半步避开。
　　他掌心里攥着的正是那只玉镯，青玉表面沁出细密的裂纹，"我来接你回家。""回家？"苏棠突然轻笑出声，"林深，三年前你选择沈家的医药资源时，我们就没有家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与沈晚在慈善晚宴上共舞的照片，"现在林氏的股价蒸发了，所以又想起我了吗？""不是这样的！"林深的声音嘶哑，"沈家以爷爷的救命药要挟联姻，我一直在找突破口......""够了。"苏棠打断他，指尖划过照片里沈晚脖颈间熟悉的翡翠项链——那是苏母陪嫁的嫁妆，当年林深说只是借给沈晚搭配礼服，"项链还给她吧，我母亲的东西，脏了就不值钱了。"林深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苏棠这才注意到他无名指上戴着的铂金戒指。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她转身冲进电梯，金属门闭合的瞬间，林深那句"等我解释"被永远隔绝在外。
　　深夜，苏棠翻出抽屉里的玉镯，裂纹在月光下像道狰狞的伤口。她突然想起林深曾说，玉镯是他祖父临终前给他的，裂纹是当年他父亲救他时摔碎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深发来的短信：[棠棠，沈晚的项链是假的，戒指是商业应酬的装饰品，我从未碰过她。]苏棠盯着短信看了很久，最终删除对话并拉黑号码。
　　窗外，泰晤士河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突然接到导师的紧急电话："苏，林氏集团刚刚宣布收购我们的实验室，收购方代表要求立刻终止你的研究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