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途言

2、第 2 章

　　时序对这个回答意外，是因为主页面的那个琴螺是比较独特的种类——淡黄色与深棕色链接花纹的竖琴螺。国外某地盛产这个种类，国内则是另一种外观类似但体型偏大的琴螺。

　　他当初选这个琴螺作为时钟的中心点，是因为以前偶然从某个视频中看到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也是他研发听迤的起始。

　　时序不易多想，认为对方是喜爱贝壳类生物，他把这条信息备注在对话框上方，然后一通电话打给了魏之曜。

　　“大半夜的，你最好是有重要事情，要不然我明天一定去公司轰炸你办公室。”　魏之曜接起电话，声音有点沙哑，听起来像是刚醒。

　　时序没废话，“你现在有空吗，写一条音频发给我吧。”

　　“十一点了，我的大老板，员工加班猝死，公司要承担责任的。”

　　“单独从我账上给你一笔，后续我还需要你制作更多音频，不放在数据库。”

　　魏之曜一听这话立马坐起来，“钱好说，为什么不放数据库？你要背着我和公司干什么坏事？你可不能抛弃我们这几十个人去干什么不正经勾当啊，公司还要靠你呢！”

　　时序扶了扶额，“你脑子清醒了再说话，还有音频抓紧做，最好十二点半前给我。”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把要求和手机里的音频发过去。魏之曜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起床，一边斥责资本家根本不可能体贴下属，一边又心存疑问想知道这个音频是做给谁的。

　　游宜以为这个加速制作起码要一周的时间，于是顺手关了软件。

　　到家时已经十点半，游宜简单吃了几口面包，洗了个澡，然后躺床上培养睡意。

　　“叮咚。”
　　是软件消息提示音。
　　游宜第一反应是小汐的消息，她翻身立马打开手机，找到了对方发来的音频。

　　她把音频加入个人收藏库，然后从主页音频界面点开收听。

　　一开始没有任何声音，游宜以为耳机出问题了，但很快，耳机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潮汐声。一段时间后，潮汐声渐渐放大，但不刺耳，波动的间隙还夹杂着不仔细听就可能听不到的男声梵音哼唱。随后，潮汐声逐渐转为沉浸海洋深处时产生的耳内音效，连同呼吸都仿佛隔了一层面罩，听得不真切，但背景音里的哼唱却还在。
　　音效到这里共半个小时，游宜发觉自己开始有了睡意。因为她的大脑在音效转换的第一瞬间就有放松的状态。
　　又听了二十分钟，场景开始变为水面之上，海鸥鸣叫，沙滩行走，海浪穿插其间，非常闲适。而男声哼唱则像是浮在云层之上，轻柔低沉，放在这个场景中如同海神对人类的祝祷。
　　游宜慢慢进入浅眠状态，再之后的音效她就再也听不到了。

　　八点整，游宜醒来，第一次对神清气爽这个词语有了准确的概念。

　　没想到昨晚的音频真的有用，而且难得感到睡眠是一件令人放松的事情。

　　抓起手机，打开软件，找到客服，她认真地给它回复。

　　游宜:“昨晚的音频真的起效了！虽然还是浅眠，但至少我能睡着了！”

　　时序正在开会，手机响起软件消息提示音，他反扣手机示意继续汇报。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时序立马拿起手机点开软件看到了游宜的消息。

　　他莫名心情好了不少，打字回复她。

　　小汐:“能为你提供实际帮助，小汐也很开心哦！”

　　游宜:“你在线？那说声谢谢，音效确实很不错。”

　　小汐:“不客气，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了让用户有更好的睡眠体验。”
　　时序回复完，思考片刻，又发过去一条。

　　小汐:“那您是否还对我们的产品有以前那样的看法呢？”

　　游宜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她这会儿心情很好，精神饱满，懒得多想。
　　游宜:“以前的看法确实有点偏颇了，主要是没想到你们还能专人定制。”

　　“免费开放一年的专属服务诶，同为打工人，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心情，简直是天降横财！”

　　时序搭在办公室门把手上的手停止了。

　　搞了半天是因为免费……

　　所以其他软件是没有会员试用也能放它一马，到他这里就是不考虑实际体验，只在乎一年免费？

　　时序有点后悔给对方这个一年的权限。
　　难不成自己要陪她聊上一整年就为了这个好评体验？

　　他没回复这句，进了办公室把手机甩在沙发上，继续看文件。

　　游宜坐在工位上，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发呆。
　　乔然戳她，“发什么呆呢？总监叫你去办公室。”

　　游宜还指望小汐给自己发一条疏解职场愤怒的音频，来为即将面对的风暴提振士气呢。
　　结果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叹口气，极不情愿地磨蹭进办公室。

　　“坐。”陈皓头也不抬地吩咐她。

　　游宜白了一眼，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陈皓视线从电脑转移，“游宜，看你最近工作情绪不高，你是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吗？”

　　游宜更想翻白眼了。

　　“哪敢，公司挺好的。”

　　“那这样，我手里有一个项目，你先写个策划给我看看。项目不难，你就当练手，提高一下工作积极性。”

　　游宜忍了忍，和缓语气，“我最近还在忙新能源汽车的策划案呢，手里腾不出时间做这个。”

　　陈皓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那个新能源汽车你交给乔然做就行，这个比较紧急，你做我放心。”

　　游宜:不就是因为紧，知道别人做不出能让甲方满意的才塞给我吗？

　　她紧抿嘴唇，压下火气回道，“那个方案我做一半了，乔然接不了。”

　　“怎么会接不了呢？你是不是觉得部门缺你不行啊？”

　　游宜终于爆发，“那你觉得缺了我行吗？”

　　陈皓脸色稍变，“游宜，你注意分寸，这种话是对上级该说的吗？”

　　“上级？你要跟我说这个吗？”游宜还是没压住，“怎么评上的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这会儿用上级压我一头？”

　　“这方案我做不了，你爱找谁找谁去吧，我先忙了。”

　　说完，游宜直接摔门而出。

　　乔然看她一脸火气，问她，“怎么了？又给你派紧急的活了？”
　　游宜没说话。

　　乔然安慰她，“不做就不做，他也不敢跟你直杠。那个评选要不是他耍手段潜规则，怎么轮得到他。”
　　“你要是真走了，他上哪想办法再找你这样的。”

　　乔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劝她，“虽然我也不想让你走，但你要是待得实在不开心就辞职吧。”

　　游宜听见这话，心下一塌。
　　辞职，听起来很简单的事，一封信，一个箱子，收拾收拾就能脱离苦海。
　　但游宜刚好处在向前一步万丈深渊，退后一步荆棘遍地的位置。

　　原本她确实可以做到拍拍屁股就走，但半年前，父亲开的小公司受市场影响经营不善，只能破产倒闭，家里最后的一笔积蓄都用来给工人付遣散费了。

　　是她用这几年打工赚的钱，给父母盘下来一间餐饮店。小小一间屋子，上面住房，下面门店，父母才能有一个安身之所。
　　虽然餐饮店收益不错，父母也招了一个服务员，不必太过辛劳，但和以前的日子相比，确实有很大落差。

　　她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来去自如，随随便便就辞职。

　　游宜叹了口气，“等会儿他要是找你接盘我做的新能源汽车，你就答应下来，说回头跟我商量。”
　　“刚跟他吵完架，实在拉不下脸去说。”

　　乔然看她一脸愁容，还一直睡不好，只能安慰她说下了班请她吃顿好吃的，换换心情。

　　游宜冲她宽慰一笑。

　　八点半下班，游宜还是没等到小汐的回复，索性直接甩进包里，和乔然一起去吃烧烤。

　　两人吃得正开心，游宜手机连续响了四五声，乔然听见，让她看消息。

　　游宜不耐烦地点进软件。

　　小汐:“用户您好，小汐根据您的‘爱财’人设，为您量身定制了一条解压音频，请您查收。”

　　小汐:“如果您还有其他需要小汐帮助的，都可以告诉我哦！”

　　小汐:“今晚的入眠音频小汐也会定时发至您的个人音频库，祝您睡眠愉快。”

　　小汐:“如果您对我的服务比较满意，请您给小汐一条好评哦！”

　　游宜:………

　　倒也不用这么细致地分析她的性格。

　　但看到“解压”两字，她心下犯痒，顺手点开音频公放。

　　“财财财，四面八方来。财财财，好运又多财………”
　　AI模拟的低沉男声在音频里唱响，背景音轻快又搞笑，甚至还有数钱、撒金币、垒筹码之类的音效踩在每个鼓点上。

　　更可怕的是，音频最后，男声突然正经，一板一眼地说道，“祝宜禾多财多福，财运滚滚，财源广进，财运亨通，小汐爱你哦！”

　　乔然吃了一半的牛肉串“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游宜白净的脸一瞬间红了。

　　这也太社死了！
　　知道的是解压，不知道的还以为搞怪增压呢！

　　她急忙丢掉烤串，脱掉手套，顾不得满手油，直接从后台关了软件。

　　乔然一脸震惊地看着游宜，哆嗦着问，“宜，你最近真的还好吗？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找我喝酒，千万别……”

　　游宜认栽地嗯了声，“我没怎么，就是个搞怪的音频，你别多想。”

　　“怎么能不多想啊！跟你当朋友这几年，什么时候见你喜欢这种风格了？还是个男的……”

　　“男的怎么了？女的你才要担心好吗！”游宜打断她，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这是个搞怪音频，不是朋友，也不是暧昧对象，你想哪去了？”

　　“你前段时间不是给我推荐了一个app吗，就听迤那个。总之，一系列问题之后，我现在有这个app的免费隐藏功能，一年呢！刚刚这音频就是它给我发的。”

　　乔然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我没听说有隐藏功能啊？你是不是下错了？”
　　游宜打开手机给她看，“就是这个啊，白色的图标。”

　　乔然看了眼，还真是。

　　“那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功能？！我一直以为它就是个助眠app！”

　　游宜心虚地说，“可能我只是运气好点，拿到了新功能测试吧。”

　　“所以新功能好用吗？”

　　“还不错，我确实能睡着了。”

　　“你看吧！我就说绝对管用！”

　　办公室。
　　时序批着文件，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屏幕。

　　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十分钟后，对话框弹出新消息。

　　游宜:“请问，‘爱财’可以做的话，‘摆烂’能不能做啊？”
　　游宜:“解压太爽了，冲你这个义气，我一定给你写个千字好评。”

　　时序很不想承认会做，但对话框上那个竖琴螺闪烁着，他有些狠不下心拒绝。

　　算了，就当哄一个不开心的打工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