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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刮骨疗毒 妈妈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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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青少不愿在三边久待,先把研究所的事情收拾了,一切实验数据全部销毁,几个主要负责人面临死刑的处罚,其他核心研究人员则要面临牢狱之灾。而研究基地则真的如韩青少之前所言,几乎被轰平了。
他对这个研究所恨得不行,竟然胆敢有人把主意打到许曳和孩子身上,这是韩青少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所以几个主要研究者在等待审判的时候忽然都莫名其妙地自杀了,对外则称是畏罪自杀,没有人敢深究。
要离开三边以前,韩青少带许曳去见了一个人,就是之前将许曳的监控视频交出来的研究所内部人员。来之前韩青少已经把人审过一遍了,但关于许曳父母的事情,韩青少还是觉得许曳有权亲自知道。
许曳对自己父母的离世总是熟悉又陌生,这些事情在档案馆都能找到记录,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曳始终不甚清楚。
跟那个人前前后后谈了一个小时,许曳才终于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相。
“我不是当年那件事的亲历者,但我有你母亲在实验室的工作日志。这个工作日志至今没有公开过。”
许曳眉头一紧,“我母亲在当年的实验室工作过?”
“你别误会。对你母亲遭遇的那起绑架案,后来的报道都说是恐怖组织为了向中央塔示威做的。但事实上,恐怖组织绑架的真实目的是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不过你的母亲是个例外。
“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是个治愈型向导,她非常优秀,是知名的精神力学研究领域专家。但也是因为她的这个身份,实验室盯上了她。她被绑回来后不得不假装屈服实验室,同意加入实验,因为当时……她已经怀孕了。”
许曳坐在他面前,脸色惨白。
“你的父亲后来出现了狂化的症状,再之后就是二次分化。因为调查组给你母亲的定性是在被绑架后就死了,所以你父亲的狂化也被归因为与你母亲断开了结合。
“但事实上,当时你的母亲并没有死亡,所以你父亲的狂化不是因为结合解除的刺激。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得而知。这也是研究所和当年的实验室都想解开的一个谜,他们想实现二次分化的可控性。”
许曳知道二次分化可控的意义是什么,像韩青少这样能力超强的人会复制性地出现,慢慢就会发展为一道产业链,后果不堪设想。
“你的父亲成为黑暗哨兵以后,实验室立刻把你母亲控制了起来,因为他们认为你母亲腹中的胎儿极具研究价值。就这样,你母亲遭到了囚禁。她知道,孩子会受到非人的对待,所以她在写完最后一篇日记之后就自杀了。实验室在你母亲奄奄一息的时候,决定取出你母亲腹中尚未发育完全的胎儿,进行体外孕育。
“其实,如果你母亲再坚持几天,就能等到你的父亲了,可惜还是差了一步。等你父亲追查过来的时候,你的母亲已经死了,而你的妹妹还在人工羊水密封生物袋里垂死挣扎。在那个时候,体外孕育这么小的胎儿根本就没有成功的先例,但实验室还是决定放手一搏。这对你的妹妹来说只是一场慢性死亡。
“你父亲通过精神引领控制了实验室的人,找到的只是你奄奄一息的妹妹。她是不可能活下来的,当时她的大脑因为发育不全已经发生了变形,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后面的事情就跟报道中的一样了,你父亲亲手炸毁了实验室。”
许曳终于明白压垮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了。当时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婴儿,那个注定残缺的妹妹,父亲算是亲手了结了她的生命,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当时针对非法人体实验的法律还不完善,要想彻底铲除掉实验室的势力几乎不可能。你的父亲应该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策划了自杀,想要保护你。或许只有死人才不会让人起歹念。但是阴差阳错你还是被北区地方塔找到了。”
许曳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缓了将近半分钟才暗哑着喉咙开口:“他……他真的没有放弃我?”
“没有。你作为黑暗哨向还没有出现二次分化的后代,对研究所来说是个绝佳的实验对象,所以他们早就把你的身世信息查得一清二楚了。当年你父亲是想制造他带着你一起自杀了的假象来保护你不被人发现的。”说完,他把桌子上封面已经泛黄了的日记本交给了许曳,“你的母亲也很爱你。”
许曳接过了那个本子,却没有勇气打开。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稳了稳心神道:“你为什么会刻意保留这些?”
“你母亲的日志本被随意丢在了档案室的仓库,我无意中发现了它,也看了里面的内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留着它,可能觉得总有一天它要重见天日吧。至于刻意去了解你的身世……当年陆瑾给你取芯片的时候我也在场,我是助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许曳又想起了那一天,手指微微痉挛。
“你母亲的日志本里提到了你的名字,再结合你当时的身份,我猜测你就是她的儿子。但那个时候我只是个助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事后想办法把操作室的监控拷了下来。
“当时传言纷纷,我不知道你和现在的韩首席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敢贸然把东西交给他。是后来我被叫去给他治疗才知道他一直被南区秘密监禁着。”
“秘密监禁?”许曳忽然紧张起来。韩青少出事以前跟他解释过当年的事情,但当年那些事太沉重了,许曳并不想再去深究。他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这段往事还是要被揭开了。
男人点点头,“取完芯片之后我就失去了你的消息,我见到韩首席是几天以后了。那个时候他出现了躁狂反应,被关进了静音室。我是了解后才知道南区为了让他配合发酵舆论,一直给他注射镇定类药物。
“当时他状态最差的时候就像个活死人,有时候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就是那个时候知道你和他真正的关系的,因为他说胡话的时候一直在找你。
“我本来是想找机会把监控视频交给他让他去救你的,但是他被南区看得太紧了,连我去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身边都要站着好几个看守,因为他完全不配合南区的人一直想逃跑。我实在是没找到机会。后来他就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那份监控视频就一直在我手里。”
许曳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他的思绪重新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耳边又听到了陆瑾的声音,心头很闷也很疼。
许曳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等在外面的韩青少,韩青少将大衣披在了他肩上,牵起他的手给他暖了暖,“刚刚爸妈打电话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说再不回去那臭小子都不认得我们了。”
韩青少没敢把儿子盯着许曳照片哇哇哭的事情说给许曳,怕许曳要哭。
“韩青少……”许曳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睛慢慢红透了。
韩青少什么也没问,只是把他紧紧搂在了怀里,“我在。”
许曳泪湿的脸埋进了韩青少的胸前,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韩青少知道他不好受,心疼地亲了亲他的耳朵,“好,我带你回家。”
外面很冷,只有韩青少是暖的。许曳脑袋昏沉地被他抱着,将自己所有的脆弱都交给了他……
回到中央塔那天,主席亲自在机场迎接,按照最高规格给他们两个接风洗尘。许曳现在是有正式职务的人了,不好不去下午的庆功宴。韩青少知道他归心似箭想见孩子,瞒着他让爸妈把孩子带到了首席处。
许曳在韩青少的休息室见到摇篮车里的孩子时差点以为是做梦。这么久不见,许曳日思夜想,每天都要给家里去个电话问问孩子的情况。
当时韩青少下落不明他不打算再回去的时候,连见孩子都不忍再见一面。现在一切落定,许曳发现自己的那份硬心肠一去不返了。他心疼地抱起孩子,放在自己怀里亲了亲,唤着他的小名红着眼圈逗他。
刚刚还和保姆玩得好好的韩安生,见到许曳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哇哇大哭起来,蹬着腿往许曳怀里钻。
保姆牵了牵孩子的小手,笑着说:“想妈妈了,逢逢是想妈妈了……”
许曳一听更心疼了,都到了要去赴宴的时候了还是舍不得撒手。
韩青少把他的礼服拿进来,哄着他换衣服。
“我不去庆功宴了,你自己去吧——”许曳说完又亲亲孩子的小脸。
韩青少忽然很后悔把儿子接了过来,“一会儿你得和我坐一起,你不去了我身边位置空了多难看。”
许曳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尤其是一把孩子放下他就要哭,许曳就更放不下了。
“他是不是饿了,是不是要吃奶?”
韩青少还没把人劝好,就见儿子在许曳怀里张着小嘴往他胸口嘬,嘬得衬衫都湿了透出粉红。
韩青少把保姆招呼出去泡奶,见许曳真要撩衣服立刻按住了他,“你还真打算给他喂啊?”
“应该还有奶的。”许曳抬起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道。
韩青少忽然觉得心里毛毛躁躁的。
“不是说好了给他断奶的吗?这么多天他吃奶粉不也好好的?”
许曳之前是答应了韩青少要断奶,主要每次堵了韩青少给他挤的时候都痛得不行。许曳也是下过决心了,结果回来一见到孩子,他又心疼了。
“他还太小了,再等等吧。”许曳贴了贴孩子的脸颊肉,跟韩青少打商量。
“啧……慈母多败儿。”韩青少越来越觉得这臭小子占据了许曳太多精力和时间。
“有妈的孩子是个宝。”许曳抱着孩子反驳。
许曳就是这种人,帮亲不帮理,遇到喜欢的人是没有原则的。他对韩青少也是这样。
所以在韩青少大义灭亲把哇哇大哭的孩子塞到保姆手里,然后把他推进浴室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指责他只喜欢儿子不在乎自己时,许曳只能先哄眼前这个,答应跟他一起去赴宴。
“嗯……韩青少,马上要迟到了——”许曳抱着胸前的脑袋抖着声音催道。
韩青少含含糊糊地答应,“没事,让他们等一等。”
许曳身子敏感,稍微被弄一弄就受不住,喘着埋怨韩青少:“你不让逢逢吃……唔、你自己吃……”
韩青少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且死不悔改,顺手就把许曳的裤子也扒了……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了,邢东良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韩青少一个都没接。
“怎么现在才来——”
“这不来了吗……”韩青少牵着许曳的手随意地捏捏。
“赶紧把流程走完我好回家照顾何更,我出门之前他就跟我发了脾气,要是回去晚了更要闹了。”
许曳已经知道何更怀孕的事了,看到邢东良顺便问了问他的情况,“何更还好吗?我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他。”
邢东良笑了笑,“挺好的,就是脾气越来越大了。他怀着肚子,我又不敢跟他争,现在是家里一霸。”
“行了,别一口一个何更了,你赶紧回去吧,这边我让别人给你顶上。”韩青少看起来心情很好地道。
邢东良自然不会推脱,谢过之后就坐车走了。
庆功宴不比家宴,吃得人拘束,好不容易结束了回家,韩青少就赶紧让保姆去小厨房做点吃的来,“再给许曳熬点营养粥暖暖胃。”
在三边不至于没有好东西吃,但是许曳每天事务缠身担惊受怕,几乎没吃过一顿整饭。韩青少刚回来那两天抱着许曳都觉得心慌,瘦得像是营养不良。他回来仔细照顾着,许曳才没有继续瘦下去。
阿姨在小厨房做了些家常菜,把许曳吃得开了胃,营养粥都喝了两碗。
吃完了饭,韩青少要在书房开个视频会议,许曳就在外间待着。他拿出了母亲留下来的日记本,翻开了第一页。
从拿到日记本到现在,许曳一次都没有打开过。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没有勇气。
现在回了家,韩青少在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孩子正在外面被保姆抱着哄睡,许曳就窝在沙发里一点点地看起了日记的内容。
韩青少这场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商量三边到底怎么监管的问题,各方都有意见,也是有些难办。
他出来的时候许曳还窝在沙发里,韩青少走过去准备把人抱起来回卧室睡觉。结果弯下腰才发现许曳哭了。
“怎么了?”韩青少说完看到了他怀里抱着那个本子,赶紧把人搂了过来。
许曳靠在韩青少肩头,又哭出了声。
韩青少瞥了一眼许曳翻开的这页,看到了最后一篇日记的最后一段话:
“小曳宝贝,下个月就到你的生日了,但妈妈没办法亲自给你过生日了,对不起宝贝。妈妈永远爱你,许愿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快快乐乐地长大。妈妈相信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生活,我们终有一天会再见的!”
韩青少心里泛起一阵酸痛,他把许曳抱在怀里,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布布,我们都很爱你,你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儿子,我们都很爱你……我们永远都爱你。”
许曳终于泣不成声。
孩童时期的孤独和痛苦经年累月地沉淀,最终顽固不化。可是今天,这些被一点点地凿开,刮骨疗毒的痛里是许曳终于得以确认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