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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奇阳   沈温言 ...

  •   沈温言斜倚在挽星楼的软塌上,手上拈着茶杯,这茶叫昔归。
      挽星楼是黎国先祖皇帝所建,历代的司天监掌事都住在这里,创立之初司天监的掌事们还有一个职称,叫祭司。而后为了有一个正经的职位可以上朝议政才改做司天监。
      虽说名字改了,但挽星楼在黎国的地位并未因此减弱。这里不仅是观测天象、预测吉凶之地,更要在疫病或是战乱时主持祭祀大典。
      沈温言手腕翻转,一个不慎茶液滴落在绣着金线的墨色锦袍上。沉木楼梯被脚步碾的呲呀作响,惊起檐下栖鸟。
      “这茶贵得要死,我托西戎人从南中买的,你不喝就别泡!”脚步声愈发接近,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珠玉碰撞声,一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子出现在楼梯尽头,是挽星楼的主人陆奇阳。
      沈温言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急不缓地将茶杯放回桌上,那姿态悠然自得,薄唇轻启,说出的话更是难听:“你是瞎了吗?我哪里不喝了,眼睛不好使就去找太医开药。”
      陆奇阳闻言,脚步一顿,随即大步流星地跨入门内,脸上带着几分怒意:“既然没有不喝你还浪费,一滴茶都能买几匹好马了!”
      “抠死你得了!”
      “是没有沈大人您财大气粗,”陆奇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在沈温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朝前一摊“还钱!”
      “没钱,”沈温言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倒回软榻上,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谈钱多伤感情,再说这茶也不是我泡的。”
      “不是你泡的是谁泡的?这挽星楼里除了你还有谁?沈温言你别想耍赖!”陆奇阳顿时火冒三丈。
      “好了,别闹了,说正事。我这次来是有要事相商。”沈温言神色一敛。
      “不还钱就没得商量。”陆奇阳双手环抱,下巴微扬,一幅油盐不进的样子。
      沈温言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陆大人,你可知前些日子与西戎的战事刚缓,近期他们听闻册封太子的消息,觉得陛下行将就木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陆奇阳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双臂,细细思虑着。
      外有西戎,朝堂内的大臣一贯只会纸上谈兵,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刚册封不久的小太子了。
      “可太子年幼,怎么担得起一国重任。”陆奇阳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沈温言皱眉,目光深邃:“正因如此,陛下才不能有事,至少要撑到太子十六岁。”
      陆奇阳微微一笑,凑近他,低声耳语了几句。沈温言听罢,脸上露出震惊:“你疯了?这种药也敢给陛下用!”
      “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的话,就当我没说呗。”陆奇阳也不恼,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一口。
      陆奇阳这个疯子竟然提出要给皇上用延年丹,这个药是从前朝太子手里拿来的方子,药只是可以强行续命,副作用却会使人会变得残暴痴傻。
      前太子给先皇用了几年,早几年还不是特别明显,后曾一日斩杀朝中四位言官。
      先皇疯了少说六年,如果陛下再疯几年的话,等太子登基,黎国还能坐得稳天下共主的位置吗。
      到那时各国诸侯恐怕要反了。
      回去的路上沈温言的心情愈发沉重,步伐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夜风拂过他的衣襟,却难以吹散他心中的焦虑。
      他深知陆奇阳的建议虽能解燃眉之急,但长远来看却是弊大于利。给皇上服用延年丹,无疑是将黎国的命运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沈温言边走边思索着对策,脑海中不断闪现出太子和娴妃。他明白,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既能保住皇上性命,又不会危及太子和黎国未来的两全之策。
      玥姐姐,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回到沈府,沈温言径直走进书房,点亮了烛火。
      烛火摇曳,照亮了疏淡的眉眼,薄凉的嘴唇紧抿。
      窗台上的栀子开花了,如雪般的花朵不染尘埃,在绿叶的衬托下,更显得姿态脱俗。
      沈温言走到窗边,轻轻抚过栀子花的花瓣,思绪却飘向了远方。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让黎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沉思了许久,终于拿起了笔,开始在宣纸上勾勒起来。他要尽快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既要拖住皇上的性命,确保太子能够顺利登基,还要防止陆奇阳那个疯子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怀玉,进来。”思考了许久还是想不出来什么,于是他决定先试探试探太子。
      “少爷,是叫厨娘给您送糖蒸酥酪吗?”怀玉推门而进,自以为很了解自家少爷。
      沈温言拿起桌上揉成一团的纸砸向他:“蒸你个腿,去挑一盆栀子,送到东宫,让太子写一篇文章。”
      从一个人的文章里可以看出许多东西,比如喜恶,看待事物的角度,最重要的是都说字如其人,他不相信每一个人的字都和他一样。
      沈温言想先看看祁元安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再因材施教。
      怀玉虽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准备去了。
      沈温言却喊住他:“让厨娘把糖蒸酥酪送卧房去。”
      “您刚刚不是不吃吗?”怀玉偷偷翻了一个白眼。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想吃了。”沈温言瞥了他一眼,脸上是快按捺不住的怒气。怀玉见状,也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后便匆匆退下,去让厨娘送糖蒸酥酪了。
      次日清晨,东宫便收到了沈温言送来的栀子花。
      祁元安见花原本欣喜不已,一听是沈温言命人送来的,又透着几分不耐。传话的却说沈温言要他写一篇文章,又只好将其置于书房案头。
      祁元安知道是沈温言找了司天监的人向父皇进言说他是最适合做太傅的人选。
      他一个武将来当太傅,莫不是想做权臣,好玩弄朝堂?祁元安心中一阵冷笑,提笔却又迟迟未落,沈温言此人城府极深,行事更是滴水不漏,让他做太傅,怕是想将他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中。
      祁元安沉吟片刻,他提笔蘸墨,落笔如飞,文章一气呵成,字里行间却透露着对沈温言的不屑与戒备。
      另一边,沈温言坐在书房中,看着空空如也的窗台,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柳叶眼中含着怒意。
      怀玉匆匆走进,将祁元安的文章递上:“少爷,太子的文章送来了。”
      沈温言放下玉佩伸手接过,却并不打开,只看着怀玉:“你说你爹娘怎么不给你多生个脑子?”他语气中满是质疑,好像是在认真询问,怀玉不知道他家少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疑惑的看着沈温言。
      “窗台上的栀子呢?”沈温言继续出声询问。
      “啊?您不是让我送去给太子吗?”怀玉心中一阵嘀咕。
      沈温言一脸我就知道是这样,他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茶,似乎想借此平息心中的怒火:“我让你送去的是这一盆吗,我让你重新挑一盆,不是让你把我的送给太子的!”
      怀玉顿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少爷,要不我这就去东宫,把花拿回来。”
      沈温言闻言,气得差点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拿回来?你拿什么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怀玉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跟鹌鹑似得站着,沈温言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行了,你好好反省反省吧,我想办法要回来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打开了祁元安的文章,细细地品读着文章中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了解一下祁元安,看着文章,沈温言却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想到祁元安竟然会如此防备他。
      沈温言放下文章,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来,我得好好会会这位太子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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