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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造兵器无反状 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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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扶光忽然想起那一夜在古猎场的竹屋中,救下自己的少女,她的琥珀色双眸在烛火的照耀下亦是这般晶莹剔透,但无论如何人回忆,却再也记不清少女的面容。雍厉看见石扶光的异样,便来到他的身旁。
石扶光注意他来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头道:“去那边。”
二人来到树下,雍厉看了一眼石扶光,又瞧了一眼远处接受盘问的赛月,问道:“那名女子有嫌疑?”
石扶光迟疑了片刻后摇摇头道:“她的眼睛很熟悉,仿佛见过,等询问无误后,你悄悄跟上她,查查这个人。”
“是。”
少顷,仵作已将死者身体初步检查完毕,范宪觉转身望向石扶光,石扶光微微仰头,示意雍厉与他一同前往,众人都聚齐后,那仵作禀道:“死者口鼻皆无白色泡沫,齿缝处无硅藻,咽喉并未发现溺液与泥沙,甲沟处也是如此。若是因为撞击马车晕倒,额头处应有红肿,但额头处并未发现。此人两臂皆有抓痕,脖颈断裂,后侧有大型犬撕咬留下的齿痕。据初步推断,死者是先遭大型犬攻击毙命,再被人抛尸入水。此人手掌白化,出现皱纹,根据水温推测,死者溺水时间不超过半日,且四周水草杂乱,有几道明显的踩踏痕迹,除开目击者的脚印,还有一人,应当是夜间被凶手抛尸于此。”
“大人,马车内有发现。”
范宪觉与石扶光来到马车旁,一名手下拉开车内破旧的木板,是个夹层,里面装着的是弓箭,箭矢以及一瓶空置的药瓶。
“这弓箭?”范宪觉取出木板下方的弓箭,仔细端详着,“这弓箭样式,嘶——军器监所制之弓只有黄桦弓、白桦弓、黑漆弓和麻背弓,而此弓却并非以上样式,石大人你瞧,这样式可是金国所制?”
石扶光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此弓为角弓,角弓以筋角制成,多为骑兵用之,我军虽多为骑兵,但军需之中,亦无此类弓箭,且此弓质量并非上乘,若是军中必定不会使用。”
“契丹?”范宪觉忽然想到死者的衣着,“只需将此弓与契丹人的弓做比对便可得知了。”
“今日先折返回大理寺,将此弓箭交于军器监,再验药瓶中残留的极少数汁液是否以草乌炮制而成。你派一队人马沿途询问是否有目击者,或是各路酒家有无见过此人者,御街案发已是两日前,‘凶手’今日才被发现于此,仍有诸多疑点……”
大理寺一行人离开后,雍厉也悄悄跟上了赛月的马车,一直到赛月从巷后进了蝶恋阁的后院,半个时辰后也不见她现身。雍戾来到前门后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短袄,戴着面纱的女子走出店门,在门上挂了个小木牌子,其间写道:今日吃酒可加赠一份爆炒花生米。
雍戾双眼似鹰,盯住猎物后就不会移开视线,那个女子发髻与方才跟踪的人一模一样,而那人恰好翻进蝶恋阁后院便不曾出现,想必与眼前之人正是同一个人了。
“老板,来两碗烩面。”两个短工坐到雍戾身后的位置上,其中一人叹道:“这几天汴京也是不太平,州桥刚死了个,大相国寺又死了个,听说那州桥死的也是同咱们一样干些粗活的,也不知咋个,就被人追杀。”
雍戾喝着茶,微微挪了挪头,听身后二人交谈。
“我勒个乖乖,肯定是那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被人灭口了呗。”
“自打相国寺命案发生后,咱们那差事也木有了,明儿个还得去找其他活儿干哩。”
雍戾取出几枚铜钱置于碗旁,起身走到二人旁,简单作揖后问道:“敢问二位,大相国寺的差事现在还能领吗?”
短工扫视了一眼雍厉,看着他穿着不像是平头百姓,倒像是某个达官贵人的手下,便苦笑着回道:“瞧恁这打扮,不像是俺们这种缺活路的,且那大相国寺最近几天闹了命案,修缮一事也搁了,恁还是别想着去大相国寺了,都脏活儿累活儿。”
“修缮?可是那藏经阁?”
“可不是哩,就前几月,那藏经阁走了水,大相国寺就上报了官府招了俺们这些短工去修,不过只是让俺们修外边儿,俺猜莫不是里头是有重要藏书,怕俺这种人穷疯了偷去当。不过里面的从不让进,但白天又不见去修的人,也是怪哉。”
“原来如此,多谢二位大哥,若大相国寺又招短工,该去何处接活呢?”
“各个桥头,角门,都有人来招,恁这牛高马大的,说不定干的更多,赚到的也更多。”
“多谢二位大哥。”
两位短工离去后,雍厉回到大内已是戌时。
“可有发现?”石扶光见雍戾跨入殿内,便将近年来汴京的食货卷宗轻轻搁于案上,目光里暗藏着几分急切与期待。
“他在此处已念叨你许久了……”太子也在一旁叹气道。
“那女子进了蝶恋阁后戴上了面纱,应该是里面的女使。”
“予儿曾提及来汴京的时日,不应是仲春时节。”石扶光细声默念了一句,又摇了摇头,心想待梁铮到达汴京后再叫上他同往,才不容叫人猜疑。
“对了,方才听两名短工说,州桥那个走卒也是大相国寺做短工的,他们都是近月被招去修缮藏经阁,不过却无法进入藏经阁内部。”
“大相国寺的秘密会不会与藏经阁有关?”太子眼神微微一凝,“咱们何不趁某日偷偷潜入?若真是藏经阁,这几日命案接连发生,加上大相国寺如今已被封锁,里面想必也来不及做些什么改动。”
“有理。”
“殿下,大理寺派了人来。”殿外,一名守卫敲了敲门。
“看来是军器监那边有了消息,宫内之事还需你多费心,谨言慎行。”随后,石扶光又望向一侧的雍厉说道,“你随我前去。”
“可我实在不解,”太子双臂交叉置于胸前,眉头微蹙,“按理说,这事儿和咱们并无干系,刘家人平白无故就信了咱们,还将办案权交付予扶光,倒像是有意为之。”
“一切太过巧合,刘豫又牵涉宗翰挞懒二位元帅,此二人尤其宗翰元帅权势极盛,汴京的水估计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既然有漩涡,那我便要跳入瞧一瞧,到底有什么。”
“一切小心。”
石扶光点点头,随即与雍厉一起出了大内,大理寺来的人正巧是章显,雍厉远远见着此人,微眯了眼,侧头对着一旁的石扶光细声说道:“此人问题极大,您还是提防着他一些。”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只能见招拆招。”
“二位大人,弓弩院来了消息,马车已备在城外,还请二位大人移步弓弩院。”
三人登上马车,绕集市后车外闹声渐小,传入耳中的是潺潺水声与火焰燃烧的噼里响声,下车后才发现军器监下辖的弓弩院正位于金水门附近一处僻静地儿,四周戒备森严。
“可军器样制,非职官不得省阅,传写漏泄皆是违制,章大人,此地如此森严,你可有诏令或工部文书入内?”石扶光隔着木桥望着对岸的弓弩院大门,门燎两侧矗立着穿戴甲胄的士兵。
“范大人已经在里头哩,陛下也发了话,近日大理寺办案可先支盖印空白文书,事后再行填补事项。”章显伸出手臂,示意二人前往,石扶光与雍厉相视一眼后随在章显身后进了弓弩院。
弓弩院与寻常公廨并无太大区别,但愈往里走,便可听见传来的铁器碰撞敲打之声。
“景主簿。”章显领二人来到主簿衙署,只见门前站着范宪觉与一身着绿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二位大人,此乃军器监主簿景淼,景主簿,这二位是上国太子亲从,官家亲授协同办案权。”
“见过二位大人,在下执掌文簿籍案,军中各类弓弩皆由在下登记,午间大理寺派人送来图纸,在下便翻阅了物料库以及兵器图册,皆无此类型的弓箭。”
“不知是否能一览兵器图册?”石扶光走上前道,虽刘齐有制,不可随意审阅兵器样式,可这朝廷都是由大金一手扶植而成,大金才是其背后的规矩,这一点,景淼并非不知。
“那还请大人移步房内。”景淼俯腰抬手迎几人入内,将案上的图册递至石扶光与范宪觉面前,“大人,便是此册了。”
石扶光缓缓朝身侧的范宪觉望去,示意他接住图册,毕竟自己并非大理寺正经职官,不能叫真的大人失了颜面。
“那劳烦景主簿了。”范宪觉接过图册,又将今日案发时发现的弓箭复制图纸摆出,细细比对来,确实不曾有过。
“看来这主簿没说谎。”雍厉在石扶光身后悄悄说道。
“自赵宋来,所进献的兵器式样和制造方法经过试验认定为实用可行的,皆会被编入兵器法式中,并且颁降于京师作坊和各地都作院令其依样打造,这样式儿的弓箭,非但我齐军中不曾见过,南廷军中亦是如此。在下翻阅赵宋熙宁年间制作而成的新箭矢,譬如凿子箭,出尖四楞箭,狼牙箭以及鸭嘴箭,皆不是。此箭矢尾部用羽亦非上等,且据院内工匠测验,只能穿透一般衣物,稍硬些便无法射穿,倒像是民间自制而成……”忽然,景淼的话戛然而止,沉默片刻后又继续说道,“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主簿尽管问来。”
“在各位大人办案之时,此类弓箭是否出现多次?”
“我等也是首次发现。”
景淼深呼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滴,挤出笑容道:“好在不多。”
“为何这样说?”雍厉不解,真正的凶手自然是要使用自制箭矢,若能得军中弓箭,身份暴露,岂不是白痴,和数量又有何干系。
景淼面上忽现难堪之色,放低了声儿道:“此话说不得。”
“景主簿放心,我等也只是为了案情,除弓箭样式比对结果外,不会对外多说半字。”范宪觉的话暂时消了景淼的顾虑,毕竟在大理寺中,范宪觉虽有些圆滑,但办案能力却也够称赞一二,答应的事亦不会食言。
“可知官营二字?若市面流通大量私制的兵器……”景淼凑到几人跟前,用手掌揽住嘴角扼着嗓子说道。
“私造兵器?!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