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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弃道 想不想与我 ...

  •   天音门里的牢房年久失修,藤蔓繁殖如林,每个牢房前面都有黑水潺潺,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在其中。被这污浊的气息沾染,便难以洗涤。

      幽暗如怖,满是潮湿、腐朽的的气息萦绕不止。

      她扫了一眼周围,寻了个草席坐了下来,坐下的那刻,打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袭向对面,正与温衡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许是这道目光太过直白,苏晚清感到有些不适,却不愿落于下风,也紧紧地盯着他,半晌未开口,两人就这么看了十息,终是温衡忍不住开了口。

      “苏姑娘,你说你,明明是你动的手,还要将我牵连进来,陷我于不义,亏我还出手救了你,这算不算忘恩负义?”

      苏晚清斜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去,面对淌水的湿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的掌心的灵光汇聚成一个铜壶滴漏,静放于地,微阖眼眸,欲使其心静。

      “苏晚清,说话。苏晚清!”此处噤若寒蝉,除了水滴滴落于岩石的声音外,唯有他的声音在回荡,他不停地唤她的名字,偏要她答复。

      “你是从何处得来万俟亥的消息的?据我所知,除了我无人知晓,莫不是钟有思从中作梗?”

      许是他的话起了一点作用,苏晚清蹙起眉头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随即扬手,化了一道灵甩在了他的脸上,啪的一声,很是清亮,她不耐烦地道:“温衡,莫要烦我。”

      “你我即将共赴黄泉,临死之际,互诉衷肠有何不可?倒是你,还真是沉得住气,知道外界都是如何说你的吗?”他伸手触摸被她扇过的脸,略有意味地道,“妖女,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丧心病狂、天理难容、罄竹难书的妖女。”

      苏晚清见时机已至,拂手毁去铜壶滴漏,将备好的丹药才衣袖中拿出,一口吃了下去,转头起身,视线再次落在了温衡的脸庞,面对着他,说道:“那你知晓,外界如何看待你的?一个邪魔外道,一个满手鲜血、毫无人性、恃强凌弱的邪魔。”

      她极少与他接触,却也听说过不少有关温衡的江湖秘传,直到北海秘境他们才得以相遇,她方知温衡是何等人物。

      他闻后轻笑出声,浑然不在意这些对他评头论足的言语。温衡向外走了几步,手搭在掉漆的铁门,忽被流窜的灵流电了一下,于是他干脆将那根铁柱拆了,撺掇般道:“苏晚清,不如我们拆了天音门,逃出去如何?这破东西拦不住你我,你我联手,毁了这里。”

      “你痴心妄想,我光明磊落。要走你走,我既然敢做,便不惧任何事。”苏晚清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呆,一见到身旁的男子,她心中的气便直涌而上。

      温衡穿越铁门去往她所处的地方,似在寻些何物,寻找无果后也不急着回去,定定瞧她:“我怀疑你是故意的,苏晚清,告诉我,你想做什么?让我猜猜,你杀万俟亥是因他偷练禁术戕害百姓。你偷取凡人魂魄,这可不像一个正道会做之事。我猜,你与他定有别的恩怨。”

      明明就有一股萦绕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靠近苏晚清,这股气息便销声匿迹,他诧异不已。

      温衡步步靠近,言语不止:“再者,你知道秋山派在附近,也知道此举会引来杀身之祸,将自己暴露在明处,是为了求死,还是有别的目的?依照苏姑娘的秉性,定是后者。”

      “我为何要告知于你?温公子,你的好奇心太重,我怕我会忍不住。”苏晚清挑了挑眉,语气稍显寒冷,眼神犹如冰霜般。

      温衡停住脚步,疑惑时顺着她的话问道:“忍不住什么?”

      迎来的是女子一字一顿的话。

      “杀你。”她微微拾掌,清然落在了他的胸膛上,轻轻一点,没等她下一步的动作,男子便蹿了回去。

      温衡倒并非是害怕,是觉察有人正往此处赶来才回了原处,与她遥遥相望,他有些兴奋地道:“姑娘动不动就杀人的性子,与我殊途同归,我倒是有些喜欢你了。只是,你也得有命活着才行。你死了,就不好玩了。”

      天音门派了几位弟子前来,将他们一一带到了会审堂内,堂内无数双眼睛投射而来,她低眸不语,不愿去望高台之人。

      那是她的师尊,凌霄真人,他端坐高台,从她步入此地,凌霄的视线便一直跟在她的身上,从未离去。

      纷争,悄然而至。大殿内此起彼伏的声音霎时响起,外门同样聚集了诸多小派的弟子,都想挤入里面一探究竟。

      “凌霄!苏晚清害了我的兄长,屠了无尘派一门,你管不管?”最先发声的是秋山派的掌门秋无意,他是位年过半百的仙师,头发花白,说是听闻义兄惨死的噩耗,以致一夜之间白了发,他轻哼了一声,又指了指温衡,骂道:“谢怀案,你天魔宗虽非仙盟门派,但你怎可放任门中竖子伤我弟子,你今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秋山派掌门与万俟亥乃是结义兄弟,患难之交。早些年间,无尘派在镇压轩辕窟恶魂时下落不明,多年终寻不得,再度现世时便是一阵噩耗。

      “秋师叔,勿要动怒,勿要动怒,晚辈自会查清事实,还你一个公道。”

      她寻声而去,来人一身紫衣,他的五官极为端正,天生带着几分雅致与温柔。苏晚清抬眸看去,心中顿时响起了一个名字——陆竟渊。

      “还什么公道?老夫要让这两个小人,以命抵命。温衡,苏晚清,就是无恶不作的奸邪,陆竟渊,你给我听着,此二人今日不死,我秋山派绝不善罢甘休!”秋无意愤怒地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如歇斯底里般地抒发自己的满腔怒意。

      苏晚清与温衡被禁了言,不得发出任何辩解之语,只能默默听着这些人争辩的声音,除了师尊,其余四峰长老都在与其他门派前来的使者据理力争。

      温衡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示,只是定定地盯着她,眼里的疑惑越发深重,朝她挑了挑眉,便转头望向指着他的秋无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竖子,好生无礼。”秋无意怒意翻涌,正欲动手时耳中闻来一声轻咳,才罢了手,整了整衣衫,对着位于高座上的凌霄道,“凌霄真人,无尘派的弟子接连死去,唯有一位奄奄一息的弟子,那名弟子指认是苏晚清动的手,沧澜灵息也为贵派灵气,更属真人座下弟子苏晚清是也。还请真人明鉴,勿要寒了我们这些小派的心。”

      竖子竖子……温衡默默记在了心上。

      铿锵有力的话落在了每个人的耳中,顿时掀起了一阵热潮,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传至高座之上的白衣仙尊身上。

      凌霄暂代仙盟盟主之位,他从高台起身,走至苏晚清的面前,冷若冰霜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抬手解除了她的桎梏,随即望着苏晚清道:“逆徒,他们所言是否为真?你现在如实道来,如若欺瞒,为师定不饶恕。”

      她抬起眸,喉咙一阵干疼,又垂着眸,酝酿了半晌后,才淡定地道:“师尊,事实如他们所言,但不尽如实。我曾目睹万俟掌门修炼邪术入魔已深,欲害百姓,我身为正道弟子,不可见死不救。无尘派弟子皆死于万俟掌门手中,非我所做。”

      大殿喧哗止息,顿时静如止水,犹然回荡着苏晚清的声音,恍惚间,苏晚清注意到藏在人群中的那道身影,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凌霄眼帘微颤,仍是面无表情,只冷淡地询问:“烛龙之鳞断出万俟亥魂魄已不在尘世与幽冥,本座问你,他的魂灵何在?”

      闻言,苏晚清朝温衡瞧了眼,选择继续道:“这个得问温少宗主。我只制伏了万俟掌门,其余发生的事秋山派弟子都曾目睹,弟子便不再赘述。”

      “你说。”凌霄移到温衡身前,解了他的禁制,与苏晚清不同的是,除了禁言咒,温衡被仙索捆得结结实实的,半点动弹也不被容许。

      没了禁言与束缚的温衡,正想起身,便被无形的力量按在地上,他抖了一下酸麻的手腕,对上了凌霄的目光,越看此人他的心中的熟悉便愈来愈强烈。温衡笑了一下,认真地道:“万俟掌门死于非命,我等小辈听来甚至惋惜,前辈,我不过凑巧路过,此非我本意,既已确定凶手,何必让我滞留?苏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人呐,可要凭良心立世。”

      苏晚清没有一点反应,也不理会他的话。

      “胡说,你手上沾了我秋山派弟子的鲜血,你与苏晚清就是一伙的!”秋无意登时怒了,揪出门主一位弟子,冲其道,“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那名弟子颤颤巍巍地走到几人跟前,双手抖得不行,见温衡动了一下,以为其要动手,弟子吓得跪在地上说道:“温衡说要和苏晚清杀了秋山派弟子,他,他们举止很亲密,定是他们联合所为!”

      说罢,那名弟子便被遣了下去。

      “你可曾见到我们交手?”

      苏晚清的问题滞于半空,随着涌动的人潮而被淹没在其中,无人在意般消逝。

      “秋掌门,眼见须得为实,空口无凭,你如何能污蔑苏晚清?温衡是邪魔外道,如何不是他嫁祸于我的师妹?”一旁的师兄燕寒舟低头瞧了一眼她,内心挣扎了一分,终忍不住对着秋山派掌门道。

      “师侄此言差矣。苏晚清乃是清风明月弟子,你想包庇亦无可厚非。但错便是错,对就是对,倘若徇私枉法,这置清风明月于何地?”

      秋无意语气加重了几分,浓郁的恨意自其眼底晕染而来,化作尖锐的刀刃,要刺中她般,“苏晚清杀害老夫义兄在先,戕害无辜百姓在后,若不将苏晚清交予仙盟处置,便是你清风明月与整个仙盟为敌。你凌霄不配为仙盟盟主!”

      几位长老还想辩驳却被凌霄打断,凌霄回身坐在大堂之上,冷静地观四面动向,发觉时局不可控制之时,出言打断道:“秋掌门,苏晚清为本座之徒,无尘派一事,燕寒舟已向本座禀明,确实如她所言,无尘派修炼邪术,危害沧澜百姓。”

      此话戳中了秋无意心底的弦,他吼道:“危言耸听,无稽之谈!有何人能作证?”

      何人能作证?那日除了她,便是温衡,师兄是在事后才至,燕寒舟立即站了出来,说道:“我能作证,师妹所言非虚。”

      事与愿违,仙盟其他门派的掌门质疑清风明月包庇,须得寻个非本门中人才可作证。

      她大概能够领悟那日燕寒舟口中所说的“大难临头”是何意,原是如此。她刚想站起来,同样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按了下去。

      她顺着这道力量的方向看去,目光只是停留了半刻,随手解了禁制,立即起身,向秋无意鞠了一躬,随后道:

      “秋掌门,无尘派是我所灭,苏晚清问心无愧。您若要我为此等无恶不作之人偿命,晚辈无话可说。我并未伤害无辜之人。”

      “何况,我有证据。”她默念几句咒语,手间金光灿灿汇聚成一面铜镜,其中画面投射在整个大殿,映出了当夜万俟亥修炼的功法。

      苏晚清手执铜镜,步步走近秋无意,道:“秋山派与无尘派素来亲近,听秋掌门的意思我可否断言,你们早有联系。就算无尘派销声匿迹,远在千里之外的秋山派弟子是如何在那时准确无误抵达沧澜?”

      她的话落在每个人的耳中,一片哗然,各人心中自有衡量的秤,是否言出,只待有无人做那首当其冲者。

      “谁知所现画面是否属实?任你再如何辩解,事实就摆在众人眼前。无论如何,你杀人便是不对,你残害的不止仙门弟子,还有沧澜的无辜百姓。”

      秋掌门轻哼一声,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将那日附近的百姓全部召来与苏晚清对峙。

      “我害了哪位百姓?”

      苏晚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走在前列的腿脚不便的壮汉,那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秋掌门道:“刘玉柱,说出你当日所见的情景,不要害怕,在清风明月派的地界谁也伤不了你。凌霄,老夫敬你是个君子,若是你门下弟子有错,你不能偏袒。”他刻意加重了后面的话,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苏晚清。

      其他门派前来的代表以秋掌门为首,纷纷附和其语。凌霄蹙着眉头,坐在高堂,顺着秋掌门的话说道:“你来说那日发生了何事,不得隐瞒。”

      ***

      瘸腿的壮汉本名刘玉柱,妻子已经离世,家中唯有一十岁的儿子要抚养。他颤抖着双腿,迟疑地面对凌霄掌门,吐出的话有一出没一出的,丝毫听不出什么重要的信息。

      苏晚清站到刘玉柱的旁边,问道:“且由我来问你,那日万俟亥引多位百姓前来,名义为赐灵药,实则吸人生气,我撞见后便加以阻拦,才有了后面之事,我说的对吗,刘大哥?”

      此言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刘玉柱沉默半晌,心里做了诸多建设,他的声音掩盖住繁杂无比的声音,大殿之内皆是哗然,他指着苏晚清道:“是她,是她看中了万俟仙长的法宝,仙长不肯交出才被她迫害至此!她还害怕事情败露,就杀了很多人!”

      “你说什么?”苏晚清心中闪过一丝失望,不慌不忙地质问道,“若是我的话,我岂会留你们活口?你的说法岂不可笑。”

      苏晚清继续道:“我既要夺宝,杀马婆婆做什么?纵使你们深受其害,若是做了伪证,依照国法,当是以罪论处。”

      不知是刘玉柱心虚还是紧张,他手里渗出了汗液,朝着苏晚清大喊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对仙长的法宝图谋不轨,你的其他意图我怎么知道?你要杀我们,是天音门救了我才免遭你的毒手。”

      凌霄觉耳中嘈杂,心里一阵无奈,只道:“天音门,陆竟渊在何处?”

      刘玉柱被送到了门外等候。

      陆竟渊闻言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温柔地冲苏晚清轻轻点头,拱手有礼地道:“我奉命前往沧澜除祟,正巧救下了正在逃命的百姓,便救下了他们。至于他们是否为苏师妹胁迫,这晚辈也不敢妄下断语。”

      “陆师兄,你也在场。可见到了秋山派的弟子?”苏晚清知晓那日有秋山派的弟子混在其中,偷偷回去报了信,至于秋山派迟迟不出手阻拦,其意耐人寻味。

      “单凭他一面之词便定了罪,未免有失公允。秋掌门,晚辈深知您与万俟掌门情谊深厚,但您也不必因此诬陷于我,若是您实在生气,倒不如一掌了结晚辈,以解您心头之恨,晚辈不想落得一个冤枉之罪,这……”

      话却被秋掌门打断,他绕到两人之间,讯问道:“冠冕堂皇,是我这个长辈欺负你这个小辈不成?此事暂且搁置。我问你,你身上有没有我义兄的法宝?若是有,你又作何解释?”

      “秋无意,你这是何来的言论?这与万俟亥作恶有何干系?如若不信,搜身便是。”苏晚清是取走了万俟亥身上害人的东西,但她随手丢在了离火之中,属于苏家的东西她并没有寻到,就算搜身,同样何物也寻不出来。

      凌霄掌门示意女弟子前去搜身,并无任何发现,秋掌门仍旧不信。于是,凌霄又派了女弟子去速去清风明月她的房间搜寻。

      两个时辰过后,一女弟子颤颤巍巍地走进来,她的头默默地低着,视线却不断交换,悄悄地把找到的东西藏在身后。

      这一举动还是被秋掌门所察觉,他夺过其手中的东西一看,果真是义兄之物!

      “苏晚清!你还有何好说的?”秋掌门似乎是恼羞成怒一般,竟扬手要打她,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的侧面,苏晚清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沉香。

      竟是温衡。

      他出手拦下了攻击,回之以攻击,速度极快,将人打伤在地,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随即便跪在了地上赔罪:“对不住,前辈。我以为你要打我,我是出于防备才出了重手。是晚辈心胸狭隘,误以为前辈会当众动手才会如此,还请前辈宽恕我这没教养的竖子。”

      竖子二字被温衡刻意加重了语气,既然这么喜欢叫竖子,便叫你叫个够。

      他跪得诚恳,也将头磕在地上以表歉意,旁人也不好再说些其他的话,秋无意狼狈地从地上起来,指着温衡骂道:“老夫倒是忘了你这个奸邪。谢怀案,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天魔宗来的人并不多,除了宗主谢怀案便是左右护法两人。谢怀案与凌霄秋无意年纪相当,已近天命之年,他冷哼一声,道:“温衡乃我义子,他不会无端动手,定是你们做了何事才致他如此行事。天魔宗向来恩怨分明,从不与人为恶。”

      “你!”

      天魔宗不归属仙盟,行事乖张,难保其不会暗自针对他秋山派。话已至此,秋无意无话可说,瞪了眼温衡便将问题抛给了凌霄:“凌霄真人,你如何处置?”

      就在此刻,安静了许久归山派的使者忽然站到了中央,拱手弯腰,瞧上去是个彬彬有礼的做派,他道:“盟主,听我一言。瑶光镜所现是否为真有待商榷,沧澜百姓所言如是,外界流言蜚语四起连连,山下百姓正要上山讨个公道。”

      那人暗自瞥向苏晚清,勾起唇角,继而再道:“我有一宝可鉴别真伪,就由我来试试他们,如何?”

      凌霄沉思片刻,允了他的提议。

      她知晓那是何物,鉴真印,既可辨别宝物真伪,也可断人所言是否为谎言,一番下来,瑶光镜为真,刘玉柱所言也为真。

      “纵使苏师妹的灵力高强,也无法阻止我手中的鉴真印。苏师妹,你的为人我自是信的,其中缘由自有公断。”墨诩将瑶光镜归还于她,在此期间,他的指尖轻触在她的手腕上,点了一下,冲她点了头。

      灵力高强,若是失了修为,一介女流,便不足为惧。

      秋无意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释然,他急色几许,斩钉截铁地道:“墨诩师侄,你这宝物别是个劣等法器,瑶光镜所现,当是假的。纵使老夫义兄有错,也不该惨死于此小女子手中,连魂魄也散了,入不了轮回,这……再怎么说,苏晚清的手法也太过凶残,夺魂灭魂,非我正道所为。”

      “还有此人,残害我门中弟子,当以刮骨刀削去一块皮肉,以示警戒。”秋无意指了指地上的温衡,毫不掩饰他的厌恶,向凌霄提起他的诉求,“至于这妖女,理应废去全部修为,还应剔去仙骨,永远不可修仙问道,永绝她害人的机会。”

      这个提议,让这个大殿彻底沸腾,苏晚清心中的那根线已在逐渐松动,她眼帘微垂,随即不由自主地看向凌霄,默默地道:“对,就这么做,师尊,别拦我,千万别拦我……”

      一旁的温衡却极为不耐,倏忽起身站到秋无意的身前,凝起一道灵识,动了动唇,似在说些话,唯有二人能够听到,他低头威胁地道:“秋无意,我唤你一声前辈,是觉得你勉强算个人。你若是不想活了我便送你入黄泉。你再无理取闹,我保证,你今日敢下天音门,明日你的死讯便会传遍整个仙门。”

      也不等秋无意回答,温衡掸了掸衣袖,走至谢怀案的身旁,威胁的话也未有止息:“我是魔修小人,睚眦必报,前辈,柿子得捡软的来捏,勿要因区区一个弟子,与在下、与天魔宗过不去。我若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秋无意顿了顿心神,不再理会温衡那件事,他向前走了几步,掌中向上,手中浮现出一沓金光灿灿的玉器,其上的字犹如画卷浮现:“此为沧澜百姓血书所铸,万俟亥该死,但苏晚清品行不端,无意中害了无辜者,也当付出代价!”

      到此,凌霄的眼神登时落在了温衡的身上,滞留了几刻,再度转至苏晚清的身上,他捻起两指,算了两下,稍稍默然便道:“仙骨乃是修士根基,一旦废去再难成仙,秋掌门此言过重,苏晚清此举虽过,终究是为民除害,本座有一秒法。将她幽禁于无尽海底百年,此法可成?”

      修仙修仙,便是达到境界后能结出仙骨,有此仙骨便有修为,将来若能普度众生,便能可引天梯降落,登入逍遥天宫,飞升成仙。

      这些人摆明了就是要一个说法,不管谁对谁错,终究有人要给秋山派一个面子。

      “不成!凡人尚且蹉跎,但她苏晚清已入半仙,区区百年,弹指一挥间,届时老夫魂归天地,你如何能保证她不会继续害人?”

      苏晚清刚想说话,却发觉自己被禁了言,只能冲着凌霄摇头。

      凌霄镇定自若,平静地开口道:“本座能够保证。无尘派过大于功,修炼邪术,与当初的横沙百姓被屠如出一辙。苏晚清乃我座下弟子,论她过错,自由本座惩处。”

      天音门的陆竟渊也忍不住插嘴:“苏师妹的为人我们都是有目共睹,若非为民解忧,断不会采取此法,秋师叔,晚辈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请师叔以大局为重。”

      跟着秋山派的几派不依不饶,今日势必要让苏晚清得到惩罚,甚至有了动手的意图。了,秋无意摆手,执意要让苏晚清得到惩处才肯罢休,他忽然发出笑声,指着苏晚清道:“她可不是什么为民解忧,她是为了报复。”

      她心中惊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朝她涌来,下一刻,她便听到秋无意说道:“苏晚清是……”话停在嘴边,迟迟未动,秋无意扯了几下嗓子,也未能道出剩下的话。

      “师叔,她是谁?”跟着秋无意身旁的弟子秋风上前扶好他,不解地询问道。

      秋无意本想运动破法,却反受其伤,猛吐几口鲜血后愤恨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忍着胸腔翻涌的痛意,请求道:“老夫与万俟亥乃是故交,他虽有错,但罪不至灰飞烟灭,苏晚清偷练邪术夺去魂魄,毁其魂魄,罪大恶极,老夫只希望盟主秉公执法!老夫,在此跪谢!”

      跟着秋无意的人与其沆瀣一气,皆表明了态度,嘈杂的会审堂内瞬间涌过浓厚的硝烟,战争一触即发。

      “凌霄,你势要维护妖女,我们何必奉你为盟主,各位都看一看。盟主袒护逆徒,若是来日是燕寒舟、崔瑶如此行事,我们岂不危险了,倒不如与我们一起砸了天音门与清风明月山!”

      说着便要下山,联合山下百姓拆了这些仙派神殿。

      谁知,师尊清冷的脸上忽然出现了几分愠怒的神色,似乎有极少人能如此威胁师尊,只见他将手一挥,拦住他们的去路,淡淡的声音传至他们的耳中:“是非曲直,焉能因尔等示弱而失了公允?”

      秋掌门瞠目结舌,也不服气,“很好,好得很,看来凌霄掌门已经准备袒护孽徒,既然你如此不遵守规则,我秋山派不如今日便退了仙盟!从今日起,不再奉行仙盟一切准则!”

      事已至此,苏晚清算了算时辰,觉得正是时机,她执行心中畅想已久的想法。就在此刻,苏晚清跪在了凌霄的面前,磕了一个响头,看着凌霄道:“师尊,此事皆是因我而起,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你承担得起吗?你一条命都抵不了十条命。”秋掌门抚着花白的胡须,得意地笑了一下,嘲讽道。

      凌霄仿佛算到了她的意图。

      苏晚清顿了一下,沉着眸子,对着秋无意道:“我愿受此刑,褪去一切修为,从此化作凡人。”

      秋无意刚想说些什么,她暗自施法,将能连接他人之物的牵丝引连接至其手中,她的声音以三息的时间响在秋无意的心间:“秋掌门若是再咄咄逼人,我现在便冲下山去,屠了秋山派,还有一言,前辈若是不想我将万俟掌门的记忆公之于众便应我所求,我若无修为,您杀我岂不是更加容易?”

      万俟亥的记忆这几个字使秋无意遁入沉思之境,他思来想去,终是如她所愿,只是,他又加了一个条件:“此法甚好,但苏晚清从此不能留在清风明月派。她愿承担,皆大欢喜。”

      下了山,苏晚清的命便属于他秋无意的了。

      温衡在此刻有些茫然,他竟不知苏晚清所求的究竟是何物,该说是愚蠢,还是愚蠢。

      ***

      剔仙骨强大的灵力来得极快,一击又一击落在她的身上,痛彻的感觉要将她撕碎一般,她疼得滚在地上,足足受了七十二道雷击,刚站起来便晕了过去。

      仙盟来的那些门派这才罢休,拂袖而去。

      这场闹剧得以解决。

      她被押到了天音门的地牢待了三日,幽暗的地方全无光亮,她双手被仙索束缚,未曾进食。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微微张开眼眸,只瞧见了来人衣角上绣着的海棠花。那人离她越来越近,好似嗤笑出声,抬起她的下巴,使她与其对视,他居高临下地道:“苏姑娘,散尽修为的滋味如何?我要是你,就杀光那些人,秋无意与万俟亥狼狈为奸,你不这么做,浪费了你这一身的修为啊。”

      他的话好多,一句一句地砸入了她的耳中:“苏姑娘很讲义气,不说是我毁了万俟亥的魂魄,这一点算我欠你的。来日若有机会,我可以答应姑娘一个要求,除了我的性命,上至刀山、下至火海,全听姑娘。”

      玄色的灵力注入她的周身,试图为她缓解些许疼痛。

      他忽然俯身,在她的耳旁轻轻说道:“我若是将你带回天魔宗,这些人也不会发现。苏晚清,想不想与我回天魔宗?”

      苏晚清的发丝凌乱不堪,耳中一阵痒,她抬眼看了眼温衡,与他对视,一字一顿地道:“温公子是个阴晴不定的人,与你回天魔宗,尔虞我诈的,我怕死。我还是更喜欢墨师兄,他能够保我不死。”

      她的话音刚落,地牢外便传来一阵轻响,来人着玄衣道袍,衣襟上的那对梅花最是扎眼,是归山派的墨诩。

      “我倒不知,温兄与苏师妹相识。我是来接苏师妹下山的,家师与苏师妹的父亲曾是旧识,作为弟子也自当为师父分忧,劳烦温兄移步。”从墨诩的眼中看去,只瞧见温衡低伏在苏晚清的肩颈处,瞧上去十分暧昧。

      温衡并未挪步,扫了一眼墨诩,眼里的不耐半分也不想掩饰,他拦住墨诩的路,直截了当地道:“墨兄,她得随我回去。”

      “为何?”墨诩有些不解,试图从苏晚清的眼中得到答案,女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摇了摇头。

      温衡出手断了她周身的桎梏,移到她的身后,钳制着她的行动,笑道:“墨兄见多识广,定能知晓此为何故。”

      话毕,女子忍痛给了他一拳,举步维艰地走至墨诩身旁,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晃了晃脑袋,接住墨诩递过来的手,回头对温衡说道:“温公子欠我的人情,日后我会向你讨要的,不必急于一时。”

      ……

      墨诩将她送至天音门山脚,两人在那站立了许久,他想替她整理散乱的青丝,却被她躲了过去,他无奈地笑了下,只道:“苏师妹承诺我之物,也请在三日后准时送达苍山岭。”

      她嘴角渐渐渗出鲜血,滴在地面上,她用衣袖擦了擦,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身子斜了一下,掌中窜出若隐若现的朱色灵息。

      闻他所言,苏晚清回道:“我若不死,释天诀自当奉上。师兄,替我向墨前辈问个安。”

      墨诩应了她的话,临走之际,对她说道:“秋山派的人守在山下,如今你灵力全无,务必设法保全自己。”

      已过了三日,还有四日,便可大成。

      她安静地站在山门之前,风很温柔,怕弄疼了她,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身上。耳旁两处的几绺青丝被吹得散乱,她无暇顾及。

      她看着缓缓朝她走来的师尊,一身白衣,不是掌门所着之服。

      “师尊,你会怪我吗?”苏晚清临行之际,还是忍不住问道。

      凌霄淡淡地道:“舍弃无情,堕入魔道,便是你之所愿,本座不拦你。”

      他知苏晚清想借今日之事,撇开与清风明月派的关系,未进行阻拦,是遵从她的意愿。

      也怪他总是闭关,没有注意到苏晚清的动向,燕寒舟也很少禀报,今日发生的事情或许本该如此,不强求罢。

      苏晚清嘴唇泛白,气色不比之前,看起来十分虚弱。

      她知道师尊的脾气,他很生气,只是喜怒不形于色,她扯出几抹微笑,如平时一般:“师尊你于弟子而言如父一般,我是万般敬重您的。”

      凌霄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似恨铁不成钢般,但又无奈地道:“多说无益,下山去吧。”

      苏晚清笑笑,“弟子知道。”

      “你且好自为之。”凌霄的手上浮现出一道灵符,上面的字迹蜿蜒曲折似山,苏晚清凑过去看,却看不懂其中之意。

      “师尊,我日后能否去四季山看望?”眼见师尊提步要走,她酝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话到了嘴边竟变了味。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又是被敲了一下,男子清冷的声音稍稍听出那么一丝温柔,更多是伴着亲切。

      “从今以后,你只是我凌霄的弟子,没有别的身份,走吧。”凌霄没再和她多言,只是召来燕寒舟送她离去。

      临走之际,苏晚清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拜别凌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热泪盈眶,却迟迟未将泪流。

      燕寒舟与凌霄掌门的性子很像,不喜多言,纵是知道苏晚清有意下山也不会多问,将她送到山下后,只是嘱咐她好好活着,别惹出什么麻烦事,还扔给了个东西给她,就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去。

      苏晚清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玉坠,心里升起一丝暖意,燕寒舟只是在恼她,一句好话也不愿给她。

      “无妨,待我转修,功法自会上升,届时师尊之下,再无敌手。”她在心里默默道。

      她还是低估了秋无意对她的厌恶与恨意,才至山下,一伙不知名的杀手便追了上来,只能尽量绕开他们。

      借着最后的意念,她来到一处名为草木村的地方,确认那些人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她刚走出一步,身体就像散架了一般,四处都充斥着痛苦。她依靠仅存的力气靠在街边的木桩上,呼吸也急促了不少,还未来得及念咒,她便感觉脑子一沉,随之就径直倒在了地上。

      人流涌动,不见何人停下,苏晚清最后的视线定格在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身上,面前的黑暗吞噬掉她所有的理智与思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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