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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楼头牌为我解围 付远敌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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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远敌醒来,已是清晨。
睁开惺忪的眼,看周围一切都很陌生。
起身,见床边的香炉还在不断地腾出袅袅的烟。
“公子醒啦。”
这声音,不是昨天那婢女的么。
一转头,便看见忍冬端来了水盆和早点。
“我这是在哪里?”付远敌发问。
忍冬噗嗤一声笑道:“你见着我还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付远敌心想:对了,昨晚逃出紫苔楼,遇到三个黑衣人,被他们打晕,他们定是又将我绑回来了。
付远敌心里不快,他这辈子,死是小事,但最不能忍受被胁迫,被要求。索性又赌气似的,怏怏地躺了回去,扯住被角往脸上一盖。
忍冬见状,跑过来坐在床边,安抚道:“公子,公子,你先别恼,你呆在这里,天天有好吃的好玩的,我也会细心照顾,你还能见到各式各样不同的人物咧。”忍冬将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拉开,伸手递了一块凤梨酥:“呐,昨天饿了一天,拿着吃吧。”
付远敌坐起身,心想:这两天着实饿着了,昨天整天在河边闹自杀,都没进过食,现在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地步,要生气也要等吃饱了再说,等吃饱了再找孙妈妈算账!如此想着,付远敌接过凤梨酥,吃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付远敌边吃边问。
“忍冬。”
“哦,好特别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其实就是金银花啦。”忍冬拿着脸巾过水拧干,给付远敌擦脸,介绍道:“我们紫苔楼的婢女都是以花命名的,像月朵啦、冬茄啦、木笔啦,都是花朵的名字。”
说着,付远敌听见窗外飘进声声丝竹。
“这是什么声音?”付远敌好奇。
“前夜没有侍奉客官的艺妓在每日辰时都要学习声乐,巳时学习诗词,这会儿便是忘情在弹乐了。”
忍冬又说:“忘情虽是头牌,但是不卖身,饮酒也是极少,大多只是隔三岔五地在大厅弹一个时辰的琴,每当那时候,就有许多达官贵人为她一掷千金,你说这银子赚得轻松不轻松。过会,我给你拿件新衣裳,你换上后去跟她们一起学曲。”
“我又没说要留下来!”付远敌应激地拒绝。
忍冬笑笑,道:“你无牵无挂,呆这里能吃好睡好。先呆上几天,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放你走。”忍冬看出付远敌的疑惑,又说:“你无需担心,孙妈妈留你只是觉得你生得好,能为她赚钱,既然你不愿意,孙妈妈赚不到钱,你对她无用,她也就不会强留你了。”
感受到忍冬的好意,付远敌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嘿嘿,因为一见你就觉得你不是普通的人。”忍冬八岁就进紫苔楼,到现在已有十年,这十年里,小到平民,大到王侯将相,外貌,体型,谈吐,气质,忍冬一眼瞧去就能猜个八九分。付远敌的面相和气质,说他是乡野的普通人,忍冬是不信的,她必然认为付远敌要么身份特殊,要么大有可为。
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衫,雕纹的绸缎衬得付远敌越发贵气。
付远敌心里想,有吃有喝还有新衣服穿,那就勉为其难既来之则安之。
紫苔楼俯瞰的格局像个“吕”字,门面这栋楼是个大正方形,占地三亩,共有三层,用来招呼客人。后头那栋小些,有两层,一层是小厮和婢女住,二层则是各艺妓的房间。两栋楼中间的内院里,植满了名贵的花卉,池边矗立着几尊流水怪石,环境极好。
学曲作词这等高雅的文娱都安排在住处一层。忍冬领着付远敌来到学曲房,和教曲的王夫子打过招呼,安排他坐在忘情旁边。
昨夜留宿招妓的客官多,今早能来上课的寥寥无几,除了头牌忘情,只有三人。
忍冬将付远敌安置妥当,便退下了,婢女没有资格学曲。
课堂上,王夫子兢兢业业地教,将箫、笛、瑟、琴等乐器介绍的细致入微。
付远敌觉得无趣,转头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这时,一颗小石“咻”地一声,从他眼前飞过,给他吓了一激灵。
付远敌来回张望,想看看是谁做的好事!但看她们都在认真听讲,没发现任何异样。他心想:是外头飞进来的么?不可能,这小石飞的方向明明是从里向外!必然是此房间里的人在拿我寻开心。
付远敌想着,又一颗石子飞过,这回他没这么好的运气,石子给他面颊划破了皮,沁出一道血红的印子。
付远敌这回算是看清了,小石就是他身边的忘情打出来的!
付远敌一侧头,就看见忘情捂着袖子在偷笑。
“有什么好笑?”付远敌也不恼,凑过脑袋轻声地问了一句。
忘情见付远敌是新来的,而且是个男子,看他年纪尚小,本想着捉弄他一番,没想到他居然傻傻呆呆,着实可爱。
忘情眼珠子一转,调戏付远敌,说:“我见你生得比我漂亮,这在紫苔楼是不允许的。若是真有比我还貌美的人,那他在紫苔楼的日子一定好不了了,我会变着法子捉弄他,让他呆不下去。”
“忘情姐姐,善妒的女人,原来说的是你呀。”
忘情疑惑地问:“你怎知我是忘情。”
付远敌一想,随口胡乱编了个理由,说道:“都说紫苔楼的头牌——忘情姑娘,是美若天仙,我看来看去,也只有你才能算得上是天仙。在下眼拙,不知道猜对了没有。”
忘情听闻,心下一惊,才发现这臭小子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呐。
付远敌看忘情变了脸色,又继续软软地说道:“姐姐,若是我猜错了,那你便惩罚我罢。我偏要将这‘美若天仙,天下第一’的名目安在你的头上,只好得罪忘情姐姐了,回头再跟她道歉。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下回我便不会叫错了。”
忘情坠入风尘十多年,处处深陷人情世故当中,每次都能游刃有余地化解。今天却被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摆了一道,她心想:这紫苔楼从今往后要越来越有意思了。
“忘情!忘情!我都叫你几次了?你在想什么?”王夫子本想叫忘情演示一曲,叫了半天没有反应,脸色瞬间拉了下来。王夫子是出了名的严格,课堂上不认真听讲的都得受罚,这下好,古经抄写看来是要不下一百遍。
这回,该轮到付远敌偷笑了,心里十分痛快:你这妒妇,让你划破我的脸!虽然,对这些小事,他付远敌是不爱计较的,但他发现女人真的是爱听好话啊,随随便便说几句话,情绪就能变化得这么明显,真过瘾呐。
一听到受罚,忘情气愤地横了付远敌一眼,付远敌接受到来自她眼神中的敌意,委屈巴巴地看向她,好像在说:别看我哟,不管我的事。
回头付远敌将这事告诉忍冬。
忍冬觉得虽然之前忘情都是一本正经,做事干脆利落,又能频频拿到结果,很受孙妈妈器重,付远敌杀杀她的锐气也好,但还是提醒付远敌要小心:“玩笑不能开过了,忘情很厉害,你宁可得罪孙妈妈,也不要得罪她。”
付远敌不明所以,问道:“为何?”
“忘情会武功,而且……”忍冬声音小了下去。
“而且什么?”
“有次,我瞥见忘情杀人,眼神冷冰冰的,出手迅速,对方都来不及反应,就取了那人的头颅,武功看起来非常了得!”忍冬凑在付远敌耳边轻声地说。
“啊,她为什么要杀人?”
“不清楚,当时我是跟着她去郊外,才瞧见的这一幕,回来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事,怕引祸上身。为求自保,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付远敌算是明白了,忘情还是个有故事的妒妇。
“昨天你把我绑回来,见你有些功夫,你能不能教我几招,我好防防身。”付远敌道。
忍冬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那些花拳绣腿哪有资格教你,你跟我学还不得学废了!再说,我这蹩脚的功夫真是不够看的,怕是连忘情的一招都接不住。”
忍冬建议:“你不如跟忘情学。”
天色一黑,紫苔楼的人流骤然多了起来,妓女们也早早打扮好,等着贵客光临。
大堂内,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物,中央的戏台上还有不同的艺妓轮流弹着小曲。
紫苔楼设计风雅,厅堂宽阔。消费水平一般的就坐在大堂听听曲,喝喝茶。如果条件较好,就可以坐在酒桌前找两个妓女陪着喝。再有钱的呢,才能挑选心仪的妓女上二楼三楼厢房对酌。
此时的付远敌就站在二楼围栏处看着楼下饮酒作乐的人。
这时,一位肚肥腰圆的官人搂着赤珠颤颤巍巍地上二楼,明显是喝多了。
刚好路过付远敌身边,看到付远敌,心底大喜,说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以前都没见过,长得好生标致。”官人肥头大耳,痴痴地看着付远敌。
付远敌从心里反感,转身想走,却被官人大力地拉住。官人满身酒气,滚烫的气息扑在他俊俏的脸上,付远敌实在受不住,挣脱开来,刚要破口大骂,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
“杨大人,许久不见您来找我,我以为你把奴家给忘记了。”是忘情。
忘情换了一身火红的衣裳,面戴珞珠链,身姿婀娜,遥步走来。
这位官人见着忘情,又是两眼放光,色欲熏心,一览无遗。
“杨大人,您贵人忘事也就罢了,忘情自知身份低微,不配大人惦记。”忘情眼波流转,缓缓说道:“可不成想,大人并非忘记奴家,只是被别人勾去了魂,再也不来找奴家了,任由奴家痴痴地盼,苦苦地等。”说罢,忘情还睇了付远敌一眼。
忘情哀怨的眼神仿佛要流泪,惹得杨大人醉意绵绵,心生怜惜,马上安抚道:“怎么会呢,情儿可是我心头的第一好啊,谁人可以比你。”
“大人就会拿我寻开心,你还是跟你的新欢好罢,莫再要说些动听的话来哄骗我了。”说完,忘情转身就走。
杨大人见忘情生气,把赤珠和付远敌弃之一边,晃晃悠悠地去追忘情。
赤珠满脸不高兴,自言自语道:“今个儿的银子又让忘情给赚了。”又转头恨恨地对付远敌说:“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做什么,真是晦气。”这一股脑儿将气全撒在付远敌身上。
“赤珠姐姐,你没看出来忘情是在救我吗?”付远敌问。
“看见啦!所以说你晦气!你不站这里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了?”
付远敌又开始他胡说八道的本领,张口就来:“咦,可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救你啊。”
赤珠疑惑,问:“为何?”
“你瞧,那杨大人满身肥肉,胖得流油,你美貌如花怎得就能下得去手啊。连我一个男子,见了他那模样都吓得胆战心惊,这份钱咱们不赚也罢,回头给你带两壶酒,给你赔不是,看在我为你好的份上,莫要怪我了。”
赤珠一听,脑袋一转,喜笑颜开,真就不怪付远敌了,她立马换了副脸孔,说:“昨日听孙妈妈提起你,说你是个傻小子,今日我见了,还真确实如此。”
“啊?我哪里傻。”付远敌问道。
说了两句话,赤珠当下就明白,自己这一辈子都注定要被忘情压一头,不过付远敌倒是可以灭一灭忘情那不可一世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