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如何挽留》丁香花奶冻

34、要和她，永永远远地走下去 小院依旧是

　　小院依旧是那个模样。
　　木质的门还会发出一声轻响，藤蔓已经更繁密了些，沿着木椽盘旋生长，层层叠叠地垂落在檐角，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替来往的旅人守住零星往日的时光。
　　当何如跟着刘晚再次走进小院，脚踩在那条熟悉的石板路上，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撞。
　　何如缓步向前走去，她看见前台还在，门旁那块竹牌子也还挂着，只是上头的字被雨打日晒，稍微褪了点色。空气中有青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还有厨房那头飘过来的炖汤香气，和记忆中毫无二致。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但曾经熟悉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阿闻去外地上学了，森哥森姐回了北方，整个小院，再也没有了一个她曾经认识的人，除了站在身边的刘晚。
　　除了刘晚，没有人再和她共同缅怀那份回忆。
　　她知道，自己也变了。
　　当初，她是逃着来的，一个人把自己关进这院子，以为只要躲进这里，就不用再面对那个让她窒息的世界。那时她是疲惫的、沉默的、与世界脱节的。而现在，她又重新走了回来，不是逃避，也不是流亡，而是带着回望的勇气。
　　她默默侧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刘晚。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目光沉静而温和。
　　那笑容像极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坐在前台，穿着亚麻的卦衫，头上还扎着发带，一脸漫不经心。
　　那时的他，低头玩游戏，像个和整个世界毫无关系的少年。
　　可谁能想到，那个少年会在之后，陪她走过人生里最奇怪、最不可思议的一段路？
　　刘晚走上前来，拉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像小院的阳光一样，沉稳地透进来。
　　他们借了小院的车，再一次去了湿地。
　　与第一次来时不同，这一次，草木比记忆中更高了一些，风也不再只吹过陌生人的肩，而是擦过两人并肩而行的指尖。
　　刘晚带她走到候鸟树前，何如站在熟悉的位置，眯着眼睛望着那棵苍劲挺拔的大树，像是看着一位老朋友。
　　阳光从云缝间散下来，洒在她脸颊上，柔光打出一圈温亮的晕。她静静站着，忽然转头看向刘晚。
　　“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来这里吗？”
　　刘晚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让你帮我拍照，你拍得特别好，你还说你想开摄影工作室来着。”
　　刘晚惊讶地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记得？”
　　何如得意道：“当然，毕竟是一个养眼的小帅哥说的话，很难忘啊。”
　　“有了我这个小帅哥就不许再看其他小帅哥了，”刘晚带着点警告地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同样的，我也不想再拍别人了，我拍你就够了。”
　　何如轻笑道：“行呀，上次是你拍我，今天，依然要拍我，不过，要换一种方式。”
　　“什么？”刘晚问。
　　何如把手机递给他：“我想拍一张我们的合照。”
　　刘晚怔了下，然后笑了，眼角带出好看的弧度。他接过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手举起来。
　　何如往他身边靠了靠，然后又不放心地瞥了一眼镜头的角度：“你别抖啊，镜头卡得太低我脸会显圆。”
　　“不会。”刘晚笑着低声哄她，“你怎么拍都好看。”
　　何如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凑得更近了一些。
　　“准备好了吗？”他问。
　　何如偏过头，看着镜头，却在刘晚按下快门的一刻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镜头里定格下她侧脸柔软的轮廓、眸光中的笑意，还有刘晚瞬间怔愣的模样。
　　他还没回神，何如已经笑着抽回手机，看着屏幕笑弯了眼：“完美！这张以后可以洗出来裱起来。”
　　“你搞偷袭。”刘晚无奈地笑。
　　“怎么了，你这张反应特别自然，”何如托着下巴，看照片看得出神，“有点帅。”
　　刘晚轻轻咳了一声，耳根没出息地红了。
　　——
　　从湿地出来后，刘晚提议去重走一遍何如从宁山离开的最后一天，他们去过的那座庙。
　　山路微陡，但不至于难走。
　　刘晚走得不紧不慢，何如则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回顾着他们之前在宁山时的往事，脚边的野花不时被她用树枝拨弄开。
　　走着走着，山林忽然开阔起来，一块写着“恒峰”两字的石碑出现在眼前，立在观景平台边缘，旁边还立着一块导览牌。
　　何如眯着眼睛看了看，念出声来：“恒……峰？哟，这山峰名字还挺有气势。”
　　她突然想起什么：“哎，你那家公司……恒峰实业，难不成就是按这个山峰起的名字？”
　　刘晚原本走在她前面，听到这话脚下顿了一下。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远处的山线，“……嗯。”
　　何如立刻眯起了眼睛，语气里透着笑：“哟哟哟，你不会是为了纪念第一次陪我爬山，就把一整个公司名字都献出去了吧？”
　　刘晚终于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反驳道：“这山的名字本来就大气端庄，我单纯觉得这名字好听不行啊？”
　　“行行行，阿晚真有文化。”何如不再逗他，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
　　庙就在山顶，静谧端庄，像个经年隐世的老人。朱红色的木门半掩着，阳光从屋檐下斜斜地照进来，把地上的青石板照得发亮。
　　何如熟门熟路地走进去，点了香，又像上次那样，双手合十，立在佛像面前，闭着眼，静静地拜了三拜。
　　她回头招呼刘晚：“你也来一炷。”
　　刘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何如压低声音对他说：“你要和佛祖说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一定要很想要才能许愿，不能太贪心，而且一定要虔诚，心诚则灵。”
　　刘晚听着，微微垂下眼。
　　他的指尖交握得紧了些。
　　那年也是这样——何如站在他身边，一板一眼地教他怎么许愿。她笑得漫不经心，姿势却十分虔诚，是个合格的信徒。他那时候跪在这尊佛像前，闭上眼，认真地、安安静静地祈求了一件事：
　　我叫刘晚，我身边这个姑娘叫何如。
　　我想和她，一直走下去。
　　不是一时兴起的喜欢，不是几天几夜的热烈，而是——
　　一生一世，岁月漫长。
　　那时候，他没有说出口，也从没有告诉何如。只是将这个愿望埋在了心里，像种子落入土壤，悄悄生根，从山脚一路生长到今天。
　　刘晚轻轻拜了三拜，香灰颤颤地飘在空中，像是命运偷偷应下了什么。
　　刘晚起身转头，何如已上完香，正站在廊下，逆光而立。
　　风正好穿堂而过，带着檀香与树影，一同拂起她鬓边的发丝。何如伸手拨了拨头发，浅笑着看他，“刘晚，你许了什么愿？”
　　四周太安静，只有庙檐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响。
　　心念太深，太重，说出来便俗了。
　　刘晚走到何如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柔地笑了笑：“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何如轻挑眉梢，也笑了，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出庙门，阳光从苍老的银杏树缝里洒下来，落在他们肩上，静静的，暖暖的。
　　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映在佛像低垂的眉眼里，那是一双见过众生百态的眼睛，世事洞明，却依旧慈悲，至少，容得下坚定虔诚的祈愿——
　　要她在。
　　从此每一段山路都愿与她同行，每一场风雨都愿为她遮挡，每一个晨昏日暮，都要有她的影子。
　　要和她，永永远远地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