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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香格里拉 ...

  •   早上七点半。
      香格里拉,吉祥客栈。
      贺杉舅舅开的那家客栈。

      从凌晨两点下机开始,季知砚就叫了车,五六个小时的车程,明明身体已经到达了阈值,疲惫地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却怎样都无法入睡。

      车很颠簸,心也很乱,太阳穴和右眼皮都不听使唤地突突跳,连带着司机絮絮叨叨的低语,怎么也停不下来。

      在车上时,季知砚只希望车快一点,再快一点,现在立刻马上就能到吉祥客栈,见到贺杉舅舅,把一切都问个清楚。

      可当真正到了吉祥客栈,真真切切看见招牌时,看见贺杉舅舅时,季知砚又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拖住了,一步也迈不开。

      贺杉舅舅站在店门口浇花,神情一如既往和蔼,季知砚甚至能猜想到,舅妈这个时候正在餐厅准备早餐。
      一切都和四年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只是,他想见的人,不在这里。

      季知砚站在店门口的大树背后,轻轻匀出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摩挲了下指尖,低着头走进了店面。

      “你好,几位?”舅舅笑容满面欢迎道。

      季知砚微微愣了愣。
      以前舅舅舅妈都不会说汉语,但转眼过去四年,不止贺杉变了,连他们也变了。

      四年.......
      不知道舅舅舅妈还记不记得他。

      如果不记得,接下来要问的那些话,该怎么说?
      如果记得,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要怎么才能出口?

      “一位。”季知砚缓慢地抬了抬头。
      在季知砚抬头瞬间,舅舅和蔼的笑收了七八分,满脸惊愕:“是你?”
      季知砚强行按捺住想要转身逃离的想法,努力牵了牵嘴角让自己保持平静:“您记得我?”

      舅舅没答话,皱着眉头,一双跟贺杉相似的狭长双眼压了压,收敛笑容后的舅舅看起来很凶。
      想问的话被拦截在嘴边,不上不下,季知砚没在舅舅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心中不妙的感受在这瞬间被无限放大。
      之前若隐若现的预感在此刻被确定——
      他离开香格里拉后,贺杉经历的远远不止一场雪崩,甚至说,导致解离性失忆的,根本不是那场雪崩。

      季知砚不再说显然易见的客套语——
      他的心力精力都不足以让他再做些什么复杂的思考。

      沉默片刻后,季知砚尽量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静,单刀直入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舅舅放下手中的花盆,盯着季知砚看了几秒。

      眼神太复杂了,但偏见绝对大于善意,季知砚逼自己接受着这种审视似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丝笑来。

      或许是他的笑太苍白,舅舅叹了口气,最终让了步:“跟我进来。”

      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客栈的室内装潢摆设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亲切的物什,季知砚跟着舅舅走进餐厅,拐进最里面的房间。

      他并不陌生的房间。

      外面的餐厅房间都是招待客人用的,这个房间是舅舅他们自用,当年他的每一顿饭都在这里吃,贺杉会笑意吟吟给他夹菜,一边还会讲些最近的趣闻。

      “坐。”舅舅端进来一些食物,“垫垫肚子,一会儿饿晕了,要是小杉在这里,会心疼。”

      “贺杉”这个名字就像触发了季知砚的某种开关,季知砚猛然抬头,踟蹰片刻,最终却不敢开口问——
      舅舅这句话对他和贺杉关系的定义模棱两可,季知砚拿捏不准,想必贺杉不会愿意让长辈知道他们的“男朋友”关系。

      即使这种关系因为贺杉的不告而别,好像变得名存实亡。
      但季知砚心中,“男朋友”只有贺杉一个,也只能贺杉一个。

      舅舅说完这话,目光落在季知砚身上,又记起来什么似的叹口气:“你好像吃不习惯这些?可惜小杉不在这里,没法给你做你喜欢的菜品。几年不见,你瘦成这个样子........”

      “贺杉在哪?”季知砚抓住重点,着急地问。
      舅舅的语气在这瞬间明显迟滞:“小杉早就不在这了,他不是去明椿找你了吗?这两年,你们难道没见过面?”

      季知砚的思绪在这句话落地时停滞。

      在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房门被猛然推开,一道身形健硕的人影冲进来,“砰”一声掀了桌上的饰品,玻璃碎了一地。
      季知砚错愕抬头,对上一双和贺杉极为相似的眉眼——
      只不过这双眼睛,没有任何温柔,只有滔天的怒火。

      “我哥呢?”那人吼道,“你又不要他了?”
      季知砚从惊诧中回神,认出眼前的人是贺榆。

      舅舅用藏语对贺榆说了些什么,贺榆不回答,死死瞪着季知砚吼:“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哥,结果在一起这些月,你连我哥失忆是什么原因都不知道?你他妈怎么敢说爱他?”

      这句话落在季知砚的耳朵里,声音很大,却很轻,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叫,头痛欲裂,身体的疼都被掩盖。
      季知砚缓慢地松开本来攥紧的拳,绝望地闭上眼,自暴自弃对贺榆说:“你打吧。”
      贺榆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季知砚的衣领:“你他妈说什么?”

      脑中的嗡鸣声越来越激烈,理智好像被极致的疲倦埋在了深处,季知砚无法抑制地皱着眉。
      什么都不想管了。

      “我说,你打我吧。”季知砚睁开眼睛,直视眼前的人。
      贺榆不可置信地盯着季知砚看了好几秒,确认这人真的没在开玩笑。

      “你疯了?”贺榆松开季知砚的衣领。
      “没疯,”季知砚偏了偏头,扯住贺榆的拳头往自己脸上砸,“想打就打吧,我不还手。”
      “为什么?”贺榆一巴掌将季知砚的手拍开,起身想与季知砚拉开距离——
      却被季知砚一把扯住。

      看起来纤细的手臂,爆发力却一点不小,贺榆被这样一扯,居然一点动不了,就这瞬间的失误,季知砚已经翻身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为什么?!我他妈也想知道为什么!”季知砚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语气,从贺杉离开那一刻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问问你哥,为什么不问我的想法,自己一个人跑了!一个人一声不吭就走了,留张纸条算什么意思!你哥说爱我,爱我就是这么个爱法!什么事儿都不肯跟我说,非要我一件一件慢慢猜!你哥就是个傻逼你知道吗,从始至终我要的都只有一个他!这么简单的话,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就是听不懂!”

      记忆中自己从没那这样发过怒,说脏话更是少有的事,但在这一通粗鲁的话哗啦啦倒出来后,心里压着的火散了,但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事。
      季知砚瘫在地上,要砸在贺榆身上的拳头最终没落下去,只是轻轻垂落,再也没有一丝力量。

      季知砚听见一阵气若游丝的声音:“我只想知道,四年前我走后,贺杉究竟经历了什么,会导致解离性失忆?”
      嗓子很哑,季知砚反应半天,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

      舅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贺榆和他,还有一地狼藉。
      贺榆面色古怪,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犹豫片刻后冲季知砚伸手。
      季知砚抚了抚眉心,强撑着站起来。

      “我哥他......什么都没和你说?”贺榆再次确认。
      “嗯,他说失忆是因为雪崩。”季知砚疲倦道。

      贺榆愣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回神,轻声说:“我哥可能自己也不清楚当年的事具体始末。那些因你而起的事.....对他来说太痛苦了,也太残忍。”
      季知砚没说话,只用眼神催促。

      贺榆带季知砚走到二楼,推开以前贺杉房间的房门,在房间内浏览一阵后,叹口气:“我哥把所有关于你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相机。”

      相机?
      季知砚记得很清楚,走之前他把这部相机丢进了垃圾桶。
      贺杉怎么会有。

      房间空空如也,除了家具几乎什么也不剩,只有书架上还整整齐齐摆着贺杉没带走的书。
      季知砚坐在床尾,捕捉不到半点儿贺杉的气息。

      “你走后,我哥费了不少劲儿找那个相机,找到后就把照片洗出来,摆在房间里,”贺榆望着桌子发愣,“本来这样遮遮掩掩的也就过了,但我爷爷要让我哥赶紧找个姑娘娶了,要抱重孙子。你知道的,我们这边儿,爷爷最有话语权,我哥父母早逝,爷爷基本等于我哥的支柱,爷爷说的话,我哥必须听。”

      季知砚安静地注视着地板,呼吸慢了几拍。

      “相亲的姑娘是个漂亮姐姐,藏族人,两人相处的还不错,我们都以为这件亲事就这么定了,结果见完面我哥就拒绝了,他说有.......有喜欢的人了。”

      呼吸越来越慢,心跳却快了几分,季知砚缓慢眨眼,听着他错过的那部分故事,恍如隔世。
      临别前的那个眼神,那个笑容,果然是有着未曾出口的喜欢啊。
      如果他当时能再敏锐一点.......

      “你是不是觉得我哥很懦弱?仅仅因为别人的偏见就不敢说爱你?”贺榆突然问。
      季知砚想说“没有,却被贺榆打断。

      “我哥最勇敢了。”贺榆眸色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在爷爷第二次要张罗相亲对象时,他直截了当说自己喜欢你。公开出柜,这件事你也做过,但你永远也体会不到,这件事对我哥来说,需要多少勇气。”

      季知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杂乱无章。
      “这件事需要多少勇气......我知道。”季知砚说。

      他当然知道。

      在一群不认识也不在乎的人面前公开出柜,尚且不易,更何况贺杉是面对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
      这些亲人对于婚姻、香火传承都有着近乎执念的狂热,绝对接受不了寄予厚望的后辈是同性恋。

      这是病。
      没有药的病。

      更何况,贺杉那个糟糕透顶的人渣父亲,就是个惹人厌恶的同性恋。

      可是......如果对于贺杉来说,性向从一开始就不是错误,那又为什么要拒绝他。

      “你知道?”贺榆不客气地驳回季知砚,“那你知不知道我哥因为这件事得了什么样的下场?”

      贺榆不由分说从兜里掏出手机,唰唰刷翻开一个联系人,联系人的备注是“远至戒同所”。
      季知砚在看清这条备注时,瞳孔骤缩!

      这家所谓戒同所,只是个犯罪聚集地的幌子,两年前新闻揭露,落入这家戒同所的人几乎没什么好下场,不死也残。
      贺杉.....怎么会去那里?

      贺榆从书架最顶端抽出个厚牛皮精装本子来,交到季知砚手上:“我哥走的太急,没来得及拿上日记。我没资格看,现在交给你。事情太多,我.....实话实说,对你有偏见,对事情的讲述有失偏颇,还是你自己来看吧。”

      牛皮本子的质量很厚,鼓鼓囊囊的,季知砚轻轻一掂,预估里面不止有字,还夹了不少东西。
      贺榆已经起身离开,留季知砚一个人站在,手里捧着那本日记。

      日记内容很多,日期从贺杉刚回到香格里拉做导游开始。

      2016.7.23

      当导游第一天。
      香格里拉空气比东平好太多,可能离开东平后没有什么牵挂了。
      还没来得及跟萍姐好好道别,但我实在不想再接受治疗了。
      好像前二十年的人生都过的很漫长,治疗的过程就是再重复一边之前的痛苦,再来挨个挨个找原因。
      没意思。
      病着就病着吧。

      2016.8.23

      当导游一个月。
      很无聊,游客都挺无趣,聊的内容没什么新意。
      每天都是千篇一律的对话,一摸一样的人,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到头呢。
      可是从游客口中看,去城市找份够工作更无聊。
      我也不想再回城市了。

      季知砚往后一篇一篇翻着,日记的悲观近乎溢出,这跟他认识的贺杉,完全不是一个人。
      可是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年仅几岁,从未见过父亲,被亲生母亲所恨着的,常年需要心理治疗的小孩儿长大后,又要他怎么乐观呢。

      季知砚蹙着眉头,往下翻,一直翻到2017年初,转折点。

      2017.1.2
      第一次骑机车。
      前所未有的感受,放空一切,却好像一切事物都可以掌控。
      生活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考虑意义,不考虑未来,或许主观上会好受一点。

      接下来的日记,大段大段都是关于机车和越野,贺杉的生活信仰似乎全寄托在这两项上,字句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是受伤。

      压弯平地摔,俯冲落地坠落,弯道重刹前轮抱死.......
      每一项都是死亡率极高的极限,贺杉受过无数次伤,近乎自虐似的练习,但日记里悲观主义却收敛了不少,言语里都是愉悦。

      季知砚想到贺杉身上数不清的伤痕,心惊胆战地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条关于机车的内容。

      2017.3.19
      过弯太猛,高摔,右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四根,轻微脑震荡。
      车飞出去时心率攀升,大概是濒死信号。
      真奇怪,一直觉得死是种解脱,但濒死时脑中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想死。
      既然不想死,那以后就好好活着吧。

      至此,贺杉的日记慢慢变了风格,几乎每天记录的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语言间再无半分颓势。

      2017年的最后一条日记是——
      生活没有支点,好像做什么都没有兴趣。
      向山神祈愿,希望能早日找到我的支点。

      季知砚飞速往下翻,一直翻到2018,他们初遇那一天。

      2018.6.10
      来了个小孩儿,一个人拖着相机来的。
      小孩儿长得乖,讨人喜欢,一看就没吃过苦。
      名字倒是好听,人也有趣,这三个月好好照顾他吧。

      季知砚哑然失笑。
      明明贺杉也就大他四岁,初见估摸着也就22岁,还叫上他小孩儿了。
      啧。
      心里这么想,季知砚面上却笑了。

      2018.6.15
      小孩儿晕车,挑食不爱吃饭,总不记得添衣服,路痴一个,但拍出来的照片很好看。
      他生活的支点大概是摄影?
      每天他都笑哈哈的,话多,笑声也吵。
      不过拍下来的合照,我居然是笑着的。
      有那么开心吗?

      季知砚笑着一连翻过十几页日记,发现自己的昵称从“小孩儿”变成了“砚砚”。

      2018.6.20
      小孩儿今天叫我阿杉。
      以游客跟导游的关系来说,是不是叫贺导比较合适,或者叫杉哥也行。
      阿杉,好奇妙的感受,很像小名。
      如果贺凤芸没有被那个同性恋逼疯,是不是也会叫我“阿杉”。

      叫他“砚砚”时他没什么反应,估计被很多人这样叫过了。
      不过我还是很开心,至少在这三个月,只有我能叫他“砚砚”。

      季知砚忍不住笑了笑。

      六月二十号,他和贺杉相处十天,贺杉带着他四处转,香格里拉冰川纵横,山脊横脉,贺杉总能带着他避开危险,找到最好的取景地。
      那时的贺杉,在他眼中就是守护神一般的存在,跟“阿杉”这个昵称适配度百分百,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样叫了。
      贺杉当时笑的很愉悦,揉揉他的脑袋唤了他声“砚砚”,那声砚砚干净温柔,至今还留在他的记忆里。

      贺杉的日记很随意,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随手几下的一两句话,只偶尔会详细几下当天发生的事。
      贺杉记下的每一桩每一项,季知砚也都记得。
      转山、流星雨、学机车、祭神、赛马节、蹦极。

      从日记里能感受到,每一天贺杉的心情都昂扬一点,日记中透出的愉悦藏不住,连带着翻看日记的季知砚,也不自觉笑出了声。
      贺杉总在他面前装大人,明明也才22,说出的话做出的事,说出的考量却很成熟,跟日记里表现的截然不同。
      通过这本日记,季知砚好像看见了另一个贺杉。

      2018.7.20
      说好带砚砚去拍冰川,半路车抛锚了,我来修。
      砚砚好像很感兴趣,一直站在风口上看我。
      以前打工修车时,客人站在旁边都是为了挑刺,我也没什么感觉。
      今天砚砚站在旁边,我居然有些紧张。
      修完后,我问他看我做什么,他居然说我这样很帅。
      一身机油,又臭又脏,不知道帅在哪。
      但是......我很开心。
      这是第一次,受到真情实意的夸奖。

      季知砚微微愣了愣。
      贺杉会做的事很多,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会做这些不是爱好,而是生活所需。
      他时刻会忘记,贺杉不是他。
      贺杉小时候,是需要自己凑学费的。

      以至于22岁,连受到一句真心夸赞,都会觉得对方很特别。

      啧。
      小可怜啊。

      眼睛大概进了沙子,痒痒的,季知砚伸手去揉,有些湿润。
      季知砚笑了笑,翻页时,手指在日记上留下一道湿痕。

      一页又一页,贺杉的日记内容逐渐被“砚砚”这个名字取代。

      今天陪砚砚去了虎跳峡,明天陪砚砚去爬了白水台,砚砚说今天的夕阳很美,说明天的清晨一定更美。
      砚砚说茶花很漂亮。
      砚砚说摄影时,心态最重要。
      砚砚说不喜欢吃香菜,但要加香菜调味。
      砚砚说讨厌数学,讨厌算数,讨厌一切单调的计量。
      砚砚说牦牛有些吓人,但却喜欢吃牦牛肉。

      砚砚砚砚砚砚砚砚.......

      季知砚轻轻倒在贺杉床上,努力压抑住自己小声的抽泣。
      语句随着日期的靠后逐渐变多,季知砚好像通过页码,看见了贺杉的心动进度加载条。
      心动进度加载条,同时也是结束倒计时。

      贺杉的“喜欢”越来越满的同时,日期离离别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2018.8.26
      砚砚说,想试试复古相机,想体验一把等待洗照片的感受。
      我愿意做第一个陪他洗相片的人。
      相机我买了,希望能在他离开香格里拉前,留下我们的照片。

      舌尖尝到腥咸时,季知砚错愕地摸了摸脸颊,早已泪流满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已经濡湿了。
      最后一天。
      他告白的日期是八月二十七,日记的下一页,就是他们分别的日子。

      季知砚咬住嘴唇,死死攥着纸页,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翻开下一篇。

      出乎意料,下一页没有字。
      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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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 感谢小天使的喜欢! 推推预收文《魅魔学长为何只对我这样?》 《梅花鹿不要随便捡狮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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