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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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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远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个不属于他的钱包。身份证上的青年面容清秀,出生日期显示林叙今年二十四岁——和他记忆中的自己同龄。这个认知让他停顿了片刻,随后才想起,如果现在是三年后,那么他原本应该已经二十七岁了。
他将身份证放回钱包,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幸运的是,手机上的应用都保持着自动登录的状态。徐闻远点开微信,最先跳出来的是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林叙!你人呢?"
"连续三天旷工,主管发火了。"
"最后一次通知,明天再不来就不用来了。"
手指滑动屏幕,点开公司群聊,最新消息是人事主管宣布林叙因连续缺勤被辞退的通知。群里有几个同事礼节性地表示遗憾,但很快话题就转向了其他事情。
这倒正合他意。徐闻远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立刻面对原主认识的人。他继续翻看手机通讯录,联系人不多,大多标注着"公司-某某"之类的名称,私人联系少得可怜。
点开朋友圈,他发现林叙的设置是"仅自己可见"。最新几条动态散发着阴郁的气息:
"又失眠了。"
"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
"要是我从未存在就好了。"
最后这条发布于三天前,文字下面配了一张漆黑一片的图片。徐闻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难道林叙是自杀?他急忙放下手机,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腕干净,脖子没有勒痕,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或淤青。
他突然想起什么,来到卫生间,仔细检查药柜和洗手台下方,没有发现空药瓶或遗书。回到客厅,他又翻遍了抽屉和垃圾桶,同样一无所获。
徐闻远坐回沙发,双手撑着膝盖。如果林叙没有自杀,那么他去哪了?而自己又是如何进入这具身体的?而如果林叙真的选择结束生命,又是什么导致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疑虑之际,他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看去,纪言不知何时站在了客房门口。男孩穿着过大的睡衣,漆黑的头发乱蓬蓬的,双手扶着门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怎么了?"徐闻远压下翻涌的思绪,轻声问道。
纪言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徐闻远站起身走过去,在距离男孩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做噩梦了?"他猜测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纪言摇摇头,视线飘向房间内又迅速收回。
徐闻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房,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蹲下身,与男孩平视,"告诉我,怎么了?"
"老鼠..."纪言撇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有老鼠。"男孩这次说得清楚了些,但耳尖已经红了,像是羞于承认自己的恐惧。
徐闻远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好笑。这个冷若冰霜的小家伙,居然怕老鼠?再怎么表现得像个大人,本质上还是个孩子啊。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抱歉,很久没打扫了。"说着站起身,往客房里走去,"在哪看到的?"
纪言僵硬地指了指床底,站在原地没动。
徐闻远从厨房拿来扫把和一个小纸盒,蹲在床边仔细查看。果然,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在阴影处闪烁。他动作利落地将老鼠赶出来,三两下就把它困在墙角,然后用纸盒扣住。
"抓住了。"他宣布道,转头看向门口的纪言,"要看看吗?"
男孩猛地摇头,后退半步。
徐闻远忍不住笑出声,故意将盒子往纪言的方向倾斜了一点,"真的不看?挺可爱的,小小的——"
"拿开!"纪言厉声道,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他绷着脸,强装镇定,可手指已经揪住了睡衣下摆。
徐闻远心里乐开了花,刚才的烦恼一扫而空。他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小家伙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将盒子盖好,"我把它放到楼下去。"
当他走到门口换鞋时,发现纪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要一起来吗?"徐闻远问。
纪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匆忙穿上拖鞋。
夜风微凉,小区里路灯已经亮起。徐闻远走到远处的草丛边,蹲下身打开纸盒。小老鼠一溜烟窜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它回家了。"他说。
站在两步外的纪言盯着老鼠消失的方向,小声问:"它会死吗?"
这个问题让徐闻远有些意外。"不会,"他回答,"老鼠很聪明,能找到吃的。"
回程的路上,又是一阵无言。进门后,男孩站在客厅中央,似乎在犹豫该回房间还是留在有徐闻远在的地方。
"饿不饿?"徐闻远问,"我打算煮点面条。"
纪言摇摇头,但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他立刻绷紧脸,好像这样就能否认生理反应。
徐闻远假装没听见,"我有点饿了,陪我吃一点?"
沉默片刻后,纪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厨房里,徐闻远烧水煮面,动作娴熟。作为独居多年的影帝,简单的料理不在话下。他能感觉到纪言坐在餐桌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要荷包蛋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要。"
"葱花呢?"
"不要。"
十分钟后,他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上桌,上面各卧着一个完美的荷包蛋。
纪言盯着面条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徐闻远注意到他先戳破了蛋黄,让金色的蛋液浸润面条——正是他自己喜欢的吃法。
"好吃吗?"他问。
纪言点点头,继续专注于食物。但徐闻远捕捉到男孩嘴角一闪而过的放松。
吃完面条,纪言主动将碗筷放进水池,踮脚去够水龙头。
徐闻远注意到他的动作,想拍拍他的头叫他不用洗。
没想到,手刚要到他头顶,男孩突然“唰”的一下躲开了。徐闻远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中,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
"要看电视吗?"徐闻远收回手,率先打破了沉默,"或者...我有些书。"
纪言摇摇头,但也没动。许是又怕冷场,他摇完头轻声道谢:"谢谢林叔叔。"
徐闻远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有点不太习惯。除去被跳过的那三年,自己满打满算也才24岁。
"小鬼,和你商量个事。"他放下水杯,故作严肃。
纪言抬头看向他。
"你陆叔叔不在的时候......"徐闻远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大事,"你就叫我哥呗。"
纪言眨了眨眼,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好的,林哥哥。"
"咳咳!咳咳咳咳咳!"徐闻远被这一声"林哥哥"吓得半死,刚喝进去的水全呛了出来。他抹着嘴角,连连摆手:"不、不是这个——就'哥',一个字!"
"哥。"纪言立刻改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课本。
徐闻远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探探小孩口风,问问他和陆远到底是什么关系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陆远"两个字。
"我去接个电话。"徐闻远指了指阳台,纪言乖巧点头。
关上阳台的玻璃门,他按下接听键:"喂?"
"林叙?"陆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抱歉啊,找你帮忙照顾孩子,自己却忙得连请你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徐闻远握紧手机,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只简单回了句:"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远突然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们关系多好啊,你现在却是一点都不肯亲近了。"
徐闻远不知道原来的林叙和陆远之间发生过什么,只能含糊其辞:"没有的事。"
"算了,不说这个。"陆远似乎也不想深究,"纪言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挺乖的。"徐闻远看向客厅,透过玻璃门能看到纪言小小的身影,"就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试探,"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上次和你说过了吗?"陆远的声音透着疲惫,"书婷,我老婆,她哥的孩子。”
“他爸妈死得早,本来是奶奶在带,现在奶奶生病住院了,就剩书婷这个姑姑。但书婷本来就不愿意和她哥有过多牵扯,现在我们结婚了,她更觉得这是个大麻烦,想给孩子安排在孤儿院那边。我怕落人口舌,就想着先在你那放几天,我再劝劝她。"
徐闻远挑了挑眉。这倒是稀奇,通常都是姑姑心疼侄子,姑父嫌麻烦,怎么到这儿反过来了?
陆远继续说道,声音低了几分:"这孩子也可怜,跟着他爸妈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看着瘦瘦弱弱的,其实已经九岁了。"
"九岁?"徐闻远惊讶地看向客厅。纪言那单薄的小身板,怎么看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营养不良呗。"陆远苦笑,"他爸,也就是书婷的哥哥,生前酗酒,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他妈过不下去跑了,没过多久他爸也出车祸死了。奶奶年纪大,能养活就不错了。"
徐闻远突然想起纪言吃面条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和饭后主动收拾碗筷的动作。那不是教养好,是怕被嫌弃。
"幸好现在是暑假,不用接送小孩。"陆远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安慰,"再坚持几天,我一定尽快解决。"
挂断电话后,徐闻远在阳台上多站了一会儿。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而他手中握着的手机还残留着通话后的余温。
他转身回到客厅,发现纪言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客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灯光。徐闻远轻轻推开门,看着男孩熟睡的身影。
九岁——这孩子居然已经九岁了。
徐闻远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纪言那细瘦的胳膊和短小的身材,怎么看都只有六七岁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掩上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