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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林栖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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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泛黄。沈砚辞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窗边,手里捧着一本《飞鸟集》,目光却透过书页上缘,落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每周五中午12点30分,林栖梧总会准时出现在那里,独自享用午餐。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学校统一的白衬衫,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发尾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沈砚辞注意到她的午餐很简单:一个三明治,一个苹果,还有保温杯里不知装着什么的热饮。她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眼神飘忽,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又在偷看你的女神?"王鹏突然从背后冒出来,顺着沈砚辞的视线望去,吹了声口哨。
沈砚辞迅速合上书,耳根发烫。"我只是在这里看书。"
"对着窗外看了十分钟,书都没翻一页。"王鹏促狭地笑着,胳膊搭上沈砚辞的肩膀,"说真的,你要是喜欢人家,干嘛不去认识一下?光写信有什么用。"
沈砚辞抿了抿嘴。自从上周寄出第一封匿名信后,他又陆续写了两封。信中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内容,只是分享一些读书心得和校园生活的观察。林栖梧从未公开提起这些信,但沈砚辞注意到她开始把收到的信都夹在那本《夜航西飞》里。
"她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沈砚辞最终低声说,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林栖梧此刻正仰头喝水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喉颈处随着吞咽轻轻滑动。
王鹏夸张地叹了口气:"你这人就是太自卑。成绩年级前五十,长得也不差,就是整天闷不吭声的。你看陈宇,论长相还不如你呢,人家怎么就敢光明正大追林栖梧?"
"陈宇?"沈砚辞猛地转头,"他在追林栖梧?"
"全校都知道啊。"王鹏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辩论赛不就是他特意安排的?听说他爸跟校长是朋友,特意让林栖梧当主力队员,就为了多接触。"
沈砚辞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拳。陈宇是学校里风云人物,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是学生会主席。如果他要追林栖梧...
"喂,别这副表情。"王鹏拍拍他的背,"林栖梧又不是那种看家世的人。再说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机会?"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梧桐树下,却发现林栖梧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她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步伐轻盈,像一只随时准备起飞的白鹤。
下午的物理课,沈砚辞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电磁感应定律,他却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梧桐树的轮廓。下课铃响时,他才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沈砚辞,"物理老师叫住准备离开的他,"下周三的实验课,你和林栖梧还是一组。提前看一下实验手册,这次内容比较复杂。"
沈砚辞点点头,心跳突然加速。自从上次分组实验后,他们还没有单独相处过。他想象着林栖梧专注调整仪器的样子,她微微蹙眉的表情,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辞比平时更加留意林栖梧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每周三下午放学后,林栖梧会独自去音乐教室练琴一小时。这个习惯似乎很少有人知道,因为音乐教室位于老教学楼的顶层,平时很少有人去。
周三下午,沈砚辞早早完成了值日,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老教学楼。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线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整个楼道染成温暖的色调。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五楼,琴声越来越清晰——是一首忧伤的小调,旋律简单却饱含情感。
沈砚辞站在音乐教室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向内望去。林栖梧背对着门坐在钢琴前,窗外的夕阳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弹得很投入,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摇晃,时而加快时而放慢,像是在与钢琴对话。
琴声突然停止。林栖梧叹了口气,翻开琴架上的乐谱做了个记号,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字。沈砚辞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声响。五分钟后,林栖梧合上笔记本,重新开始弹奏,这次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
直到琴声再次停止,沈砚辞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门外站了近半小时。他悄悄后退几步,准备离开,却不小心踢到了走廊上的一个铁皮垃圾桶。
"谁在那里?"林栖梧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沈砚辞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逃跑还是面对的选择。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音乐教室的门开了,林栖梧站在门口,逆光中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沈砚辞?"她微微歪头,"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沈砚辞的喉咙发紧,"我来找...找王鹏。他说在音乐教室等我。"
林栖梧眨了眨眼:"王鹏?我没看见他来过。"她顿了顿,"你是在听我弹琴吗?"
谎言被当场拆穿,沈砚辞的耳朵烧得发烫。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块污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路过听到琴声..."
令他意外的是,林栖梧笑了起来:"没关系。其实我知道你上周也来过,对吗?"
沈砚辞猛地抬头,对上她含笑的双眼。夕阳的余晖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要进来听吗?"林栖梧侧身让出一条路,"反正我也练习得差不多了,可以弹些别的。"
沈砚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机械地点点头,跟着林栖梧走进音乐教室。室内弥漫着一股木质调的气息,混合着钢琴漆面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香。林栖梧坐回钢琴前,拍了拍身边的琴凳。
"坐这儿吧。"
沈砚辞小心翼翼地坐下,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琴凳不宽,他能感觉到林栖梧身体的温度,还有她呼吸时轻微的起伏。
"有什么想听的曲子吗?"林栖梧问,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
"都可以...你弹得都很好听。"沈砚辞诚实地说。
林栖梧笑了笑,开始弹奏一首沈砚辞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时而欢快时而忧郁,像在讲述一个复杂的故事。沈砚辞偷偷看她,发现她弹琴时会不自觉地抿嘴,遇到难度大的段落时眉头会微微皱起,弹完后又会露出小小的得意表情。
"这是什么曲子?"曲终时,沈砚辞问道。
"《梦中的婚礼》,"林栖梧轻声回答,"理查德·克莱德曼的。不算很难,但我很喜欢它的旋律。"
沈砚辞点点头,虽然他对钢琴曲一无所知,但此刻他愿意听林栖梧弹任何曲子。室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后面,只剩下一些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
"我得回家了,"林栖梧看了看手表,"天快黑了。"
"我...我送你吧。"沈砚辞鼓起勇气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林栖梧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啊,谢谢。"
他们一起走下楼梯,穿过安静的校园。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林栖梧把开衫的领口拢了拢。沈砚辞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涂指甲油,但每个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你弹琴多久了?"沉默了一会儿后,沈砚辞问道。
"从六岁开始,"林栖梧回答,"不过上高中后练习时间少了很多。我妈说高考更重要。"
沈砚辞点点头:"你弹得很好听。"
"谢谢。"林栖梧微笑,"其实我更喜欢的不是弹琴本身,而是...音乐能表达一些说不出来的感受。有时候心里闷闷的,弹完琴就好多了。"
沈砚辞惊讶于她的坦诚。在他的印象中,林栖梧一直是那个站在讲台上从容发言的优等生,没想到她也会有"心里闷闷的"时候。
"我懂那种感觉,"他轻声说,"我写...写日记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差点说出"写信",及时刹住了车。林栖梧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失误,只是继续走着,偶尔踢一下路上的小石子。
"你住在哪个方向?"走出校门后,沈砚辞问道。
"青松小区,"林栖梧指了指西边,"你呢?"
"我在东边的教师公寓,"沈砚辞说,"我爸是附中的老师。"
"真的?"林栖梧显得很惊讶,"是哪位老师?"
"沈明,教高二物理的。"
"啊,我听说过沈老师!"林栖梧眼睛一亮,"他们说沈老师讲课特别清楚,就是有点严格。"
沈砚辞笑了笑:"他在家更严格。"
他们沿着人行道并肩走着,偶尔交谈几句。沈砚辞发现林栖梧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数着地砖的格子,遇到裂缝就跨过去,像个孩子一样。这个小小的发现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对了,"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林栖梧突然说,"下周的实验课,你看了实验手册吗?"
沈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我打算今晚看。"
"我提前看了一下,好像挺复杂的。"林栖梧皱了皱眉,"要不要周末一起讨论一下?我家离学校图书馆很近。"
沈砚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向前走。林栖梧开始详细解释实验中可能遇到的难点,沈砚辞认真听着,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得太兴奋上。
"就在前面那栋楼。"林栖梧在一栋普通的住宅楼前停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沈砚辞说,双手不自然地插在口袋里,"那...周六图书馆见?"
"嗯,上午十点可以吗?"林栖梧问,"二楼的自习区,我通常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砚辞点点头,记下这个珍贵的信息。他们道别后,林栖梧转身走进楼道,沈砚辞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离开。
回家的路上,沈砚辞的脚步异常轻快。他回想着林栖梧弹琴时的侧脸,她谈论音乐时闪亮的眼睛,还有她数着地砖格子的样子。这些细节像珍珠一样被他小心收藏在记忆的宝盒里。
周六早晨,沈砚辞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图书馆。他选了一个能看到入口的位置,摊开物理课本假装学习,实际上每隔几秒就抬头看看门口。
九点五十分,林栖梧出现在图书馆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沈砚辞立刻坐直身体,假装刚刚注意到她的样子。
"你来得好早。"林栖梧走到他面前,放下书包。
"刚、刚到不久。"沈砚辞撒了个小谎。
他们一起研究了实验内容,林栖梧的理解确实比沈砚辞深入许多。她耐心地解释了几个难点,甚至在笔记本上画了示意图。沈砚辞注意到她的笔记非常工整,重点内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来。
"你真的很擅长这个。"沈砚辞由衷地赞叹。
林栖梧摇摇头:"只是多花了些时间预习而已。其实我数学不太好,所以要在物理上多下功夫。"
"我可以帮你数学。"沈砚辞脱口而出,"我是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林栖梧眼睛一亮:"真的吗?下周要月考了,我正愁数列那一块呢。"
于是他们的学习内容从物理转向了数学。沈砚辞惊讶地发现,尽管林栖梧自称"数学不好",但她的理解力其实很强,只是缺乏一些解题技巧。他讲解时,她会全神贯注地听着,偶尔提出问题,弄懂后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中午时分,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收拾好书本,决定去附近的小公园吃午餐。沈砚辞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两盒牛奶,林栖梧则从包里拿出两个苹果。
"一人一半。"她说着,把其中一个苹果递给沈砚辞。
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沈砚辞发现林栖梧吃苹果时会把籽小心地吐在纸巾上,然后包起来扔进垃圾桶。这个小小的环保举动让他心里又是一动。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林栖梧问,小口咬着三明治。
"看书,写作业,偶尔打打篮球。"沈砚辞回答,"很无聊的日常。"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林栖梧说,"我周末除了练琴就是学习,我妈管得很严。"
沈砚辞想起父亲对自己同样严格的要求,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了某种共鸣。
"你爸爸...沈老师在家也很严格吗?"林栖梧似乎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沈砚辞点点头:"他总说我是教师的儿子,必须做得更好。"
"我懂。"林栖梧叹了口气,"我妈是医生,所以我也必须事事完美。"
他们相视一笑,在这个瞬间,沈砚辞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栖梧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
下午,他们回到图书馆继续学习。沈砚辞发现自己越来越放松,甚至敢在林栖梧解题时小声指出她的计算错误。而林栖梧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反而会虚心接受建议。
天色渐晚时,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砚辞注意到他们的影子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分别时,林栖梧真诚地说,"我好像终于弄懂数列了。"
"不客气,"沈砚辞微笑,"周三实验课见。"
"嗯,周三见。"
看着林栖梧远去的背影,沈砚辞突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期待一次实验课。回家的路上,他决定今晚要写一封特别的信,告诉那个爱弹钢琴的女孩,她的琴声有多么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