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许多瞬间

2、一年十一月记事·河传 记当时，垂

　　“妈妈。”路柯唤了一声。
　　“嗯，”路妈妈微微一笑，顺手把门带上，“晚上想吃什么？”
　　路柯闻言一愣，问：“今天妈妈做饭？”
　　晚饭一直是由路爸爸负责的，路妈妈负责的是家务。
　　“你爸爸今天加班，我们等下出去吃，想要吃什么？”
　　歪头想了想，说：“饺子。”
　　晚饭是在小区附近的嘉利广场上的一家餐厅解决的，路柯最爱它的芥菜饺子。
　　“想要去补课吗？”
　　“嗯？”路柯看着妈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方骋要去补课，你要一起去吗？”
　　方骋，路妈妈同事的儿子，和路柯同一年级，只是不在一个学校。
　　“补什么？”
　　“方骋要补物理和英语。”
　　“哦，那我和他一起吧。”
　　“化学呢？”路妈妈又说道。
　　路柯弯弯嘴角，“好啊。”
　　说完，低头继续向饺子进攻，忽然间想到了她的化学卷子以及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看着她的试卷，问她：“需要我单独给你辅导一下吗？”
　　当时路柯的回答是：“老师，我想我自己可以的。”
　　老师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那时，她为着自己的骄傲回绝了，而现在，妈妈也这么说了。她的化学是真的不好吧。
　　路柯边想着，边把弄着筷子，盘中的饺子却没再减少过。
　　“妈妈，我吃饱了。”放下筷子，路柯这样说。
　　“那就别吃了。服务员，麻烦把这些打包。”
　　走出餐厅后，路柯就和妈妈分开了。路妈妈接到了好友的邀请去打牌，路柯去了三楼的书店。

　　轻声走过一排排书架，目光扫过数十本漫画，路柯却没了兴趣。大多数都是她已经看过的，对面书架上的小说，路柯就更加不喜欢了。
　　金弈琳曾经对路柯说，她没有现在这年纪的女生该有的样子。
　　这该有的样子是指熬夜看小说，追漫画等女生的通病。
　　路柯对此不以为然，并反驳说：“我也有看漫画啊。”
　　“嗯，你是有看漫画，不是多啦A梦就是史努比。”金弈琳点点头，满口认同，却是一脸的鄙夷之色。
　　“哪有，还有加菲猫。”路柯补充道。
　　而金弈琳眼睛微眯，鄙夷之色更盛。路柯顺势向她扑去，两人便闹作了一团。
　　路柯喜欢多啦A梦，因为它万能的口袋和球状的双手，史努比更是她的最爱，那只小猎犬是她五分之一快乐的源泉。
　　而小说，她也是有看的，只是她只能看短篇小说，几千字的那种。而金弈琳口中的小说，几十万字的，她实在是没那个耐心。莫泊桑的小说集是路柯一段时间所念念不忘的。
　　爱看短篇小说的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那段时间里，金弈琳这样说。从此之后，路柯对于短篇小说，忽然间多了一份莫名的情愫。

　　几步后，路柯在一排书架前停了下来。伸手抽下一本书，手指轻抚过书名——卿须怜我我怜卿。
　　这是一本诗词集。翻过目录，第一页上是首《河传》。
　　入目的第一行，“春残，红怨，掩双环。”
　　“路柯。”
　　“额？”路柯一惊，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人抱着一叠书，“司策一。”
　　司策一是她的初中同学，班里来S中的五人之一，而他们不在一个班。
　　“嗯，好巧啊，你来买书？”
　　“不是，来看书的。”
　　“哦。”
　　“你呢？”
　　“我？”司策一微微苦笑，“来找作文书的，你知道的，我作文一向不好。”
　　路柯看了看他手中的各色作文辅导书，不由一笑。
　　“那个，路柯，你的英语笔记可以借我一下吗？”
　　“英语笔记？”路柯有些莫名。
　　“嗯，期中英语考砸了。”他解释道，脸上是溢于言表的无奈。
　　“哦，礼拜一带给你，可以吗？”
　　“好，谢谢你。”
　　路柯只笑了笑，心里默想着，她英语要去补课呢。
　　两人道了再见，擦身别过。
　　视线重新落回到手中的书上。
　　春残，红怨，掩双环。微雨花间昼闲，无言暗将红泪弹。阑珊。香销轻梦还。斜倚画屏思往事，皆不是，空作相思字。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胡蝶儿。
　　是一首纳兰词，字里行间，依旧是纳兰的婉转含蓄，以及隐隐情思。
　　路柯翻到第二页，是首什么词，她没看进去一个字。心里只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记当时，垂柳丝，花枝。满庭胡蝶儿”。
　　当时，前后桌四五人，嘻嘻笑笑闹闹。
　　左边是金弈琳，多数时候是在和她漫天地扯淡。前面是司策一，金弈琳的前面是吕希，那两人前一秒在同仇敌忾地抱怨着老师，下一秒就为谁的球技更好而吵得不可开交。后面是认真的学习委员，有时会和他们谈论作业上的题目，偶尔也会和他们一起瞎扯些什么。
　　把书放了回去，路柯转身离开了书店。心中有块地方是不能轻易触及的，一旦触及，那一角会坍塌而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